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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訴情 大部分的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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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草藥他們沒有花很長時間便讓洛敏認了出來,也都採了許多備用,可就差最後一種,他們找了很久都沒有收穫,直到兩人幾乎翻過另一個山頭,才終於找著。兩人回到竹屋,已近傍晚時分。
戚少商甫進門便急急奔至床頭,見洛老先生坐在床沿,忙問。
「老先生!我們回來晚了,惜朝他……」
「傻小子!」戚少商話才剛落,就被洛老先生一記拍在後腦,疼地不行。
「這?」戚少商不明所以。
他們費了不少時間,莫非是在這段時間裡,惜朝的病情有變?頓時龐大的不安感襲來,戚少商走近床前,顧惜朝仍睡著,就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
「有老夫在這兒會有什麼事!」洛老先生吹鬍子瞪眼睛,竟敢質疑他的醫術!不過就是個常見的傷風,能有什麼事!他起身走到桌邊,用拐仗敲了敲桌子。
「你這兄弟平時吃著些什麼藥石丸子,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戚少商定睛一看。桌子上攤著顧惜朝隨身帶著的小布兜,小布兜扁扁平平,兩個瓷瓶安安穩穩地躺在上面,正是顧惜朝身上藏的那兩個,拍頭叫道。
「是啊!惜朝平時都帶著這兩個瓷瓶的,不過……我不知道是些什麼藥……我問過他,他不說。」
這個時候,洛敏進來,戚少商一進門就往房裡走,背上的竹簍都還沒來得及卸下呢,她趕著拿這些草藥去煎,看見兩人圍著桌子,也不住好奇,湊過來看。
洛老先生的柺仗又擊地,響了數下。
「傻小子!人不管吃了什麼,進到肚子裡都是會產生影響的。這位公子病了,老夫開藥給他,可若是跟他原來吃的藥發生了什麼牴觸,發生了什麼不好的變化,得不償失啊!」
戚少商盯著那兩個瓷瓶,眉頭皺了死緊。
「那……該怎麼辦?」
「好在老夫發現的早,對這些藥大致研究過了,有個問題得問問你,他……他的精神狀況是不是曾經有過問題?」
戚少商頷首。
「是。兩年前曾經瘋過,不過現在該是好了,這一陣子與他相處,都沒見他犯病……」戚少商想起他們重逢的時候,顧惜朝又殺人時,那副慌亂的模樣,只是不知那時的他,是不是只是害怕而已,還是又一次的瘋傻。
「行了!這方子老夫得改一改,敏兒,跟我出來。」
「喔。」洛敏應聲,接過那一籃子的草藥。
洛老先生見戚少商還愣著,這才放緩聲音道。「他未時的時候醒過一次,問了聲你是不是走了。老夫說你去幫他採藥去了,他坐了會才又睡去,到這時候都沒有吃過東西。老夫剛剛煮了白粥,待會讓敏兒送來,服藥之前最忌空腹,怎麼樣也得讓他吃下,知道麼。」說罷,才領著洛敏出去。
戚少商點頭謝過,房裡又只剩下了他和顧惜朝兩個。
時逾傍晚,窗外夕陽灑了滿地昏黃,那氣氛有種久違的溫馨,戚少商更靠近了點床上的人,望著那睡臉出神。
心裡有種感情呼之欲出,如果放著它不管,它會像一隻野獸般,撕咬他、啃噬他,直到他血肉無存。他心裡知道,這感覺一直以來都跟隨著他,從多年前的那一夜起,已經存在很久很久。曾經防禦它的東西,名為仇恨。而當他嘗試剝去仇恨這副盔甲時,他幾乎沒有勝算贏過它。
