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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沈玉笑道:“今日是圩日,难免拥堵些。”想了想,又道:“这时候河上的人倒是不多,河边也有画舫,可以听听小曲什么的,不若我陪你过去坐坐?”
      我想了想,点头:“也好。”
      “且等一下,我知会他们一声。”沈玉说着便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扬声道:“张二哥,小弟有事,这便告辞了,改日请你们吃酒。”

      外头有人答应了一声,沈玉放下车帘回身对我笑笑:“张二哥是衙门里的老人了,素日对我颇多照顾,适才在街上碰见,正要一道去吃酒,不想就遇上了你。”
      我点了点头,随口道:“既是约好了,这般半途爽约怕是不好?”
      沈玉笑道:“不妨事,张二哥不是那等不好相与的,下回请他吃酒道恼便是,再说你初来此地,我忝为地主,也要稍尽地主之谊才是。”

      到了河边,最大的画舫已经叫人包了下来,旁侧的几条似乎也有了主,只余下停靠在最边上的一条。沈玉率先跳上船,六安小心翼翼地要扶我过去,我有些不悦,道:“我还没有那么不中用。”言罢撩起袍角一步跨了过去。
      落脚的时候脚下有些不得劲,我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沈玉伸手过来想要拉住我。便在这时,身后传来一股巨力,我立足不稳,身不由己往前扑去,沈玉赶忙上前将我抱住。
      我抓着沈玉的胳臂直起身,回头喝了一声:“慌个什么,成何体统!”

      六安半个身子扒着船沿望着我,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神色,见我面色不好随即可怜巴巴地低下头。
      “你……”我无奈地看着他,没好气地摆摆手,道:“还不上来!”
      艄公摇动船橹,画舫慢慢离开岸边。
      有婢女给我们送上时鲜瓜果并点心,花娘自纱帘后移步出来,敛衽一礼,口称“公子万福”,接着跪坐下来,只见她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微微垂下眼眸,略一停顿,起了个音。

      这花娘的年纪并不小了,姿色也只是平常,一把嗓子却还好,一支小曲唱得一韵三叠,极有韵味。
      画舫顺流而下,我坐在窗边,右手搁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沈玉倒了杯茶递过来,笑问:“如何,可还中听?”
      我接过来,并不喝,只微微点头:“尚可。”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抬眼去看时,却是一群士子聚在前头的画舫船头上,不知在议论些什么。不多时,只见一道黑影自船头坠下,“扑通”一声激起好大的水花。我眯起眼去看,方才那是……人?

      船头的士子们在说些什么听不大清楚,我本待不理会此事,转念一想,吩咐六安:“去瞧瞧前头出了何事。”
      沈玉闻言凑了过来,自窗口往外张望。不一会儿,只听他啧了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他。”
      我问:“你说的是什么人?”
      沈玉走到我身后,指着船头一人对我道:“瞧见那个摇扇子的没有?别看人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事可连狗都不如。”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儒衫的士子,正用扇子指点着河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周遭人隐隐以他为首,除此之外,并无甚出奇之处。我看了一回,回头问沈玉:“他是什么人?”
      沈玉冷笑一声,在我身旁坐下:“此人唤作钱文仲,乃是上一科中的举子,如今乃是本县教谕。”他停了一下,继续道,“钱文仲生身之父乃是灵州城里的富户金有成,因从商人家不得参加科考,年少时就被过继给了一个年老无妻的钱姓佃户。虽说是过继了出去,钱文仲还是养在金家,就连先前那钱姓佃户亡故之时也托病不曾去,谁人不知钱文仲的过继只是个幌子,不过是让他能参加科考罢了。”

      我笑了一声:“偷梁换柱,这金有成倒真是好算计。”又颇感兴趣地问:“先前听你说,这钱文仲竟还是个举子,是个有才之士?”
      沈玉嗤笑一声:“有没有才我不晓得,倒是吃喝嫖赌样样皆精是谁都知道的。当初那钱姓佃户得了一个儿子,谁不说他是烧了八辈子高香走了狗屎运了,可后来呢?还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守着那两分地过活,末了连钱文仲的一声爹也不曾听到过,说得好听两家是通家之好,嘿!——金家父子不过是图他的身份罢了,又何尝真的把那可怜人放在眼里过。”

