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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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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拍了拍他的手,道:“若非是我并没有在此地长久立足的打算,此事未必就能这么轻松的解决,天下熙攘,皆为利往,这话说的很对。”想了想,我又道:“你能这般为我盘算,我心里也很欢喜。”
沈玉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先是有些黯然,但听得我最后一句话时,霍地抬眼看我,眼中露出欢喜之色,跟着微微扭脸,抿着嘴不说话,脸上渐渐染上一层晕红,似乎是不好意思了。
我看得既是惊奇又是好笑,指着他笑道:“似你这般竟然还会脸红,可真叫我长了见识了。”
沈玉咳了一声,瞪了我一眼,端起茶盏喝茶,不料喝得太急给呛了一下,登时咳得面色通红。
我指着他哈哈大笑。
顾舜卿来给我送文会的帖子,谈及此事时笑道:“子禛此举真可谓是大快人心啊!”
我微微一笑,道:“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金家父子有此下场,全是自得其咎,怨不得旁人。”说着瞧了一眼手里的帖子,叹道:“你们会文就会文罢,偏要请我这样一个既没有功名、又不通作文的人去做什么,没的惹人笑话。”
顾舜卿拿扇子朝我点了点,一边摇头一边道:“子禛啊子禛,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先不说你如今是青园主人,本县学子都对你感激不尽,谁又敢笑话于你?再则往日你同我们谈古论今莫非都是作假的?我顾舜卿虽无大才,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叫我瞧上眼的,只冲这一点,这文会就该有你的一席之地。”
我笑了起来,并不计较他话里话外的狂傲,玩笑般朝他作了个揖,道:“能得顾兄青眼,子禛可真是三生有幸了。”
青园有茂树繁花,亦有小桥流水,有廊桥勾连,亦有曲径通幽,景致颇好,尤其得我欢心的是暑季没有那般炎热。既然买下了青园,我自然是想要马上搬进去的,只是青园的屋子长久无人居住,虽然有仆人打理,到底不如有主人时照管精心,且还有不少地方须得检修打扫,门柱窗框等该换的也都得换了,索性便请了匠人将整个园子整修一番。
当初起意买下青园时我是志在必得的,虽然我心中明白灵州不过是一个暂住地,最多不出几个月便要离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花费大量银钱来购置这样一个出于偏远地界的小园林实在过于靡费,放在一些人眼中这就是耽于玩乐不思进取的足证,然而这样的声名正是我所希望甚至是乐于见到的。
不管本地宗族内部有多么深的仇怨,在面对外来者之时,总是会暂时联合在一起,而原本并没有多少人知晓的青园易主的消息因为金家父子的谣言而变得满城皆知,在这样的情形下,我要买下青园,势必要受到拦阻。
我没有将主动权送与旁人的习惯,因而主动同知县大人道青园可以照常做学子会文之所,只一条不得进入我的居所。知县大人自然满口答应。本县学子在青园会文已成惯例,我的话传出来之后,果然顺顺当当的将青园买了下来。
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虽则为了买下青园我作了让步,但我也不准备让自己的生活被外人搅得一团糟,便命人列下规矩章程来:青园划作两重,里面一重自然是我的居所,任何人不得允许不得入内;每月初一、十五是开园之日,外园照常开放,会文或是游赏都是这两日;会文须得知会我一声,得到允准才能举办文会;……
有金家下场在前,众人就算对这章程心生不满也不敢在面上生出怨恨来,是以青园章程列出来时,众人无有不允的。
内园因要居住是以整修要慎重些,也麻烦许多,外园却不必这般繁琐,只需稍稍检修一番便可,于举办文会是无碍的。
我一来是却不过顾舜卿的情面,不好推脱,毕竟也有些交情了;二来也是闲来无事凑个热闹,顺便瞧瞧这灵州城的学子;三来则是想瞧瞧匠人们的进度,便答应了顾舜卿到时一定前去。
顾舜卿满意地走了。
六月十五,还没有入伏,天气已经热得受不住了。我坐在水轩中,虽然临着水,冬临打着扇,我手上也还摇着一柄折扇,但身上轻薄的白纱罗衫已经被汗打湿了,黏腻腻的贴在背上,好不难受。
我脸上端着微笑,折扇轻摇,意甚闲适,心里却暗暗后悔不该一时兴起来凑这热闹。
园中众学子已交换了文章互相传看,各自评点一番,或说“某某兄这一句写得当真精妙”,或说“某某兄妙笔生花,叹而观止,自愧不如”云云。也有些传到我手上来的,我粗略扫过,便微笑着交给旁侧的人,道一句:“木某才疏识浅,不敢妄加评点。”心中不由微哂,果然乡下地方,这些文章文理不通,毫无章法,简直不堪卒读。我想起曾看过的罗秀成的文章,虽然失之老辣,笔力略有不足,却自有章法,典故也引得恰到好处,且言之有物,确然称得上是佳作,无怪乎顾舜卿那般推崇。
众学子还在互相吹捧,我已有些不耐烦了,命冬临知会顾舜卿一声,我便起身施施然往外走。
那边顾舜卿诧异地转头,我遥遥冲他拱手,他转头说了些什么,随即拨开众人走过来,我只好站着等他。
“子禛这便要走了?”顾舜卿走近来道。
我笑了笑,道:“适才觉得有些不适,这便告辞了。”
顾舜卿伸手让我先行,边走边道:“既如此,还是早些回去歇着,罗兄今天闹肚子,适才如厕去了,过会儿我知会他一声罢。”
我关心问道:“如何会闹肚子,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是受了寒?”
