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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崖底迷夢 冷冽的潭水 ...

  •   冷冽的潭水刺入骨髓,意識一片清明,戚少商只覺眼前幽暗模糊,似有什麼東西縛著他的雙手雙腳,他奮力游動,耗了許多力氣才使身體適應了潭水的冰冷,他運\用內息抵制寒氣逼入體內,但背上那道口子卻是燒痛難忍,饒是身經百戰的戚少商,也只能咬緊牙關,硬是忍下。

      老天保佑,崖下正是一池諾大的深潭。雖然他們從高處落下,但水的阻力大大減低了對他們倆的傷害,只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著實令人心生畏懼。
      他一個使力,把手中仍牢牢捉住的人攬進懷裡,後者早已失了神志,軟綿綿的靠在他的肩頭,若他一不留神鬆了手,這人絕對會就這樣沉入深潭裡。

      心口似乎被這個念頭給狠狠揪了一下,用力抱緊了懷中的人,戚少商往上方看去,尋找微弱的光源。儘管水凍得他不停地發顫,甚至幾乎不能呼吸,胸肺處傳來陣陣的疼,不過他絕對不會放棄,他不會死在這裡,顧惜朝也是!
      身體裡忽然湧出源源不絕的力氣,腿一蹬,戚少商抱著人往上方使勁游去。

      『嘩啦!』白水四濺。
      戚少商深深吸了一口氣,嗆咳起來,這才感到他的腦袋開始運\轉,眼前景物的顏色漸漸鮮明。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探出了水面,他趕緊輕拍顧惜朝的臉頰。

      「顧惜……朝……」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渾身失了力氣,連聲音都是破碎的。

      顧惜朝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都失了顏色,長長的眼睫靜靜覆蓋著平時銳利的美眸,似是安穩沉睡著。

      輕拍顧惜朝臉頰的大手微微顫抖,龐大的恐懼感朝戚少商襲來,他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這個追殺他追了千里之遙,計謀\似闊海之深,怎麼甩也甩不掉的顧惜朝,如此堅強固執的顧惜朝怎麼會死?怎麼可能就這樣死去?

      拖著人好不容易走上岸,四周一片叢林茂樹,鳥飛蟲鳴。
      戚少商把顧惜朝小心地放在地上,見他腹中沒有脹起,也就是沒有喝到水,想必是在落水前就已經昏迷,覆耳傾聽他的心跳,探手測量他的脈搏,緊繃的神經讓戚少商忘了自己身上的冷意,忘了周遭的一切,直到聽到一絲微弱的振動,那顆懸在半空中的一顆心才緩緩放下。
      在確定手中的性命無虞時,他才動手處理起自己的傷口。

      天色漸漸幽暗,戚少商趁著四處留有西沉的落日餘暉,尚且能視物,在附近尋了個看似安全的洞穴安置自己與昏迷的仇人。為防山林野獸的攻擊,他在洞口處用乾枝樹藤遮蔽。草草生了火堆,以阻止猛獸的靠近,也溫暖兩人被凍寒的身軀。

      戚少商把自己和顧惜朝身上溼透的衣物脫掉,那些泡了水的物什只會讓寒氣入體,令他們感染風寒。他把衣服放在火堆旁烘烤,然後支起顧惜朝的身體,讓他形成背向他坐起的姿勢。
      他將雙手抵在他的背心,將真氣源源傳致他的體內。
      寒,無盡的寒。
      不知是因為這人先前所練的極陰武功,還是因為沒有了真氣護體,他的體內似有寒氣亂竄,也許是那潭水的冰冷將之引導出來,這使得顧惜朝的情況更加不樂觀。

      他專心運\氣。所幸過了將近三刻時候,顧惜朝的肌膚漸漸紅潤,那凍紫的嘴唇喃喃溢出了些什麼。

      戚少商大喜。
      人有了反應就算撿回了一條命!他趕緊將人板過身來,這才反應到二人此時都是一絲不掛。雖然同是男人,但戚少商沒來由地感到一陣無措,眼睛不自主別過視線,脖子紅透一片。

      「你說什麼?」顧惜朝越發紅潤的唇開合,氣若游絲,聲音細若蚊蚋。戚少商只好湊近耳朵去聽。

      「冷……好冷……」
      睫扇輕啟,顧惜朝的臉被火光映的紅通通地。卷曲烏亮的頭髮散亂的貼在身後,拂過腮邊,生生添上一抹撫媚。
      戚少商愣了會神,才想起去摸攤在一旁的衣物。

