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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作西子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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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余光瞥见沈玉脸上似是有些失望,心里不由一跳,却不敢深想,跟着就见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好吃人心的木公子可是名不副实啊,我都送上门来了,竟然看都不看一眼。”
顾舜卿再次大笑,沈玉飘然在我身边坐下了,我带着笑看他一眼,收回目光时却见罗秀成眼光在我们之间一扫,旋即移开目光,微笑不语。
坐了不一时,罗顾二人告辞离去,临走时罗秀成转向沈玉笑道:“上回听说沈兄在寻山河地理图志,我那里倒还有些杂书,沈兄不若一块去看看?”
沈玉看了我一眼,我看出罗秀成有话要对他说,不由一笑,道:“那可再好不过,正好你去看看,顺便也替我找一些来。”
沈玉方应了,同他们一道离去。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离去,垂下眼慢慢摩挲着细致精巧的茶盏。
罗秀成有什么话要对沈玉说却不能让我知晓?偏偏还是当着我的面暗示,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沈玉隔了好几天没有再来,我估摸着是罗秀成对他说了什么,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我的身份来历不可能被罗秀成知晓,且沈玉与我远远要比罗秀成与我亲密,所以不大可能是说我的事,那么剩下能说的……是钱文仲?亦或是严家那些糟心事?
我吩咐人去打探城里最近的消息,结果并不满意,自严家那矮胖个子之后,除了谣言传得更猛了些,城里并没有其他异常。
那究竟会是什么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我也不必再烦躁了,因为沈玉来找我了。
这一回与往常却有些不同,他并不亲自来,而是使了个小子来送信,道是翌日在松翠居请我喝茶。
我心中狐疑,为解心中疑惑,破天荒地顶着毒日头出了门。
松翠居乃是本城老字号茶楼了,文人雅士都好来此饮茶消遣。我报了名号,楼里的茶博士便引着我上了二楼,进了雅间。
沈玉还没有到,茶博士送上来一壶热茶并几样精巧的小点心就退下了。
我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闻了茶香,观了茶汤,而后细细一品,倒是难得好茶。
不一时门外茶博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捕快来了。”
我听得沈玉答应一声,却迟迟不见他进来,不由扬声:“可是沈玉来了?”
沈玉没有应声,我有些奇怪,转念一想许是还有旁的事,便不去管他,端起茶盏来,预备待会儿就这事调笑他一番——怎地过门而不入,可是叫美人绊住了脚?
吱嘎一声门响,我抬眼看去,登时手指一抖,滚热的茶水溅出几滴来,我顾不得手指上的灼热滚烫,只目瞪口呆地看着进来的人。
沈玉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似乎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放了。他看上去有些无奈,道:“你要笑便笑吧,横竖你也不是第一个。”他说着挠了挠脑袋,苦笑:“莫说你,我自己也觉着别扭的紧。”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乐出了声,继而拍桌大笑:“哈哈,你、你怎会想到要穿这么一身?”
沈玉平日并不讲究穿着,多是一身深青色公服便打发了,少有见他盛装出门的,今日他不知是怎么了,竟是一身月牙白的儒衫,头上戴了发冠,手上还似模似样地拿着一把绘着水墨山水的折扇,看起来就像是要去赴文会的士子儒生。只是他显然很不习惯这一身,举止显得有些局促拘束,那无所适从的模样反而引得人发笑。
我一边打量他,一边忍不住笑,起身对着他作了个揖,憋着笑道:“区区木子禛,未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师从哪位先生?”话没落音,我自己先撑不住笑了出来,却不想乐极生悲,叫口水给呛了,登时咳了起来。
沈玉瞧我这模样,抓抓脑袋,跟着咳了一声,摇着折扇迈着四方步走了几步,一本正经道:“木兄有礼了,在下沈玉,家师乃是大大有名的吴有名老先生。”
吴有名,可不就是无有名么,真亏他想得出来!我一声笑闷在喉咙口,顿时咳得更厉害了,背身弯腰咳得喉咙都有些疼了。
沈玉见我如此,也不再打趣了,忙上来给我抹背顺气,口中恨恨道:“叫你笑话我,这下可好,咳得难受吧?该!”他嘴上如此说,手上却拿起桌上的茶盏送到我嘴边。
我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茶,好歹把咳嗽压下去了,转头一看他这身,忍不住又喷笑出声。这下他真是恼了,瞪了我一眼,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自顾坐到一边,扭头不搭理我。
我也坐下来,斜着眼瞧他,笑道:“你素日不是都穿那一身公服的,今日这身打扮可有个什么名目,莫不是打算去赴个文会?还是瞧上哪位美人了,巴巴地赶去讨美人欢心?”