顾舜卿摇头,道:“昨天就闹腾了一天,请来大夫看了,说是吃了冷食又受了凉,我原是叫他在家歇着,他又不肯,说是好些了硬撑着也要来。”说着叹了口气。
我见他眉间一抹忧色,便道:“你也无需太过忧心,罗兄想必自有分寸。”转念一想,罗秀成明知身体有恙还硬撑着来赴这劳什子的文会,也确然不是个有分寸的,不由也叹了口气,想了想,便道:“不若我去寻他一道回去罢,就说我身体不适,让他送我回去。”
顾舜卿喜得拿扇子一敲掌心,道:“这法子好!”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忘形了,略有些尴尬道:“还是子禛有法子,我劝了半天他只是不听,可愁死我了。”
我直觉有哪里不对劲,转了数个念头却都不得要领,那边顾舜卿已当先一步引着我去寻罗秀成了。
转过穿廊是一片竹林,碎石小径直通一道月亮门,老树的繁密枝叶笼罩下来甚是凉快,隐约可见前面有一角屋檐。那是一个精巧的小凉亭,隐在假山后,颇有曲径通幽之感。
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初时我还没有在意,不想竟听到了我的名字。
“……那木子禛长得果然是好,怪不得钱文仲想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换了是本公子也一样得栽。”这声音就像是被卡着脖子的鸭子发出来的,简直不能入耳,且这口气极其猥琐□□,我顿时沉下脸来。
顾舜卿显然也听见了,脸色一变,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我一伸手拦住了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好么,我倒不知道背后竟还有人这般不知死活,不让他说个痛快怎么好让他死去活来?
这时另一个声音笑道:“听严兄的意思,是看上了这木子禛了?”
那公鸭嗓嘎嘎笑了几声:“本公子流连花丛这么多年,征战无数,到如今才晓得从前那些美人都是路边的狗尾巴草,似木子禛这般那才叫真绝色!”跟着是砸吧嘴的声音,那声音又道:“你是不知道,本公子早前听说钱文仲叫他给迷住了,今日逮着机会特特走近了去看,那木子禛端端的坐在那儿,那脸就跟画儿似的,那模样,啧啧,比那青楼的红牌还要勾人……”
另一道声音笑了起来,道:“严兄啊严兄,你可知道那钱文仲的下场?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叫那木子禛绑在河里浸了一天,一天啊!”他提高了声音,“更别说后来他连功名都被夺了,如今还带着枷锁示众呐!不是我说你,木子禛美则美矣,奈何心狠手辣,你严兄要抱得美人归,怕是不容易啊!”
那公鸭嗓得意的笑了起来:“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要说怎么对美人,本公子可比你拿手得多,只需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愁美人不上钩啊,哈哈哈!”
一连串大笑声响起,顾舜卿色变,不安的叫了一声:“子禛!”
我慢吞吞地理理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唤了一声:“赵潜。”
赵潜领着三人上前,恭敬地叉手:“公子。”
“随我去瞧瞧究竟是哪位尊神在背后肖想你家公子。”我冷笑一声,负手慢慢踱步过去,顾舜卿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