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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罗秀成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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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罢了,左右我也不会在这小城里呆一辈子,管那许多作甚,等到日后回了京城,偶尔能有一封书信来往,也算没白交了这个朋友。
我自觉想得通透,又见他一脸丧气,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你也无需如此灰心丧气,叫我说,你平常装扮就很好,何必非要整一身不合适自己的衣裳来,旁人发笑倒也罢了,累得自己不自在却是不值当了。我估摸着罗兄的本意也不是如此,你生得不差,性子又好,少有人不喜欢的,只要时时去她家献个殷勤,料想她家父母也不会拒了你的提亲,如此,可不是能抱得美人归了?”
沈玉听得眼睛发亮,拉着我问:“你说的可是真的?我性子好,生得也不差,当真……都会喜欢我?那你、你……你如何想?”
我噗的一下乐出了声,握住他的手,这才发觉他的手竟微微发着抖,不由感叹相思果真害人不浅,当下也不好再拿他打趣,软语宽慰道:“你自然是好的,换了我是那姑娘,也一定会思慕于你的。”话一出口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哪有把自己比作姑娘家的,连忙往回找补:“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时日长了,那姑娘必定会晓得你的好处的。”
沈玉咧嘴笑了起来,眼睛熠熠发亮,他用力握着我的手,郑重道:“子禛,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好的,你相信我。”
这傻小子,一激动连话都说错了,这样可怎么把人家姑娘娶到手?我暗暗叹气,一边想着要不然还是去打听一下吧,先不说他是我知交好友,怎么也要搭把手帮个忙才是,就是换了旁人,能促成一桩姻缘也是好事。
这日,我打点好了便去拜会罗秀成。
城东紧邻着郊外的一排低矮的茅屋中圈出了一个小院落,那就是罗秀成的居所了。
六安上去敲响了门,不一时里面有人踢踢踏踏来开门,门一开,我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不由愣了一下,笑道:“顾兄也来拜访罗兄么?”
顾舜卿将我迎进去,大大咧咧道:“子禛你来的可真早,我昨日来拜访罗兄,天色晚了便宿在此处。”说着让我看他脚下,笑道:“适才听到门响,来不及穿鞋就出来了,这可真是‘倒履相迎’了。”
我笑了一回,又问:“怎么不见罗兄?”
顾舜卿面色微红,咳了一声,道:“他去给我买早点了。”
我打趣道:“古人闻鸡起舞,如今顾兄却是日上三竿才起身,不知脸上羞是不羞?”
顾舜卿笑道:“我有个嗜睡的毛病,还在学堂那会儿,每天都撑不住要趴在桌上打盹,每每要被先生打手板,我却还是改不了,咳,到如今也懒得再去改了。”
进了屋子,顾舜卿熟门熟路的给我上了茶,自己在主位上坐了。两人说笑一回,不一时罗秀成便回来了。
罗秀成见了我并不惊讶,似平常一般招呼了一声:“子禛来了。”说着把手里拎着的瓦罐和一个小巧食盒放到桌上,道:“是王婶家的豆腐脑和张麻子做的包子。”
顾舜卿早就迫不及待地取了碗筷在一旁等着了,又招呼我:“子禛用过早饭了么,不如也一块尝尝?”
我笑着摇头:“不必了,你慢慢吃吧。”
罗秀成嫌顾舜卿吃相不雅,将他撵去隔壁屋里了,这才看向我,道:“子禛此来,可是有什么事?”
我笑了笑:“倒的确是有一件事要向罗兄打听一下。”说着将沈玉的事说了,末了道:“这样好事,可恨他竟然还瞒着我,打量我打听不出来么?”
罗秀成面色有些古怪,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古怪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问他有哪里不妥,只听他道:“他同你说……他要娶亲了?”
我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明说,只是叫我看出来了,他自己也认了,道是看上了一位姑娘,只不知道人家姑娘同意不同意。”我有些诧异地看了罗秀成一眼,“先前不是你教的他什么‘不能在人家姑娘面前太随意,还要时时刻刻让人知道他的好’么,怎么你如今竟还不知道?”
罗秀成的面色愈发古怪。
我觉出这中间许是有什么曲折,便将沈玉请我喝茶的事说了一遍,道:“我来此地时日不长,并不知道灵州有哪家姑娘是好的,就是想要打听也无从下手,因此便来问问你。”又恨恨道:“说什么要是告诉了我媳妇就要跑了,以为这样说我便会信么?若不是见他那笨手笨脚的,一个照面就吓着了人家姑娘,我才懒得趟这浑水。”
罗秀成眼神古怪的看了我半天,嘴角似翘非翘,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我不由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这样好似洞若观火的神情让我心中不喜,便道:“罗兄今日是怎么了,莫非身体不适?”