      「嘖,還是溼的……」
      沒有辦法,戚少商想,把人更往火堆處移動一些,應該會更暖和一點……
      哪知他人還沒抱起,顧惜朝卻突然伸長了手臂,環上戚少商的頸子,整個人一下子貼了上來,下顎還輕輕叩上他的肩膀。

      「喔!沒錯!人的體溫是熱的!我們兩個抱著,互相取暖,你就不會冷了……」
      戚少商拍頭叫道,他怎麼沒有想到這個好方法?果然還是顧惜朝聰明!

      「熱……」
      熱?不是冷嗎?戚少商皺起濃眉。

      在他耳鬢邊廝磨的俊臉輕移。
      嘴唇上突感軟軟熱熱的碰觸,戚少商一瞬間僵成了石頭。
      顧惜朝在做什麼?!他……吻……吻……吻……
      這是怎麼回事?!
      腦袋裡突然閃過畫面,顧惜朝落崖前,的確是被那渾帳灑了什麼東西,他便是看到了……所以才不顧一切的奔來,不過……不過……那不是迷藥嗎?

      難道是……難道是……

      『最近有一個採花大盜從天牢裡逃了出來……』
      追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戚少商頓時恍然大悟。

      採花大盜?身邊一個很厲害的武功高手……不會吧!是那兩個人?!
      難道……難道……顧惜朝中的是……春藥?!

      劈啪!火舌鑽動。映在岩壁上兩人的影子拉的長長的,有些妖異氣息。

      ◎ ◎ ◎

      靜謐之中,顧惜朝微弱的喘息低沉可聞,眼眸渙散,幽幽望著戚少商,似在確認著眼前人的身分。

      而戚少商一動都不敢亂動,整張臉都苦了。
      他更加確信顧惜朝中的絕對不是迷香了,他的身子在發燙,燥熱使他不耐地掙扎起來,這非比尋常的反應,行走江湖的戚少商多少還是分辨的出。他不知該慶幸那熱驅逐了他身上的寒氣,還是該懊惱此時兩人所陷入的窘境。

      此時的顧惜朝全身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性感,雖然這人平時就俊的很,讓人想多看他兩眼,但這種妖冶的氣息卻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
      老天!這種時候,他去哪幫他找女人來?那殺千刀的採花賊\到底是對顧惜朝灑了什麼鬼東西?若真是春藥……那不是……難道沒有其他方法可解?

      周圍的溫度隨著兩人曖昧的動作逐漸上升,剛剛還沾在他們身上的幾縷寒意早已消失無蹤,被炙熱的慾火所取代。

      「好熱……」他似乎只會說這個了,戚少商感到臉頰一陣熱燙,似要燒起來似的。

      顧惜朝吃吃笑起來,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撫過戚少商斜飛入鬢的劍眉,濃黑深透的眼睛,挺直高聳的鼻樑,最後落在薄薄的唇上。
      他指尖劃過的地方,都像被烈火燒灼般,一路蔓延,惹得戚少商一陣顫慄。

      青澀笨拙的伸出舌頭,顧惜朝試探地吻上戚少商因征愣而微開的雙唇,輕揉慢捻,不盡興,改用牙齒囓咬。

      『轟』地一聲,熊熊的火燄在戚少商的腦袋裡炸開,空白一片,幾乎不能思考,任憑顧惜朝放肆地在他的口中探索,引起熱麻的酥癢。

      一切是這麼的自然,這麼的香甜。
      戚少商著了魔似的,本能地回應起顧惜朝的邀請,熟練地纏上顧惜朝笨拙的親吻,吸吮輾咬,貪心的索求那口裡的蜜汁。懷裡的人呼吸逐漸繁亂,似乎難耐某種從身體裡竄出的炙熱,他扭動著身子,環住戚少商頸項的手臂越來越緊,似乎想要藉著兩人身體的撫摸,平息那全身止不住的騷動。

      「不!我不能!」大喝一聲,戚少商猛然推開身上的綿軟的身軀,驚恐地望著眼前滿臉通紅,髮絲凌亂的顧惜朝。

      戚少商不是什麼善男信女,兩人赤條條摟在一起,久未宣洩的身體被索求呼喚,早已起了反應。對於如此勾人的誘惑,下腹部已然升起了慾望翻騰。但戚少商的理智仍然存在。
      他清楚知道有那麼一條界線是絕對不能跨越的,不只他們兩個都是男人,還有他們的身分,他是戚少商,他是顧惜朝!
      他們兩個怎麼能這麼做!怎麼可以?!