「惜朝。」他坐到床沿,伸手推了推顧惜朝胳博,輕喚。
「……」「惜朝!」
顧惜朝睜開眼,對上戚少商擔憂的雙目,總算清明許多。
「怎麼,病傻了?」
見顧惜朝醒來,戚少商心頭的大石放了下來。剛才以為顧惜朝病情有變時,他緊張地出了一手心的汗,心裡撕裂般疼。
睡了太久,顧惜朝腦袋裡暈暈乎乎,好不容易才將思緒接上。
「不好意思,沒稱了戚大俠的意……」自己的聲音還真不是普通的難聽。
戚少商扶著顧惜朝坐起身,漾出笑來。
很好,還會回嘴,果然好多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感覺仍是溫溫熱熱的。
「聽老先生說,你以為我走了?」
「……」
「有一件事我要你明白。」戚少商握住了顧惜朝落在被子外的一隻手。
「我都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你相信我。」
顧惜朝聞言一愣,抬眼望進那雙深深凝視著他的眼,幽沉如墨,卻堅定似磐石。
那眼神裡有千言萬語。有誠\懇,有關切,有……他急忙別過臉去,因為他看到的,不只有這些……
「戚大哥。」此時洛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正端了碗粥,立在門邊。
戚少商起身接過。
「這個我來便行,小敏今天也辛苦了,多謝。」
洛敏盈盈一笑。
「藥很快就會煎好了,等會兒再給你送來。」
「勞煩妹子了。」
戚少商對這小姑娘的仗義相助著實感激,兩人又客氣了幾句,洛敏才離開。
戚少商回到床邊坐下,卻聽到顧惜朝嗤了聲。
「戚大哥?小敏?叫的可真親熱。」
戚少商挑眉。「說什麼傻話?來,你餓了吧,吃點粥。」他把粥吹了涼,自己試了一口,覺得不會燙著顧惜朝,才舀了一匙送到顧惜朝唇邊。
那人看他小心翼翼的動作,卻擰起了眉。
「我自己來就行了。」邊說著邊抬手要去接,卻被戚少商躲了過去。
「你病著呢,沒什麼力氣,要是待會灑了怎麼辦。」這種話聽著有些無賴,卻又有幾分道理。顧惜朝憑著昏沉的腦子,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反駁他,也就不再反對,只鬱鬱盯著戚少商,任由戚少商一口一口的餵他。
兩人一個餵,一個吃,默默動作著,誰也沒說話,陷入一種微妙的平衡。
「……不吃了……」顧惜朝把臉撇開。
戚少商看了看碗,才吃了一半。
「不行,怎麼能吃這麼少,對身體不好。」
顧惜朝看了那碗一眼,卻是覺得沒有胃口。
「吃不下了。」他堅決。
「那要不這樣,我也還沒吃飯,這剩下的,我幫你吃一半,另一半你得把它吃完。」
顧惜朝哭笑不得,這戚少商以為他在和小孩子討價還價麼?才想一口回絕,又看到戚少商那一臉的期待。
「……好吧……」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舉止間有著說不出的親暱,磨了好些時候,好不容易才把那碗粥吃光。
「你等等。」
戚少商把空了的粥碗拿出去。再回來的時候,手上仍是端了個碗,陣陣藥香四溢,飄滿了整個房間。
顧惜朝一看,那想必是戚少商和洛家父女折騰了一天,給他熬煮的藥,藥湯香是香,不過那顏色深黑如墨,肯定苦不堪言。他不是孩子,自己也是懂醫的,當然知道良藥苦口。只是也許是生病,會使人突然的脆弱起來,他望著那藥湯半晌,卻一點不想喝掉它。
「諾。」
戚少商把碗端到他的嘴邊,顧惜朝卻望向別處,任性起來。
「我說過,我不喝別人開的藥。」是啊,只要他好生休息,病也是會好的,不喝也沒什麼關係。他舉手推開面前的碗,戚少商一驚,穩住手,差點給灑了出來。
「聽話,不吃藥怎麼會好?」原來他顧大公子也有這一面?