罗秀成咳了一声,提起茶壶给我续水,这才慢慢道:“据我所知,沈兄倒确实是有了思慕的人,只是与我也只是约略提了一句,并没有多言,是以我也不知沈兄思慕的那位,究竟是何许人……”
罗秀成说着拿眼看我,又道:“沈兄与子禛交情匪浅,既然子禛不知,我等就更加无从知晓了。”
我暗暗点头,确实如此,平日里沈玉同罗秀成相交也只是平平,没有道理沈玉待他会比我还要亲近,便道:“不想他竟瞒得如此严实,如今倒是真的打听不出来了。”
“其实……”罗秀成慢吞吞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抬眼看他:“罗兄的意思是……”
罗秀成笑了起来:“常言不是说‘酒后吐真言’么,只需将他灌醉了,不怕他不招。”
我也笑了起来,道:“罗兄果然妙计,只是沈玉酒量不浅,若要灌醉他只怕不易,到时莫要反被他灌醉了,那可就不美了。”
“这有何难。”罗秀成笑道:“若是我等劝酒,沈兄自然是不依的,但若是劝酒的是女子呢?我就不信,沈兄会和女子计较。”
我恍然大悟:“你是说……”
罗秀成笑道:“城北有条烟花巷,子禛怕是还未去过罢?”
烟花巷由来已久,因巷内多妓家青楼而得名。我并非不晓人事,但不是好淫之人,且向来嫌恶烟花之地的腌臜,是以这样的地方我向来是不去的。
本朝士子好风流,并不以结交烟花女子为下流,若是某位士子文才俱佳,再有一二段风流韵事,无疑更能引人注目。更有那才艺俱佳的青楼女子,虽然身陷渠泥,却并不轻易以色事人,言行自有一股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气度,引得名流士子趋之若鹜。
在京时我曾随大流邀约名妓顾青青,与之言谈甚欢,看得出来她对我颇为倾心,我对她亦不乏好感,但最后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我知道她是因为得知我的身份不敢高攀,我亦无法对一个身陷青楼的女子产生朋友以外的兴趣,即便这个女子貌可倾城。
顾青青曾与我玩笑道:“若公子不是公子,便是为奴为婢我也是愿意的。”
我看出她心里犹存几分希望,便笑着道:“只可惜世事弄人,如若不然,有你这样美人侍候,那是何等美事。”
顾青青便笑,笑罢叹了口气,道:“若我不是……该多好呢。”
我见她眉宇间笼着一丝轻愁,哀婉动人,心里也不由一动,便握着她的手,温言道:“若是有朝一日想要从良,可来寻我。”
是日,我在“醉一春”请客,又给城里有名的红娘子去帖邀约,谁料四人竟有三人惧我声名托辞不至,我不由大感扫兴。顾舜卿得知后不免嘲笑我两句,又兴致勃勃要以自己的名义下帖子,被罗秀成一把拉住,道:“既不识抬举,还理她们作甚?不过是有些许名气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样尊贵人物,我们可伺候不起。左右我们也不是来狎妓寻欢的,另外请人也使得。”
我微微一笑。
不得不说罗秀成确实要比顾舜卿知情识趣,行事待人都通达得很,与他相处无疑是极为惬意的。顾舜卿则胜在真性情,为人无有矫饰,心思简单易懂,真要说起来,其实两人中我是更加亲近他的。
沈玉晚了片刻才至,彼时我们三人身边都有美相伴,雅间一角有乐妓轻吟低唱,他进门时见了这阵仗愣了一会儿,我正不耐烦挨着我坐的那位姑娘一个劲往我身上挤的举动,见他进来忙向他招手:“愣着做什么,过来坐。”
沈玉一言不发挨着我坐了,扫一眼屋里的莺莺燕燕,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察觉他语气不快,心道莫不是他有了心上人便不愿意出来寻欢作乐了,不由暗叹果然是个痴情的,面上却还要掩饰,举杯笑道:“我来此地已久,听闻灵州城有几位娘子风采卓然,却还未曾见过,一直引以为憾,今日恰巧得闲,便邀约几位娘子来此一会,蒙众位娘子赏光,今日可要尽兴而归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