      自己非但沒有及時推開迷茫失神的他,還沉迷於那媚惑的愉悅!戚少商震驚自己的荒唐,更加不能原諒自己。繼續下去會如何?戚少商不敢想像!

      他把顧惜朝使勁推開,自己退到離他三尺以外的岩壁旁坐下,讓冰冷潮濕的氣息冷卻身上點燃的慾火。
      戚少商閉起雙目,開始凝神運\氣,想安定住那蠢蠢欲動的心魔。

      顧惜朝被他一吼,清醒了幾分。「戚……少商……?」
      失了身邊溫暖的依靠,顧惜朝摟住自己的雙臂,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他晶亮的眼睛說明他認得眼前的人。

      咬緊了下唇,顧惜朝意識到了剛剛對戚少商的失態,望著戚少商閉目不言、不動如山的身影,只瞇起了眼睛,沉默無語。良久,才慢慢坐到火堆旁,兩手抱膝,將全身蜷成一團,把頭埋進膝蓋裡,暗自隱忍著身體裡不斷湧上來的熱浪。

      烈火安靜燃燒著,偶爾傳來顧惜朝移動身軀的聲響。

      兩人沉默著。
      顧惜朝一聲不吭,戚少商雖然擔心顧惜朝,不時偷眼瞄他,卻仍像石塊一樣,不敢有任何動作。他怕的是什麼?
      他怕一切都亂了,不正常了,還有面對顧惜朝時,那種全然陌生,緊張不知所措的感覺,更怕這樣無法掌控的自己。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轉動腦袋瓜子,拼命試著想出別的辦法。但是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藥物,又身處在這樣落魄的境地,他根本什麼也做不了。只能傻傻地乾瞪眼,看著顧惜朝自個兒受苦……戚少商痛恨著這樣的自己。

      『咚!』一聲沉悶的聲響,那人突然倒在地上。

      「顧惜朝!」戚少商再也顧不了許多,衝到他的身旁,去搖晃他的胳膊。

      湊近一看,戚少商清楚地看見顧惜朝額上又濕了頭髮的涔涔汗水。
      那人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臉,戚少商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感到手臂一緊,是顧惜朝緊緊抓住了他。
      「戚……少商……」

      他顫抖道,帶了幾分哽咽,卻是清清楚楚。
      「……救我……」

      ◎ ◎ ◎分隔線◎ ◎ ◎

      「劈啪!」一隻大鷹振翅而上。拍打翅膀的聲響伴隨著豪氣萬里的高鳴,打擾了戚少商好夢。

      他慵懶地翻個身,不自覺想要攬緊抱了一夜睡覺的溫暖,不知什麼原因,這一覺他睡的特舒坦,特香沉,飽盈的滿足擱在心坎裡,連夢裡的顏色都是鮮的、亮的、美的,只差沒在嘴邊笑出花來。

      腦中的思路逐漸清明,他拼命回想,想要記得那夢裡令他開心的東西,只是越是努力,思緒卻像被一團濃霧籠\住一般,越來越不清楚,放棄了繼續回想的動作,他付諸行動地動了動手臂,懷裡卻是空空涼涼,哪裡還有人?

      昨夜在懷的軟玉溫香早已不知所蹤。這時戚少商飽含睡意的混沌腦袋才突然清醒。對了!他和顧惜朝共赴了雲雨,不是哪個紅顏知己,是顧惜朝!
      該死,這感覺居然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放縱都要快活!

      一驚之下翻身而起。
      他環視周遭,急急尋切,卻被周遭一片光亮照在身上,頗不適應。

      陽光從洞口處直射進來,刺痛戚少商猛然睜開的眼,依那明亮的程度,肯定早已日上三竿。瞇起雙目,他舉手遮了一下,不稍片刻,便捕捉到那抹熟悉的青影。顧惜朝此時正背對著他,立在洞口處。

      摸到火堆旁,戚少商尋到了那該死的衣服,過了一夜,終於乾了!
      洞穴裡濕冷的空氣霸道地鑽入他的皮膚裡,提醒戚少商他還是赤裸的,只是身上蓋了自己那件毛裘,倒還能保暖,舒舒服服,等等,莫非是顧惜朝替他蓋上的?