      我斜着眼看沈玉,道:“怎么我听你的口气,似乎十分不喜钱文仲其人,莫非与他有什么过节?”
      沈玉冷笑一声:“非是有过节,只是不齿他为人罢了。你方来灵州还不清楚,钱文仲素有恶名,虽是举子,在士林中风议也不甚好,历来都说是他老子买通了学里的教谕,这才得了举子功名。”
      我微微皱眉:“竟还有这等事。”
      说话间,六安进来道:“公子,前头似乎有些争执,有一个书生落水了,小的已命艄公救上来了。”

      我望了沈玉一眼,正要说话,舱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帘幕被撩起,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一身儒衫,手上摇着一把玉骨描金扇,正是方才说到的钱文仲。
      我皱了一下眉,六安已经拦住了他们,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做什么这般没规没矩地乱闯!”
      钱文仲隔着六安望了过来,我不喜他无礼,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
      钱文仲笑了一声,紧接着六安叫了一声:“公子!”有脚步声接近,一道称得上是好听的声音道:“这位公子,在下钱文仲有礼了。”

      我转过头来,打量他一眼,发现这人勉强也能称得上是俊秀。然而我素来不喜没有规矩的人,便是再俊秀的人就这么闯进来也足以让我心生不悦。我伸出手握住茶盏,低垂下目光,慢吞吞道:“哦……有事?”
      钱文仲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是这么个反应。我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既是无事,那便退下吧。”
      沈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钱文仲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站着一动也不动,我余光瞥见他的手紧握成拳,而后缓缓松开,如是两三次。过了会儿他终于迈动脚步,却没有离开,反而凑了上来,在我对面坐下,自顾倒了一杯茶,口中笑道:“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我瞥他一眼,也不说话,自顾饮茶,他嘴边的笑便有些挂不住,渐渐收了起来。
      沈玉忽的一笑,道:“钱公子很威风嘛,先是问也不问便强闯进来,再是逼人自报家门,圣人门下竟还有此等蛮横不知礼之徒,看来果真还是家学渊源之故,乃至圣人之学也都教化无功,真真可叹。”

      钱文仲闻言转头打量他一眼,跟着嗤了一声,不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沈大捕快,只是沈捕快莫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区区贱业为生之人,也敢来同我叫板,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些。”
      沈玉冷笑一声:“贱业又怎的,钱大公子莫不是忘了自己亲父也是贱业出身?也是,贵人多忘事嘛,似钱大公子这般尊贵之人,数典忘祖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你!”钱文仲怒气勃发,抓着茶盏的手青筋毕露,显是因为被揭了痛脚恨到极处,他咬着牙道:“沈玉,莫非你以为我就奈何不了你!”

      沈玉连连冷笑:“钱公子财大势大,沈玉虽然只是个小小捕快,却也不惧,自当奉陪到底。”
      我有些不耐烦,不意出门游玩也能遇上不开眼的人来找麻烦,但想着区区一个举子不值当自降身份同他计较,再则今日也并没有带护卫随行,便按下心中不快,偏头对沈玉道:“我不耐烦在这里了,回吧。”
      沈玉便起身跟在我身后。
      钱文仲手臂一伸拦住我的去路,目光阴翳的盯着我。
      我目光一冷,不知好歹!

      沈玉的手自我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钱文仲的手腕,冷声道:“钱公子,还请自重!”
      钱文仲看着我,忽的一笑,收回手退了一步,让开了去路。
      我冷冷的扫了他一眼,越过他往外走,却见六安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家奴扭住了臂膀,使劲挣扎着都没有挣开,见我走过去脸都涨红了。
      我心头微怒,扫了那两个家奴一眼,强压下怒气,放轻了声音道:“放开他。”
      然而那两个蠢笨如牛的家奴显然并不打算听从我的吩咐。

      沈玉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其中一个的肩,喝了一声:“还不放手!”
      两个家丁无动于衷,略高的那个还抬高了下巴,无礼至极。
      我略一挑眉,轻啧了一声,转身对上钱文仲的目光,轻声道:“你不要惹我生气。”
      钱文仲正目不转睛盯着我,见状扬了扬眉,吐出两个字:“放了。”
      我转身就走,堵在门口的人群分出一条道来。
      身后钱文仲突然提高了声音道:“那位不知名姓的公子,希望下次再见时,在下能与你把酒言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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