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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逃过一劫 ...

  •   双手乍然紧握成拳,似乎那时的震惊还弥漫在胸臆间,女夷不得不深吸了口气方才压住了汹涌的心绪。抬头看向明风衡,却见他神色似有所思,像是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女夷便沉默了,明风衡却突然说道:“姑娘可听见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女夷话刚说完,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姑且不论夜晚余杭渡口依旧繁忙犹如白日,断不会如此安静。就是这运河中哗哗流淌的水声竟然都听不见半分!周遭静得完全没有一丝声响,透着十足的诡异之气。
      明风衡缓缓站起身,沉声道:“结界。”
      “哈哈。”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舱外响起,帘子掀开,那船家女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但幽深的眼眸中却无半分笑意,仿若严冬般冷意彻骨。“不愧是纯素道长的高徒,竟能一眼识破本座的结界,倒的确不枉白螺如此耗费心力地救你。”
      “九天玄女!”女夷脱口惊呼,抱着长匣子猛然站了起来,尽管竭力克制着,却仍难掩面上的惊恐之色——九天玄女乃天命玄鸟之化身,掌管世间正义,是以行事狠冽,从无偏颇。
      今日怕是,要逃不过了......
      九天玄女上前一步,笑容乍敛,冷冷看着地望着女夷道:“既然知道是本座,还不快快交出湛泸,随本座回天庭受罚。”
      “不!”尽管极是畏惧,但女夷依旧死死地护着匣子,“湛泸无罪!”
      “大胆,天帝的决定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司花女史置喙!”九天玄女厉声喝道,复又上前一步,“邙山之上,本座念你素来勤勉又是初犯,有意法外容情。不想你竟不思悔改,公然对抗天将,还将湛泸盗走。如今本座亲至,便再容不得你放肆!”她右手翻出,幻化出一柄七彩流光的拂尘,直指女夷,“快将湛泸交出来!”
      女夷的身子重重一抖,仿佛便要站立不住的模样,但却死死咬着嘴唇,极坚决地摇了摇头。而她怀里的匣子也剧烈抖动了起来,似是里面的东西感觉到了危险,非常的不安。
      九天玄女冷笑道:“好,那便别怪本座手下无情!”拂尘急扫而出,宛如天边落虹般在空中画出七彩华光,刹那间整个船舱亮如白昼,纤毫毕现。万千光晕迅速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牢牢罩在女夷的头顶,正要狠狠压下时,却忽然光华尽敛,舱内一下子便暗了下来。然半空中幽幽浮动着一抹莹白的柔光,挡在女夷的身前。
      竟然是白虹剑!
      “明风衡!”九天玄女转头怒视着他道,“你虽已在人界之外,但尚未成仙,莫要以为本座便奈何不了你,天庭之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明风衡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白虹剑,神色间甚是不解。相伴多年,他与白虹一直心意相通。除了保护自己以外,它从未擅自出过鞘,但这次竟不顾一切地挑战天界上仙,甚至连他这个主人都拦阻不了。
      湛泸,不愧是帝王之剑。
      见明风衡不说话,九天玄女忽地轻蔑一笑:“果真与白螺是一路人。近墨者黑,你们同她一样都冥顽不灵,自然也该自作自受!”
      明风衡微微皱眉。然不等他开口,九天玄女手中拂尘一挥,闪电般的光柱便直取明风衡面门,青色的亮光四下游走,呲呲作响。想来是被激怒了,所以玄女出手便再不容情。
      但光柱却并未击中明风衡。他手中握着一面仅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镜挡在胸前,而那光柱便打在了镜子上,如同石沉大海,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伏羲八卦镜!”九天玄女惊呼,“它怎会在你手上?!”