      好笑,不是他還能是誰?面對這窘境,戚少商感到臉上炸了火似的燒燙。
      昨晚那些荒唐、放肆的畫面一幕幕湧上腦海。
      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夢境,他啞口無言。雖說若不幫顧惜朝解藥性,繼續等待下去,後果可能不堪設想,不過……,到了後來,戚少商也分不清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沒有動情,那氣氛,那人的模樣……戚少商打了個冷顫,覺得自己真是禽獸不如!

      搔搔頭,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不可否認他戚少商是佔了顧惜朝的大便宜……
      一個男人和另一個男人發生這種關係已經是天理不容,大大荒謬。更何況,他們兩個還是有著血海深仇的仇敵,仍是未釋前嫌的知音。

      雖非自願,心底還是有點趁人之危的愧疚,畢竟自己確實有享受到的……
      想到這裡,梗在那裡的愧疚感又膨脹了一些些……
      再說……,這心高氣傲的顧公子這回還做了下面的那一個……一向豁達任意的戚少商苦了一張臉,不知是憂的,還是愁的。兩人的關係已經夠複雜了,現下又發生了這等謬事,以後的時間,該如何相處下去?傻傻看著那背影,戚少商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將自己打理好,戚少商走到顧惜朝身旁,這才發現他手裡捏著一個東西,人空洞地望著前方,像被什麼事情困擾著,又好似什麼都沒有想,連戚少商這麼大一個人走到他的身邊,都無知無覺。

      「這是什麼?」
      他沉默半晌,耐不住好奇,而開了口後,他發現自己的語氣和以往有些微妙的不同,似少了一點提防,多了幾分溫柔。
      橫過眼看去,顧惜朝捏在手裡的是一團藍色,是一本書。

      《婦女妊娠手冊》的字樣突然閃進腦海裡,是他們離開京誠\那天,顧惜朝拽進懷裡的書,原來他一直收在身上。他們倆掉落懸崖,又跌進潭水,身上早已什麼都沒了,沒想到這書竟然還在!昨天脫他衣裳的時候都沒發現,許是摻在了衣服裡。
      湊近一看,那封皮上的字樣一片模糊,看不清原來寫些什麼,也是,都泡水了,怎麼可能不糊?

      「只剩這東西了實在沒什麼用,早知道該把包袱帶在身上的。」
      話才出口,戚少商又覺得不對,早知道帶包袱在身上還不如早知道防著兩人落的現下這麼狼狽的境地,噗嗤一聲,暗笑自己傻氣。

      聽見戚少商笑聲,顧惜朝這才回過神來,好似被他嚇著一般,俊秀的臉上滿是驚慌之色。
      「呃……你……你……」
      你了半天,接不出個下文,那張一向狂妄、一向囂張的臉上此時出現戚少商從沒看過的慌張。他果然還清楚記得昨夜的事,因為從他微微泛紅的面容可以探知,仔細一看,那紅還蔓延到了耳後根去,戚少商突然覺得,這樣的顧惜朝還挺可愛的。
      或許是戚少商的錯覺,兩人間的氣氛竟有些新婚夫妻的羞澀。

      「對了,你這書還在,那你的藥呢?」
      看到這書,聯想到的是他布兜裡的那兩瓶東西,戚少商猜想,顧惜朝身體不好,那裡面肯定有他平常在吃的藥,這樣折騰,不知道還在不在,銀子衣服沒了還不打緊,沒有了藥,顧惜朝怎麼辦?