沈玉抿着嘴不说话,面上却渐渐显出一抹红晕来。
我惊奇地看着他,一面又忍不住笑:“真叫我说中了?这我可要好好打听打听,能叫你沈玉沈大公子瞧上的美人可不多见呐。”我过去挨着他坐着,手肘对着他一拐,压低了声音问:“嗳,是哪家的姑娘,快给我说说。”
他扭过脸不看我,嘴里吐出两个字:“不说。”
这么坚决的态度让我心里很不痛快,“啊——”我拖长了声音,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斜着眼看他,“让我来猜猜看,让咱们的沈公子这么坚决地维护的到底是何等样的奇女子……唔,能让沈公子瞧上的必不是那等庸脂俗粉,说起来,这一段时日你都与我在一处,若是你认得了哪位美人没道理我会不识得,且你只今日才这般打扮,莫不是……”
沈玉猛地扭过头来看着我,我好笑地发现他眼里有紧张和慌乱一闪而过,不由玩心大起,缓缓提起唇角露出一个笑来,他眼里的慌乱紧张更甚。我直起身子,慢慢靠近他,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仿佛承受不了我的目光垂下眼去,才故意压低了声音道:“莫不是,你前几日对人家姑娘一见钟情,今日这般打扮是要去提亲的?”
他猛地抬眼,似乎松了好大一口气,但眼里却不知怎么闪过一丝……失望?我没琢磨出来他这时是个什么想法,开玩笑道:“还是你背着我另找了相好的,哎呀,要真是如此我可就伤心了。”
“你真的会伤心?”他很快恢复如常,斜我一眼,拿起精巧的茶壶倒茶。
我作西子捧心状,语声哀戚:“郎君莫非真是有了新欢就抛了旧爱……”
沈玉执壶的手一顿,转头看我。我瞧见他的眼眸乌沉沉的,似乎藏了许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心头不由一跳。只见他放下茶壶,正眼看我,道:“你真的想知道我思慕的是谁?”
我笑了起来:“放心,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外传。”
沈玉看了我一会儿,忽的一笑,对我勾了勾手指,我会意地附耳过去,他也凑了过来。我几乎能感到他嘴唇的柔软触感,一阵热热的气息直往耳朵里钻,下意识偏了偏头,却被他勾住了脖子,耳垂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气息拂在耳旁,低沉的声音传来:“我……不告诉你。”
我愕然,这是……被耍了?
他很快放开了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这才挑眉迎向我恶狠狠的眼神,挑衅似的对着我摇了摇手中的茶盏。
“哟,长进了嘛。”我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此时不说也不打紧,左右你成亲之时也不能不请我,只是你可得想清楚了,是现在同我说呢,还是成亲之时再告诉我。”
沈玉笑了起来:“我现在说会如何,日后再说又如何?”
“现在说嘛,我就不和你计较那许多,不定还能给你拿一个主意,教你顺顺利利的把媳妇娶回家,要是以后再同我说——”我拉长了声音,折扇嗒嗒的一下一下敲着掌心,慢悠悠道:“等你成亲之时我非得把你灌醉不可,教你入不了洞房,见不了新娘!”
沈玉大笑,一边笑一边摇头道:“那可不成,那可不成。”他瞧我一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我要是现在同你说了,媳妇没准就跑了,说不得,说不得。”
我有些失望,但是内心隐隐的也不太想听到他说自己未来的妻子,便也不再追问,只笑着道:“罢了,既是如此,我也不问你了,回头我自己打听去,你只记得成亲之时莫要做逃兵便好。”又问:“你怎么竟想起要请我喝茶了?”
沈玉的脸色立时尴尬起来,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先前罗兄同我说在思慕的人面前不能太随意了,须得时时刻刻叫那人晓得我的好才是,我便想着装扮好了叫你来看看我这一身,如今瞧你笑成这样,怕是也不大好。”他说着又有些颓丧。
不意他竟这般想着法的去讨好那位姑娘,想是已经情根深种了罢。我一面忍不住笑,一面又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才几日不见,他心里竟然就装了一个人,且这般为她着想,待他成了亲,岂不是就会将我这个好友抛得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