      明风衡没有回答,只是说道:“风衡其实并无心插手,但事关故人,今日便只有得罪了。”
      说罢他翻手将八卦镜往空中一抛,指点眉心,念了一声咒语,只见点点紫光于指尖乍然绽开。明风衡挥手一指,紫光飞出正巧落入八卦镜中,口中喝道:“开!”八卦镜便于半空中飞速旋转起来,镜面渐渐亮起璀璨的金色,便如一轮旭日,有袅袅似火焰般的烟雾从镜中溢了出来,四散飘荡。
      但九天玄女似乎对这些烟雾极是畏惧,连退了好几步,恨声道:“无境之火,好,真是好!”她望着明风衡,冷声说道:“今日之事本座断然不会善罢甘休,本座倒是要看看你能护着她到几时!”
      说罢身后化出了一对巨大的金色翅膀,只是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小船登时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水声,说话声,笑闹声,和着那远处的丝竹管弦,一下子便涌了进来,就连舱中的气息都清凉了许多。
      再也支撑不住的,女夷靠着舱壁滑坐在地,怀中的匣子也掉了出来,半打开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柄通体深黑的长剑。而白虹剑在半空中微微摇了摇,似是点头致意,方才回到了明风衡的背上。
      “便是这把剑,救了白螺天女?”明风衡收了八卦镜,走上前捡起匣子,望着湛泸问道。
      “啊?”女夷抬起头,她本以为方才的话明风衡都没有听,怔了一下才道,“是。”
      “一把剑,竟有如此能耐?”明风衡似有些不信。
      女夷扶着舱壁慢慢站起来,说道:“湛泸不是一把普通的剑。他因千百年来陪伴人间帝王身侧,凝聚天地日月之精华,早已幻化出人形,曾经也是仙班众神之一。”
      “曾经?”明风衡将匣子还给女夷,问道,“后来又发生了何事?”
      女夷将匣子搂在怀里,抬手把鬓边的乱发拨到耳后,过了片刻才道:“后来,湛泸因违抗天帝的命令而被押上了诛仙台受五雷之刑。而后被镇在邙山之下,何时他肯说出白螺天女的下落,何时才放他出来。”
      明风衡讶然道:“怎么,就连天帝都无法窥见白螺天女的踪迹么?”
      女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湛泸究竟用了什么法子——众神使尽了一切手段,但白螺天女就像是从三界消失了一般,丝毫痕迹都找不到。”
      明风衡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叹了一声,似有些未竟的遗憾。“所以姑娘私下凡界,便是为了救湛泸。但姑娘可否知道,即便你用自己的血维持住他的元神不散,最后幻化出的也很可能不再是他。而一旦天庭发现姑娘动用禁法相救,后果又会是怎样?”
      女夷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张口结舌:“你......”这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为此甚至不惜敛去一身仙术,只作一个凡人。便连天庭如今都尚不知晓,竟然被他一语便道破了。
      明风衡坐下道:“起先我也只是隐隐想到罢了。姑娘体内仙气浮动,精元极是虚弱,但以姑娘的修为断断不至于如此。但如今我明白了——湛泸遭受天刑被镇于邙山。他本是帝王之剑,性属至阳,而那邙山正是天地间阴气最盛之处。阴阳相克,想必元神折损甚剧。若非姑娘,他怕是根本撑不到现在。”
      女夷没有说话,明风衡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以血饲灵最是损耗神力,就算姑娘有千万年的修为,也经不起这样耗费。”
      “我知道。但我没有别的法子,我不能看着他就这样......”女夷将匣子渐渐抱紧,双眸中亮起决然的光芒。“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欧冶子!”
      湛泸为欧冶子所铸,如今能救他的自然也只有昔日的剑圣了。只是听闻自从千年前欧冶子受元始天尊点化成仙,行踪便一直飘渺不定,甚是难寻。“莫非姑娘知道欧冶子现在何处?”明风衡问道。
      女夷道:“昔日我曾听师尊青帝说起过,剑圣的居处在不死之渊。”
      “不死之渊乃上古传说中的幻境,难不成竟真的存在?”明风衡不免讶然。
      女夷坐下,将匣子放在矮桌上,点了点头:“不死之渊其实并非幻境,只是因其镇守着阴阳两界的大门而被三清帝尊以术法封印了而已。它其实就位于天台山之上。”
      天台山,又是天台山......