      顧惜朝緩了神色,凝視著戚少商一會,然後點頭。
      摸了下腰間,這布兜可說是他的命,他一直繫得好好的,口子也沒打開,兩個瓷瓶現下都安安穩穩的躺在裡頭,相安無事。毀的,就是這本對晚晴的念想。

      「……」
      「……」
      或許是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想要開口,卻又被對方猶豫的模樣逼了回去,一時間相望無言。

      風吹過林木,只有沙沙的聲響。
      終於,還是顧惜朝開門見山道。「為什麼救我?」
      昨夜耳邊呢喃的聲音,現下箭鋒一樣冷冽,打破了剛剛的和諧。戚少商聽著不太舒服。而本來做好了準備要被顧惜朝興師問罪,大打出手的他聽這如此問,連下巴都快掉下來。

      問這什麼爛問題,他能不管他麼?
      難道要他眼睜睜看他在自己面前死去?是,他是那個曾經發誓要殺他的人,可是……有什麼東西沉沉的堵在胸口,他無法看著他死去,就如同他無法下手殺他一樣。

      「為什麼不救?」
      他反問,有些惱他的拒他千里,倒連這事的不正常都忘了。

      顧惜朝面上露出迷茫之色。
      是的,俠義有千斤,他戚少商一人便擔了八百,他怎會不救他?儘管做出這麼荒唐的事。捏著腰間布兜的手緊了又緊,他緩緩開口,雲淡風輕。

      「多謝戚大俠出手相救。昨日之事,戚大俠也不用太過在意,在下不會與你計較,就當作一個夢罷。今後也不會再提起,就只記我顧惜朝又欠你一筆。」

      他話頭生硬,戚少商聽得不樂意,還要說話。顧惜朝卻轉過身去,收起手上的物什,然後對著高高的藍天大喝一聲。
      「清風!」

      戚少商這才看見高空中有一隻大鷹盤旋在附近,剛剛吵醒他的必是這禽。
      「牠是我馴養的獵鷹,牠能夠偵查地形,帶我們走出這個地方。」
      是的,昨天戚少商也只是胡亂找的這個洞穴,兩人早已迷失了方向。

      戚少商此時又佩服起顧惜朝的臨危不亂,這種時刻還能想著脫身的法子,還有,這麼個傷病加身,時瘋時顛的人竟然還有辦法馴鷹?戚少商開始懷疑這人的瘋病到底是真是假。

      鳥鳴啁啾,樹林裡的空氣非常清新怡人,偶還能看見些小動物,比如野兔、山鹿什麼的,在叢底葉間嬉戲玩耍,若不是遇難來到這裡,這裡實在是個遠離塵世的人間仙境。

      兩人跟著那鷹離開了洞穴,在林中穿梭著。
      行進間,顧惜朝走在戚少商的身後,沉默著。有時回過神,他會發現自己正看著戚少商的背影發呆。
      他不想去在意和戚少商發生的情事,那只是一個單純救命解毒的動作,他也知道這事過了,就應該忘了,對於兩個人都好。但越是不想去想,那清晰的畫面就越是連番躍進腦海,還有一連串的疑問,他為什麼願意那樣幫他?他是什麼感覺?自己在他眼中,到底成了什麼?
      戚少商,多麼奇怪的人,他所有的舉止都令他無法解釋。

      股間傳來的陣陣酸痛時刻提醒起他昨夜的荒唐,他要怎樣才能真當沒事?
      腦袋裡亂烘烘的,他表面上在戚少商面前做出鎮定的樣子,但其實一顆心早就亂成一團,又不好發作,一口悶氣憋在胸口,只能心不在焉地走著。

      顧惜朝現在是腰也疼,腿也酸,還因為定不下心來,更加煩躁。反觀戚少商,眼珠子發亮炯炯有神,神清氣爽。這邊看看,那邊瞧瞧,就算是落了崖,迷了路,仍是沒有一分緊張的樣子,顧惜朝真懷疑,這九現神龍到底是任意豁達,還是只是神經大條?

      暗自支手扶了下後腰,顧惜朝再一次看見那張回過頭來關心他的笑臉,莫名的一把火起,這人能不能不要笑地那麼刺眼?憑什麼他這麼不舒服,戚少商能這麼輕鬆自在?

      「惜朝!」
      「什麼?」
      眨眨眼睛,戚少商張開的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陡坡,山路崎嶇難行,偶爾會碰到陡峭的坡道,就如現在,面前正是個傾斜度很大,但也說不上多麼危險的山坡。顧惜朝一看,怒上眉梢。

      他好歹也是學武之人,敢情戚少商拿他當女子看?他剛剛叫他什麼?

