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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我握住他的 ...

  •   沈玉也起身,我以为他也要离去,不料他随我送了罗、顾二人又回转来,我瞧他像是有话要对我说,便把他让到书房,问:“你今日来可是有事?”
      沈玉点点头,皱起眉头,道:“钱文仲的事我听说了。”
      “怎么?”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钱文仲昨日被人从家里拖出来,绑在河里浸了一天,捞出来时去了半条命,如今金家正忙着救人呢。”
      我扬了扬眉,笑了一声:“我只是吩咐人去让他清醒一下。”褚统领倒是个妙人,竟然将人绑了浸到河里。
      沈玉望着我,忧心道:“城里的人看了一天的热闹,这事闹得大了,金家扬言要上衙门告状,我同衙门的胥吏有些交情,托他们将状纸按下了暂不上报,只是金有成财大气粗,只怕状纸会直呈知县大人……”

      我嗤笑一声:“拦着做什么,让他去告便是。”
      沈玉瞧着我,踌躇道:“子禛,你……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我一挑眉,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沈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身份尊贵,根本不会将金家放在眼里,若是他们从明面上对付你自然是不用怕的,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金家使些阴谋诡计你该如何提防?莫要忘了金家才是地头蛇,你便是在京里有再大的手段在这里也难以施展,你身世不凡,随便找个由头整治他轻而易举,又何必将事情闹大,将自己置于险地。”

      我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不要紧,钱文仲功名不保,任他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商人之子罢了,又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来。至于衙门,我自然有手段令知县大人不理会此事,更无须担心。再则我素日又不出门,任他有再多的阴谋诡计又能奈我何?”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这两日门上的拜帖又多了许多,实在是烦人的很。”
      沈玉皱眉,想了一会儿,又道:“金有成父子声名极差,你多与本地高门乡绅来往也是好事,免得金家找借口往你身上泼污水。”

      我有些不耐烦了,将茶盏搁到几上,冷笑一声:“你担心这许多做什么,他们想使手段尽管使去,我又何曾怕过谁,为着他们勉强自己同那等乡野俗人打交道,这样丢脸的事我还做不出来!”
      结交高门?我在心底冷笑,我能够享一世富贵不假,但若是起意结交四方恐怕某些人就不能安心了,我可没有嫌自己命太长!就连我写信的那人,也不过是我表明心迹的借助罢了。一念及此,心头郁气陡生。什么身份尊贵,说到底还不是任人揉圆搓扁,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千方百计才能求得一条生路,说是命贱如狗也不为过!

      约摸是我脸上讥诮的神色太过明显,沈玉脸色变了变,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子禛心里,我大约也是个乡野俗人罢?”
      我一愣。
      转念一想,不由觉得好笑,心底那点郁气不翼而飞。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笑道:“你自然是不同的。”
      沈玉蓦地睁大了眼,瞬也不瞬地盯着我,黑漆漆的眼眸带了一丝亮光,似乎是期冀,也或者是欣喜,他问:“果真?”

      我没有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没有回答,他反手抓住我的手,急切追问道:“我在子禛心里……果真是、是不同的?”
      我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不想他待我竟如此用心,想我一开始不过将他当做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供逗乐解闷的玩物,如今这玩物竟将我放在了心上,心心念念都在为我谋划筹算,实在令我始料不及。
      感动之余,我又有些愧疚,这样一个在不知道我的身份之时还真心待我的人,真是十分罕有,甚至比一个忠仆更为难得,先前那般待他,着实是过分了些。

      我握住他的手,温声道:“你是我的好友,自然与旁人不同。”
      沈玉眼神微闪,又咧嘴笑了起来,过了会儿又郑重道:“子禛,你在我心里也是不同的,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受一丝伤害。”
      我望进他的眼里,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伪饰,只有一片坦诚,我不由呆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连忙移开目光,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儿子钱文仲受了如此大辱,金有成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不几日,关于木府公子恃强凌弱的谣言便传遍了灵州城。

      “哦,都说了些什么?”我叉了一块儿梨送入口中,甜脆可口的口感让我忍不住眯了眯眼。
      “……说你吃喝嫖赌样样皆精,欺凌孤女,强掠民女入府,肆意淫乐。”沈玉面无表情。
      我笑了一声。
      “说你养了一帮如狼似虎的家仆,无恶不作,最善欺凌良善贫弱。”
      我笑了起来:“还有呢,怕不止这些吧?”
      沈玉望着我,神情有些复杂:“说你仗着财势强买强卖,甚至扬言要将整个灵州买下来。”