「不吃。」
顧惜朝面上,因為發燒而透著抹紅雲,鬢邊的髮也被汗水給沾濕,貼在頰邊,這時候嘟起嘴,竟像孩子一樣使脾氣。
「真的不吃?」
「不吃!」
「好。」
顧惜朝驚訝,沒想到戚少商這次這麼容易妥協,才回過頭,想看看戚少商搞什麼鬼,卻在剎那間感到唇上一點濕潤。
「嗚……」
沒想到戚少商自己喝了一大口的藥湯,欺身上來,吻上了顧惜朝的唇,一點一點的哺入他的口裡。
顧惜朝震驚地瞪大雙眼,鼻腔裡充滿的不是藥的苦味,而是戚少商的味道。他推拒著,想咬緊牙關,卻已失了先機,任由戚少商將藥湯灌入他的口內,幾絲來不及哺入的湯水沿著兩人貼合的唇角蜿蜒而下。
戚少商的舌先是舔了舔顧惜朝柔軟的唇,接著滑過那一排貝齒,才深入進去,找到了顧惜朝躲閃的舌,與他嬉戲起來。藥汁早已飲盡,但兩人貼合的唇瓣卻是怎麼也分不開。
顧惜朝本能的推拒著戚少商的侵犯,不過嚐過了情慾滋味的身子,哪受的了這番挑動,竟猶豫了起來。戚少商吻他的時候溫柔而含情,使他想起了那夜與他的纏綿。
甜美,怦然心動。
漸漸,他不再推拒,反手抱住了戚少商寬厚的肩膀,回應起戚少商炙烈的吻,戚少商得到鼓勵,心下大喜,更加忘情的與他口舌交纏。
這一番情動,天翻地覆,兩人一路吻到牆上,直到顧惜朝幾乎喘不過氣,暈暈乎乎,敲打起戚少商的胸膛才停下。
戚少商鬆了他的唇,卻抱緊了顧惜朝的身子。在他耳邊笑了起來。
「如何?這樣吃藥,一點都不苦吧。」
他得意,懷裡的人也咯咯笑著,一下一下震動。
「何止不苦?還滿頭煙霞烈火!」
「哦?那跟砲打燈有的比嗎?」
「難說……」
顧惜朝只笑著搖頭,垂下眼簾,柔和了臉上的表情。
戚少商決定不再逃避了,不再逃避他對顧惜朝的感情,這段日子,他認清了他對顧惜朝的感覺,他本欲長埋心中,卻不知剛剛一時忘情,反而得到了顧惜朝的回應。
他很怕,很怕哪天顧惜朝真的像剛剛一樣睡著,卻不再醒來,那種疼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疼……他將額抵上了顧惜朝的,暖暖熱意傳來,感受那再一次的悸動。
◎ ◎ ◎
洛老先生的藥方算是不錯,到了隔日顧惜朝起來,精神奕奕,生龍活虎。只是他的身子底不好,給洛老先生強留了下來,說是要吃藥進補,好生調養。
本來嘛!洛老先生的用意是要把人挽留,讓戚少商和洛敏兩人相處相處,培養一下感情,另外找個機會向戚少商提起敏兒的事。
敏兒自小就與他避世,住在這深山裡,沒什麼機會謀\得什麼好人家,這也是他長久以來的煩惱。機緣巧合,讓他們救下兩人,更對他的朋友有治病之恩,他想用這相助之情來討這個女婿,不怕他不答應。
戚少商是個很有名氣的大俠,為人正直有擔當,是個不可多得的人選。
他不求要戚少商娶敏兒作正房,他是大名鼎鼎的抗遼英雄,又儀表堂堂,定有許多名門閨秀芳心暗許,甘願下嫁,不然這世道上也不會有「嫁人當嫁戚少商」這樣的傳言,沸沸揚揚。他只盼戚少商能將敏兒收作一房妾室,讓她能跟到這麼個好夫君,走完這一輩子,如此一來,他這個做爹的,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顧惜朝本不願多留,卻被戚少商好說歹說,左推右磨,說什麼機會難得,可以讓他在這好山好水裡,讓身體好好修養一番。另一方面,也想過過這種從前幻想過的與世無爭的逍遙日子,顧惜朝鬼使神差,一時竟被他給哄住,答應下來,又在這裡多些時日。
戚少商沒有想到的是,顧惜朝真正顧慮的,是他先前沒有好好處理的傷口,在他答應的時候,他正盤算著如何也讓洛老先生治治戚少商。