      他一掌拍掉那手,不悅道。「走你自己的!」
      他將手搭上一旁的樹幹,小心翼翼往下方的土丘踏去,心裡還數落著多事的戚少商,哪知就這麼剛好,移動的動作牽扯到股間的疼痛,腳下一個踉蹌,沒踏上土丘,整個人就著麼往後跌去。

      「……!」他閉上眼睛,卻沒有等到預料中的疼痛。
      是戚少商,他正站在顧惜朝的後方,大手一撈,便把人結結實實抱進懷裡。

      順手牢牢抓住顧惜朝的胳膊,讓他的背心穩穩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戚少商苦笑,他要不是發現走在後面的人腳步虛浮,拖著走的步伐比平常更加沉重,他也不會故意放慢腳步,還伸手要扶他啊!
      況且還有人邊走邊發傻,若是他不多注意一點,要是連人都走丟了怎麼辦?
      他堂堂九現神龍的面子豈不都丟盡?

      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顧惜朝措手不及,等意識到他頭上頂著戚少商的下顎,整個人落在戚少商懷裡,呼吸著漸漸熟悉的氣味時,頰邊立時浮上兩朵紅雲,心臟砰砰的直跳。

      「你心跳很快?」
      戚少商疑惑道。
      「……」
      面對戚少商那熟悉的問題,顧惜朝無言以對。

      「難道還不舒服?」
      戚少商探出手要去摸他的額,感覺他的體溫,但伸出的手又再一次被顧惜朝拍掉。
      「沒有。」
      顧惜朝否認,再沒了慌亂。理了理衣裳,他掙脫戚少商後逃也似的與他保持距離。

      見他抬頭看了看上頭盤旋的鷹,甩了袖子便一馬當先的要往前走,這回硬是要走在戚少商前面。戚少商不禁失笑,怎麼有這麼愛逞強的人。

      ◎ ◎ ◎

      跟著清風的指引,兩人繼續走著,四周叢林樹木的景色卻是一點都沒有變化,也無人煙,好幾個時辰過去,直到兩人漸感疲憊,戚少商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這鷹真的行嗎?我們不會只是在打轉吧……」
      後面的話被顧惜朝一瞪噎回喉裡。

      「牠很聰明,牠自己也知道,我相信牠。」

      戚少商一聽還真不服氣,當年顧惜朝追殺他的時後,死活不相信他的解釋,若是他誰都不相信、疑心病重也就算了,現在他竟然說他相信一隻鷹?
      他戚少商竟然還不如一隻飛禽?神龍大俠當下不平衡起來。

      正要發難,就見顧惜朝將手一指,高興叫道。
      「看!有人住在這裡!」

      一間不大不小的竹屋坐落在前方不遠的山頭,依傍著好山好水,鳥語花香,想必有個遠離塵世車馬,喜歡清淨的主人。

      匆匆來到屋前。
      戚少商迫不及待地敲了敲竹門,朗聲問道。
      「請問有人在嗎?」
      等了一會不見有人回應。豎耳仔細聽,也沒有發覺什麼動靜。戚少商難掩失望,回頭望向他身後施施然跟上的顧惜朝。
      「也許沒有人住了……」

      顧惜朝隨意瞥了一眼周遭,鷹隼的目光犀利,搖搖頭。
      「不可能,前面這個小院子整理的非常整齊,花草都受到很好的照顧,也沒有雜草蔓生進來,你看。」他走到竹屋的側邊,摸了一把窗欞,手心翻過來,乾乾淨淨,一點塵埃都沒有。
      「這屋子可還有人時常打掃,許是出門去了。」

      戚少商點頭,認同他的推論。
      他抿了抿唇又擔憂道。
      「若是這主人今日回來,我們等等就是,怕是出了遠門,等不到人。」

      身無長物,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把逆水寒劍,若是肚子餓了,戚少商動動手去抓點野味湊合著吃,倒也餓不死他和顧惜朝,就怕找不著出路,被困在了這裡,不要說趕不上紅淚的婚禮了,這林子大,兩人也不熟悉,被困在這裡一輩子都有可能。

      這下好不容易發現人跡,卻是個飄邈虛無的希望。
      戚少商垂頭喪氣,看了眼面露倦色的顧惜朝,走到竹屋階前,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拍拍身邊的空位。

