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殇》Jesuis苏茉儿

3、历历往事

　　直到月上柳梢，女子方才幽幽醒转。第一件事便是去抱胸前的匣子，却发现空空如也，惊得猛然便坐了起来。“你的东西在这里。”明风衡听见她醒来，一掀帘子走进船舱，在女子的对面坐下后，便将放在矮桌上的长匣子推了过去，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女子一下子将匣子抱住，终是松了口气，怯怯地瞥了一眼明风衡，问道：“我......怎会在这里？”
　　“姑娘先前晕了过去，在下不得已将姑娘带至船中歇息。”
　　女子微微欠了欠身，见礼道：“给道长添麻烦了，实是抱歉。”
　　“无妨。”明风衡依旧望着她，眸泽深如黑夜，却仿佛早将一切看透。
　　“我......”被明风衡瞧得很不自在，女子便站起身来，“多谢道长相救，我已无碍，便先告辞了。”
　　她说罢正要走，明风衡突然开口道：“瑶池之仙，何至于沦落若此？”
　　女子猛然回过头来，望着他不可思议地道：“你......你怎会知道......”
　　“姑娘虽然精气两亏，修为也大大受损，但仙身未褪，在下自然看得出来。”明风衡转过身，抬头望着女子，“只是在下却有一事不明，你我人仙殊途，姑娘又是如何识得在下的？”
　　“我......”女子低下了头，轻声道，“我曾在碧落宫的莲池中，见到过你。”
　　“碧落宫？”明风衡微愣了一下——那不是，她的宫殿么......
　　四十年前当他在天台山苏醒过来后，方才知道她本是仙界的司花女史，掌管百花枯荣。因触犯天条被贬下界，而三山之上的碧落宫便正是她的居处。
　　“我叫女夷，是白螺天女之后的司花女史。”女夷坐了回去，不再隐藏自己让她稍稍自在了些，神色间便更有几分似那莲花般的女子。“四十年前，天台石桥山下所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当时整个天界还议论了许久，如今几乎每位神仙都认得你了。”
　　明风衡不禁默然——自己不过一介凡人，竟能惊动天界上仙，想必是因为她的缘故了。但既然当年之事已被天界知晓，那她......
　　沉默了片刻，明风衡终是问道：“不知白螺天女如今可还安好？”
　　眸光轻轻晃动了下，女夷摇了摇头。明风衡心下一紧，但听得她说：“我不知道。三十年前她大闹天庭之后，从此便再无消息了。”
　　“大闹天庭？”明风衡不免有些惊讶，“这是为何？”
　　女夷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然明风衡只是心念一转，便明白过来了：“是因为在下？”
　　“可以说是因为你，也可以说不是。”女夷轻叹了口气，说道，“当年白螺天女为了救你私取仙草被天帝王母洞悉，大为震怒。但白螺已为谪仙，罚无可罚，于是便迁怒于那曾家大公子，寻了个由头竟折去了曾远歌五十年的阳寿，不到四十岁便去世了。白螺天女得知真相后，手持花镜重返天庭，要向天帝王母讨要公道，因而便大闹了一场。”
　　“曾家大公子？”明风衡不解问道，“他是何人？为何天帝王母要迁怒于一个凡人？”
　　女夷道：“他便是这一世的雨师，玄冥啊。”
　　心头拂过微微的凉意——他早该知道，只有玄冥才能让她变得那般激烈而决然吧。只是这样一来，天帝又如何能饶恕于她？“那后来又如何了？”便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明风衡问得有些急切。
　　女夷垂下了视线，望着横放在膝头的长匣子，隔了片刻才说道：“后来白螺天女不敌被擒，押上了诛仙台。一旦天雷落下，身为谪仙的她断然不能抵挡，到时便会形神俱碎，从此灰飞烟灭。但她还是同三百年前一样，始终不肯向天帝和王母低头，直到......湛泸救了她......”
　　女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渐渐涣散，仿佛又看到了当时那可怕的一幕。
　　诛仙台四周燃着熊熊烈火，电闪雷鸣之中，白衣的女子又一次被绑在了刑柱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缕血丝，但眸中的愤怒竟比周遭的红莲火焰还要刺眼。“擅改命数，神力乱界，就算你是天帝，也没有这样的权力！”雷霆之声中，女子的声音依旧响彻云霄。
　　“行刑！”天帝冷峻地命令道。但当九天之雷如利箭般落下时，刑柱上却已不见了白色的身影。而只有躲在不远处的她瞧清楚了，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道黑色的疾光掠过红莲之火，带走了诛仙台上的女子。
　　“湛泸！”她失口惊呼——他在干什么！不由转身回望，却发现他们去往的，正是碧落宫的方向。
　　天帝的震怒之声回荡于整个天界。空中千万道闪电交织着雷霆轰鸣，拉扯出狰狞的线条。红莲之火在天庭的怒气中骤然暴涨，殷红如血，仿佛要毁灭一切。各路神仙莫不战栗，而她却只是望着烟云中的碧落三山，脑中一片空白。
　　而后，便又是一次天刑。被压在诛仙台上的，是黑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