洛老先生這回算是稱了心意。不過……多日下來,他縱想多多安排戚少商與敏兒單獨相處的機會,不料那戚少商卻總與顧公子如膠似漆,殊不知兩人現下情同意合,剛剛成了好事,正情意綿綿,光坐著也能眉目相望許久,旁人根本無處介入……
「顧公子,老夫進來了。」
廉外傳來洛老先生的乾咳聲,顧惜朝整理被褥的手停下,應了聲。
「請。」
這日,戚少商在後院幫洛敏整理藥草,房裡只留下顧惜朝,他收拾了下房間,打算吃過午飯就與戚少商離開這裡。他們無以回報洛家父女,只好盡力多採些藥材回來、多做做勞力的農活,彌補一點他們在二人身上的花費。眼下他們已經打擾洛家父女太久,別提二人過意不去,郝連春水和息紅淚的婚禮也拖上好些時候,要想趕上觀禮是不可能了,不過,他還是不想戚少商錯過。
「洛老先生。」
「嗯。」
對於洛福,顧惜朝沒別的話說。
他知道老先生心裡打著嫁女兒的算盤,讓他啼笑皆非。不過,他關心他的心意卻是不假,每日準時給他診\脈,開藥,也是一次次恩惠。病好那時他也曾以自己會醫術,能照顧自己的理由婉拒老先生再幫他診\視,沒想到卻被老先生劈頭劈腦罵了一頓。那句「醫者不自醫!你當了我一天的病人,可就是我一輩子的病人!」鏗鏘有力!真是反駁不得!
他平時不喜與人親近,但是,若有人是真心關心他,待他好的,那他便會用真心來回報人家。
「要走了?」洛老先生看了眼仔仔細細打掃一遍,收拾整齊的房間。
「恩」顧惜朝但笑不語,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唉……」
洛老先生撿了張竹倚坐下,扶著柺杖的兩手交疊,緊了又緊,好一會,卻不知如何開口。心細如顧惜朝,見他猶豫,知道他要攤牌,只好繞到對面坐下,為洛老先生倒了杯茶,靜靜等候。
「你和戚大俠……」
「是。」
不料顧惜朝竟不做任何辯解,答的乾乾脆脆,洛老先生反倒愣了一愣。
說實話,這些日子下來,兩人的舉止,他看在眼裡,深深覺得他們的關係絕不僅有朋友這麼簡單。只是……他沒想到,他們兩人會是這種關係!
這戚大俠竟有這等癖好……
「那麼……老夫若想將敏兒下嫁給戚大俠,你……能容她嘛?」
「這問題老先生該要去問戚少商。」
「……老夫問的是你。」
顧惜朝的眼光閃爍了一下。
「不能。」
話落,兩人都不再作聲。直過了好一陣子,才由洛老先生打破沉默。
「看來你們倆都是認真的了。」
洛老先生觀察著顧惜朝的神色,仔仔細細。
他思索一陣,似下了決心。「也罷。就算是敏兒沒有這個福氣罷!這種事要沒有緣份,可也強求不來。」
「顧公子,你放心,老夫不再執著這樁婚事了。」
顧惜朝聞言,詫異地抬起頭。
「呵呵!別這樣看我,老夫也是個知情識趣的人,棒打鴛鴦的事,老夫可做不出來!」
洛老先生和藹地笑,顧惜朝卻一時說不出話,這樣的關係於世難容,洛老先生還是第一個知道的,更是個喜歡戚少商,有心讓他當自己女婿的人,沒想到他竟能放的開。
洛老先生揚揚白眉毛,這小子真是小看老人家的胸襟氣度!
「唉!不說這個了!來。」他用拳頭叩了叩桌面,示意顧惜朝將手伸出,如往常一樣。見顧惜朝還傻著,他哇啦哇啦又要開罵。
「愣什麼?都要走了,再讓老夫看看!」
洛老先生凶巴巴的模樣,逗的顧惜朝忍俊不禁。只好乖乖探出手臂,將左手放在桌上。
「……」
等了片刻,洛老先生卻摸著鬍鬚沉吟。
「怎麼?」
「奇怪……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