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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邪魔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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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到底还是找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风衡和女夷转身,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中年男子,灰衣散发,剑眉斜飞入鬓,但眉下的一双眼眸却没有分毫光芒,沉沉地望着他们。
“敢问仙驾是......”女夷一面打量着他,一面问道。
中年人道:“老夫便是你们要找的欧冶子。”
女夷闻言大喜,正要走过去,却被明风衡抬手拦住了:“等一下。”女夷不解地看着他,明风衡施礼问道:“前辈早知我们要来?”
欧冶子点点头:“虽然天庭找不到你们的踪迹,但天帝和王母料定,要救湛泸非老夫不可,因而早早就下了谕旨,要我拿你们回天庭问罪。”
女夷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匣子——难不成最终还是要功亏一篑么?明风衡却安慰她道:“别怕。倘若前辈真想拿我们,你我早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欧冶子打量了几眼明风衡,赞赏地点了点头:“看来白螺天女果真是有识人之明,道长他日定然非池中之物。
明风衡淡淡地道:“前辈谬赞了。”
“老夫昔年以铸剑为毕生追求,却殊不知剑乃杀戮之器,浸人血,嗜人命。即便老夫当初铸剑时怀着的是一颗纯粹之心,但终是难辞其咎。受天尊点化之后,老夫便自请驻守不死之渊,为的就是想洗净满身的罪孽,如今的确是不想再动干戈了。”欧冶子长叹了一声,眼望女夷,但目光却始终流连在她怀中的匣子之上。“只是,天命难违。老夫既位列仙班,便不能置天庭的命令于不顾。”
“那前辈的意思是?”明风衡问道。
沉默了片刻,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欧冶子伸出手来:“你们将湛泸交给我,毕竟他是老夫毕生心血结晶,实是不能袖手旁观。女夷随老夫回天庭受罚,上诛仙台怕是免不了,但老夫定会在天帝王母面前为你美言。至于道长,”他看了一眼明风衡,“就当你我从未见过罢。”
明风衡转头望着女夷,没有说话。他深知欧冶子能如此相让,已是最好的结果了。只是这样一来,女夷便得接受天界的惩处,而以她目前的修为,恐怕难以承受。但女夷却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将匣子交到欧冶子的手中,朗声道:“只要上仙能救回湛泸,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欧冶子看了她片刻,叹了声道:“好!湛泸能有你这样的知己,也不枉了。”但他只是打开匣子看了一眼,却脸色登时大变,猛然抬起头来,盯着女夷,近乎是恶狠狠地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女夷吓坏了,声音都在颤抖:“我......我没有......”
明风衡还来不及开口,欧冶子手一扬,竟毫不迟疑地将湛泸扔向了不死之渊!女夷失口惊呼,想要去救已是不能。但湛泸却在坠落的一瞬间停在了断崖之上,晃晃悠悠地转了过来,剑尖直指崖上的三人。
欧冶子脸色惨白,顿足道:“迟了,太迟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暗光乍然亮起,湛泸身侧竟然出现了一柄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长剑!明风衡眉头一皱,心中只觉不好,背上的白虹便飞跃而起,但还是差了一步。湛泸的幻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刺向了欧冶子,速度之快令他根本来不及闪避。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长剑便透体而过,而后消散化作了烟尘。
欧冶子猛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一手捂住胸口,一手勉力结出结界将周身罩住。然唇角已渗出了鲜血,显然是受伤不轻。
湛泸竟然向昔日铸造他的主人下如此毒手,不仅女夷吓呆了,就连明风衡也愣在了原地。而他身畔的白虹也一反先前对湛泸的恭顺,在半空中嗡鸣着,似是极为不安。湛泸的周遭渐渐缭绕起黑色的烟雾,剑身也在剧烈抖动着。地下的震颤也更加剧烈了,那咆哮之声竟一声比一声巨大,情形十分可怖。
明风衡也不多言,伸手一招,白虹剑跃入手中。他执剑竖在胸前,念了句咒语,无数把白虹的幻影从剑尖流出,上下飞舞着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屏障,将自己和女夷团团围住。
“作孽啊,作孽啊!”欧冶子咳了几下,仰天而叹,声音悲怆至极,“老夫穷尽一生心血铸成的王者之剑,却终是被毁了,被毁了啊!”
明风衡同女夷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困惑。“前辈何出此言?”明风衡问道。
欧冶子强自撑着站了起来,望着被一团愈来愈黑的烟雾所围绕的湛泸,不禁怆然落泪:“湛泸铸成之时天地为之变色,这是千年才有一把的神剑,不带丝毫杀气。但他到底是一把兵刃,嗜血是其本性啊。你以为你是在救他,其实是在害他,害他啊!”
女夷的脸上早已无半分血色,眼前只是阵阵发黑,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软倒在地。“元神涣散之时本性最为不定,你却偏偏以上仙之血喂养。再加上湛泸本就是集天地精气于一身的上古神兵,这样一来修炼出的,便是......那便是......”欧冶子的神情渐渐变得扭曲,似是惊恐到了极致,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才喊了出来,“是超越三界的邪魔啊!”
突然间只听得一声爆响,湛泸周身缭绕着的黑色烟雾一下子炸了开来。他猛地冲天而起,而后旋转着缓缓落下,悬在了半空。待烟雾散去之后,断崖边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黑衣男子,长身玉立,背对着三人。
“湛泸!”女夷惊呼道,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了起来,“湛泸,真的是你么?!你......”说着便要过去。
“且慢!”明风衡横剑拦住了她,神情戒备地望着湛泸。
黑衣的男子渐渐转过了身来。似雕刻般的容颜,与昔年并无二致。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且双眸紧闭着。“是湛泸,真的是湛泸!”女夷喜极而泣,推开明风衡便跑了过去,“湛泸,你......”
然她还刚跑出两步,湛泸猛地一下睁开了双眼。女夷登时便如同被钉住了似的,身形乍止,却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湛泸的眼眸,是红色的。那如血一般的色泽仿佛在他的眼眶中燃烧着,森冷宛如暗狱的气息一丝丝地渗了出来。他身后的地下裂缝中,红色的亮光霎时间汹涌了起来,一波一波宛如烧沸的油,此起彼伏地翻滚着。大地的嘶吼响彻不死之渊,巨颤之中断崖上的石头不断地跌落,发出声声巨响。
似乎天地都在颤抖,畏惧着,臣服在他的脚下。
“魔啊,这就是魔啊!”欧冶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