      明风衡心底长叹了一声。缘起于缘灭之处,四十年前欠下的,果真是到时候偿还了。他复又问道:“既然不死之渊已被三帝封印,姑娘又打算如何进去呢?”
      “本来我还没有想出法子来破解封印,直到......遇见了道长......”女夷的话音低了下去,神情似是有些心虚。
      “我?”明风衡挑眉不解,“在下不过是凡人,如何能帮姑娘破解封印?”
      女夷瞥了一眼他:“不是你,而是你手中的八卦镜......”
      明风衡愣了一下。似是怕他误会,女夷赶忙解释道:“我之前并不知道你有这八卦镜,我也不是故意撞上你的,我真的不知道......”
      明风衡抬手打断了她:“姑娘不必解释,我相信姑娘并非心机深沉之人。”
      女夷呆了一下,方才低下头去,轻声道:“谢谢你......”
      明风衡从怀中取出八卦镜。那是一面八方形的镜子,镜面如水波一般晃动着,隐隐呈现出太极的图形。而周遭的八个方位依次刻着先天八卦,背部则以鎏金贴出繁复而古老的图腾。不过因着年代久远,显得朴实而无华。“此物十年前突然出现在紫霄宫大殿上的三清神像手中,我也是许久之后才知晓这便是消失了千年的上古神物。但至于它为何会现身青城山,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八卦镜能禁锢世间一切有形之物,还可勘破术法幻象。有了它,就能找到封印不死之渊的结界。不知道长可否......我......”女夷渐渐红了脸。她长居碧落,向来无欲无求,如今却要向初识不久的明风衡开口相求,便有些不知所措。
      明风衡站起身,望着窗外沉沉流淌的河水,片刻沉默后将手中的八卦镜紧紧一握,转身道:“既然如此,那在下便陪姑娘走一趟不死之渊。”
      女夷吃了一惊,忙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只想借道长的八卦镜一用,事成之后必当送还紫霄宫。”
      明风衡只是淡淡地道:“以姑娘眼下的情形,请恕风衡直言,即便是到了天台山,也无法破开封印。”
      女夷讪讪地不再说话,心知明风衡所言非虚。这一路姑且不论还要继续躲避天庭的追捕,即便是到了不死之渊,以她的残存的灵力也无法催动八卦镜。但她还是说道:“可我不能再连累于你了。以后不知天庭还会派何人前来,而你将来是瑶池会上的人,莫要因为我而毁了自己的修行啊。”
      “方才我已然得罪了九天玄女,那么多几个又有什么差别呢?”明风衡似笑非笑地说道,因着修行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些许昔日少年时的傲气。
      女夷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但终是说了出来:“道长心中其实无需有愧。世间万物各有天命,行之则止,悔之无意。”
      明风衡一愣:“姑娘何出此言?”
      “四十年前,道长便是在这里遇见白螺天女的,不是么?”女夷说罢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双眸通透而略带哀伤。明风衡一刹那失神,仿佛眼前坐着的,是那素雅如莲的故人。然只片刻之后他便转开了头,望着矮桌上跃动的一点烛火,眸色更加深如黑夜。
      “姑娘误会了,在下并非心中有愧。姑娘可以为了湛泸死生不计,而湛泸于白螺天女有恩,无论在情在理风衡都不能袖手旁观。”说罢明风衡便要走出去,却又止住了脚步,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瓷瓶放在矮桌上,“这是‘凝碧丹’,比七夜明芝更有补气固元之效。”交代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船舱。
      灯下,女夷抬手缓缓抚摸着匣子,轻轻地叹息道:“他同你一样,心中都有破不开的劫啊......其实我们谁又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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