      我扬了扬眉。这话听上去虽然无稽,但乡民无知,若真信了,倒是不容易反驳。我是外地人,只这一条就足够本地宗族全都站在我的对立面。
      沈玉叹了口气,道:“你可是已将青园买下来了?”
      我喝了一口冰糖调的梨汁:“只是商谈妥了,文书未具,银钱未讫,算不得木府产业。”
      沈玉又叹了口气:“风声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全城都在谈论此事,说你心机歹毒,意图买下青园,绝了学子会文的去处,断了本县学子的前途,我听说本地高门大户有意联名上书,请求知县大人收回成命,更甚者要把你赶出灵州去。”

      我冷笑一声:“无知愚民。”
      沈玉不赞同地看着我,道:“三人成虎,金家又是推波助澜,乡民固然无知,为有心人所愚弄,但你也太过掉以轻心了,否则何至陷入如此境地?本地高门于你来说或许不值一提,然龙游浅水、虎落平阳,若是他们拧成一股绳来对付你,到时不说寸步难行,亦相去不远,那时你当如何应对?”

      我没有做声,沈玉又道:“钱文仲一事也被翻了出来,道是你瞧不起本县教谕,故而出手惩戒,虽则金有成父子声名极差,无人愿意帮他们说话,但若是牵扯到他乡之别,本地宗族是必定会站在金家那边的,你同他们又没有什么交情……”他叹了口气,“天下熙攘,皆为利往,你万不可小觑了他们,金家虽不足为惧,但整个灵州城……”

      我瞧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但他如此为我思虑,我也不好再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略一思量,便道:“这样,一会儿我命人备一份礼,你替我呈给知县大人,就说——”我往后靠在椅背上,“木子禛在‘醉一春’设宴,请知县大人务必赏光。”
      呵,流言算什么!我冷笑一声,金家也未免太小看我了,还是说,金有成就只有这一点手段?
      接下来几天,流言传得越发厉害,甚至有说我亵玩男子,更甚者言之凿凿罗秀成顾舜卿二人即被我强迫雌伏承欢,整日以泪洗面,无心读书。

      我哂笑一回,不做任何解释辩白。
      谣言最猛烈之时,我在“醉一春”设宴请客。
      一连三天,沈玉见我只顾宴客,毫不将谣言放在心上,急得天天在我跟前打转,终于忍不住来拍我的桌子:“子禛!”
      我慢条斯理地喝茶:“少安毋躁,此事我早有解决之法,过一段时日自有分晓。”
      沈玉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朝他露出一个笑:“这茶乃是今年新得的,我手头拢共也只有几两,尝尝?”

      沈玉气哼哼地坐下。
      又过了一段时日,衙门里发了文书,查明举子钱文仲科考舞弊,出身作假,夺其功名,杖刑一百,枷三月示众,永不录用,其父金有成藐视律法,杖五十,以儆效尤。
      这之后不几日,城中谣言渐渐平息,便是还有零星的传言,也不如先前猛烈。
      沈玉来看我时,神情复杂得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
      我兴致甚好,将面前的一碟百花糕朝他推了推,道:“尝尝这个,味道还不错。”
      沈玉看了我一眼,拈起一块儿糕点,慢慢道:“子禛,我似乎……从来都没有看透过你。”他面上微有苦涩之意。

      我乜斜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你我才相识多久,就想着能看透我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糕点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我转念一想,莫非他见我如此轻松就解决了此次风波,于是觉得我是个心机深沉之辈,不好相与?

      我觉得自己确然是有几分心机的,旁人也就罢了,左右我也不稀罕他们的亲近,但沈玉既然真心待我,我便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心,也不愿意他就此疏离我,于是便耐心给他解释:“你不要看满城都是说我坏话的人,其实那些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都可以不必理会,左右我也不曾欺压他们,不过是声名难听些罢了,于我没有任何损伤,要紧的是那些高门大户。但这些人其实也同我没什么相干,一来我又不买田置地,二来又不做买卖同他们抢饭碗,既然无有利益纷争,此事自然就好解决了。我只需同他们讲明不会断了他们的财路,不会影响他们的势力,他们又不是闲得没有事干,也不会愿意成为金有成手里的刀,自然不会费那个精力同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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