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人魔一体 ...
-
湛泸静静地看着女夷,唇边微微浮起一抹冷笑,将他英挺的容颜点染得异常阴森。忽然他一抬手,一缕黑色的闪电从指尖窜出,直取女夷面门!而便在此时,她身后猝然亮起雪白的剑光,铺天盖地般地照了下来,紧紧护住女夷。黑白两束光相撞,竟发出金属般的脆响!黑光擦着女夷的面颊飞过,但还是割破了她的脖颈,鲜血涌出浸湿了衣襟。
明风衡退了三步。白虹剑飞回手中,剑身上燃烧着紫色的灵火——那是以他身负长生草仙力的血液化炼而成的,可弑神诛魔。然即便是这般厉害的术法,也仅仅是让湛泸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眸中的血红色翻腾得更加厉害,身子时隐时现,口中剧烈喘息着,发出嘶嘶的吐气之声:“血......血......”
“你没事吧?”明风衡长袖一甩,将女夷拉了回来,低声问道。
女夷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只是焦急地望着湛泸,眼中含泪:“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没有想过......我真的没有......”
“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明风衡冷冷地打断她,转头问欧冶子,“前辈,你可有办法制住他?”
“晚了,晚......”欧冶子话说到一半,忽而细细打量了湛泸几眼,眸中猛地放出亮光来,“不晚,不晚!真是苍天垂怜,苍天垂怜!”他不顾自己的重伤,双手迅速地结出复杂的手势,身前渐渐出现一个缓缓转动的巨大金色轮盘,其上不停变化着各种符咒,向湛泸逼近。“快!他元神尚未修炼成形便强力脱剑而出,眼下是诛灭他的最后时机了。一旦幻化成形,我们便再不是其敌手了。”
明风衡毫不迟疑地抬手挽了个剑花,竖剑置于胸前,合上双目屏息凝神。剑身上的灵火陡然拔高,将他整个人都罩住。而轮盘前行的速度便一下子加快了许多,相距湛泸不过几步之遥。而他只是轻蔑地冷笑了一下,单手结于胸前,那轮盘便似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两方便这么僵持着。但欧冶子重伤在身,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而明风衡虽稳如泰山,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女夷!”欧冶子身形猛地一晃,轮盘便往后退了足有丈余,他不由一声厉喝。始终呆立在旁的女夷转过头望着他,但眼神却还是呆滞的。
“女夷,你站着做什么!”欧冶子咬着牙说道。
“我......”女夷看了看他,又望了望湛泸,神情惶然,只是摇头,“不......我不能......”
“女夷,你莫要糊涂,他早已不是湛泸了!”欧冶子心下大急,却也知女夷只是一时心念未能转过来,切不可逼得太紧,便又说道:“你已铸下大错,难道还想看着苍生蒙难么?就算湛泸有知,他也定然不会希望自己成魔的!”
女夷浑身只是一震。欧冶子最后的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般将她彻底点醒——她已是酿成了大错,如今的这个人,他不再是湛泸。他是魔,是她一手造就的魔!
既然是由她开始的,便应该由她来了结。
颤抖着抬起手,青色的华光燃在指尖。女夷闭上双眼,双手交叠而后压下,她的脚下便开出了一朵硕大的白莲,清香四下溢开。而轮盘的金光也于瞬间陡然转盛,几乎是毫无迟疑地,朝着湛泸压了过去!
湛泸退了一步,高高举起了另一只手,赫然一挥。他头顶悬着的长剑通体携裹着黑色的闪电狠狠斩了下来,竟将轮盘一剑劈成了两半!
金色的粉末四下散开,化作了无形。欧冶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倒了下去人事不省。女夷也猛地跌在地上,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都已不能。而明风衡单膝跪倒,以剑驻地方才稳住了身形,脸色苍白若死。
竟然合他们三人之力都无法对抗湛泸,饶是明风衡心如止水,此刻也不免感到一丝绝望。
湛泸剧烈喘息着,低头一步一步地向着女夷走了过去。血红色已经完全吞噬了他的眼眸,双腿也彻底隐去看不见了。他的灵力在方才的交手当中耗损甚剧,空洞的眼神只死死地盯着女夷的手腕,口齿不清地呢喃着:“血......血......”
明风衡暗自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即便是以卵击石,也只能搏一搏了!他刚要站起身来,怀中的八卦镜却忽然动了一下,似是想要挣脱出来。明风衡猛地想起女夷说过,八卦镜能禁锢世间一切有形之物。虽然湛泸乃剑中凝结的魂魄,但眼下也只有赌一把了!
明风衡思虑已定,站起身来,将白虹剑往空中一抛,剑锋贴着手腕划过,漫天血珠便倾洒而出。因着服食了长生草的缘故,他的血与天界神仙无异。果然湛泸止住了脚步,转过身子,血红的双眸望了明风衡片刻,便一步一步地朝他走了过来。
明风衡伸出手站在原地,手腕处跌落的血连成了一条线,神色间极是沉静。湛泸走到他跟前站定,缓缓地抓住他的手。似是被血腥之气所刺激,他仰头一声长啸,张开嘴就要狠狠地咬下去!便在此时,明风衡的手掌一翻,掌心的八卦镜蓦地绽放出白昼般的光芒,急速地旋转了起来。
湛泸一声惨呼,放开手便想退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明风衡眼中一凛,周身紫气乍起,毫不迟疑地厉声喝道:“收!”
八卦镜从他的掌中跃起,如一轮明月般牢牢地罩在湛泸的头顶,任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白虹剑,诛!”明风衡并指向天,白虹剑于半空中幻化出无数光影,将镜下的湛泸团团围住,只等主人最后的命令。
湛泸却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五指半屈成爪,往里一收,竟将明风衡给吸到了八卦镜下。而他只是看见一股黑雾扑面而来,灵台便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身体被割成了两半。待到剧痛过后睁开眼时,已不见了湛泸的踪迹。
一个阴冷而陌生的声音响起在脑海中:“你我如今便是一体,除非你撤镜,否则再不可能分开。我死,你也得死!”
看到眼前的情形,女夷不由失声惊呼:“明道长!”明风衡慢慢转过身来,眉间紧蹙,似是痛苦至极。而他的眸中黑色与红色交织闪现,一会儿是明风衡的声音在说着:“你休想......”一会儿又是湛泸的喘息:“血......血......”
白虹剑停在明风衡额前不过三尺的地方,上下不停地飞舞着,却不敢贸然出剑。而他慢慢地抬起了左手,将手腕放到唇边。尽管神情极是挣扎,却依旧张口咬了下去,肆意地吮吸起来。
朔风四起,天地似在叹息。明风衡的眸中血色渐浓,而右手衣袖中竟然缓缓生出了一只手臂来!八卦镜在他的头顶剧烈翻转着,眼看着就要压制不住了!
女夷忽然不顾一切地喊道:“湛泸,你还记得在停云亭畔说过什么吗?你同白螺,你说过什么!”
明风衡依旧不为所动,他根本什么都已听不见了。泪水汹涌而出,女夷慢慢抬起手,掌心幻化出一朵冰蓝色的莲花,托着一样东西,落在明风衡的眼前。那是一面径宽不过四寸的椭圆形镜子,镜钮为夔龙盘绕状,钮四周饰柿蒂形纹,背部用金银丝镶嵌着碧叶莲花的花纹,栩栩如生。然一道闪电状的裂纹将镜面割成了两半,空蒙的两块碎片再无法映照出任何东西。
花镜,是白螺天女的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