      「我們就等等吧!到了晚上,要是沒等到人,咱們今天就在這兒借宿一晚。」
      有屋子遮風避雨,總好過餐風露宿。更何況,顧惜朝的身子也禁不起這樣折騰,昨日中了藥,從那麼高的崖上跌落寒冷刺骨的潭水裡,跟他纏綿了一夜,又在郊外走了這麼久的山路,肯定疲憊不堪,戚少商擔心一個不小心,顧惜朝會染上風寒。

      那人見他主意已定,反而嗤笑兩聲。
      「戚捕頭、戚大俠,你這麼做可是擅闖民宅,於法不容喔!」
      顧惜朝笑意盈盈,嘲諷得歡快不已。不料戚少商一點愧意也沒,理直氣壯道。
      「大俠怎麼了!大俠還偷過酒呢!」

      顧惜朝一愣,不知道戚少商還有這麼油嘴滑舌的時候,突然想起那個在旗亭酒肆裡,興沖沖邀他一起去偷炮打燈的那個結拜大哥。

      兩人相視,又想起了初見面的那一晚,都忍不住笑開來。
      顧惜朝坐到他的身邊,兩個大男人擠在小小的台階上,看著遠方宛若畫一般的山林美景。兜兜轉轉著麼久,太陽都要落下了,天空被染上幾絲紅光,映在雲霞上,金金亮亮,煞是好看。

      用手撐著下巴,顧惜朝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豐潤的唇角微微勾起。他赫然發覺,和戚少商在一起的時後,他總會發覺一些他以前不會去注意的景色,一朝一夕,一草一木,只要靜靜去觀察,就會發覺這些風聲月色,都是這麼美好,萬物生機,好像人間本該如此。

      那麼,為什麼過去的他在同樣的人世間,卻這樣的鬱鬱不歡?
      不得志?如今不是更是如此,還一無所有。
      把晚晴的事放下了?怎麼可能,那件事仍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現在的他卻覺得心中累積的鬱悶一掃而空,還有著輕鬆的暢快。

      垂下的眸往身旁的戚少商瞄去。
      剛剛還不覺得,現下才發覺兩個大男人這樣擠著有些彆扭。

      「一直忘了問你,你不是被那個劍客砍了一劍嗎?怎麼沒見你有事?」
      那時他明明見到那兩人從他背後欺上,他的位置只能看見他忍痛的表情,猜想他一定受了傷,只是後來一直沒有機會問他,一路上,也沒見這人哼上半句。
      「哈哈……」
      戚少商沒有想到顧惜朝會突然這麼一問,乾笑兩聲,眼珠一轉,隨即漾開戲謔的笑容。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戚少商笑瞇了眼,深深的兩個酒窩浮起,惹得顧惜朝俊臉一凜,別過頭去。

      「別擔心,我皮厚肉粗,不礙事的。」
      感受到顧惜朝發自真心的擔憂,戚少商沒來由的一陣欣喜,整個心窩裡都暖暖熱熱的。那一劍的確很重,但一路下來所發生的事早已讓他忘記了疼痛。

      顧惜朝沒有生氣,他幽幽看著遠方,帶了一些迷惘,又有些釋然。
      「大當家的。」
      他輕輕開口,這聲大當家喚得多了幾絲親暱,跟以前那懷著鬼胎時候的感覺截然不同,戚少商知道這是為什麼,因為顧惜朝這次是真心誠\意、心無城府地喊他。

      「怎麼了?怎麼突然這麼喚我?」
      兩人之間的氣氛從來沒有這麼平靜合諧過,戚少商不自覺地緩了口氣。
      人事已變,如今只有老八一個還會這麼喊他,許久不見,突然有人喊大當家的,倒有點兒不太習慣,卻很懷念。

      「其實你根本不用捨命相救……」
      顧惜朝像是看破了什麼,話裡透著坦然的輕鬆。他抿了抿唇,又道。
      「那時你若是放了手,你一個人肯定對付的了那兩人。你根本不會跟我一起掉下來,也不用挨那一記,如果你放了手……」也不會遲了去息紅淚的婚禮。

      還未說完,就被戚少商一怒打斷。
      「你說這是什麼話!我還沒說你呢!那時候你竟然還想把我的手撥開?你瘋了嗎?就這麼想死?」
      「要不是下面的潭水救了我們的命,我們現在還能在這兒說話?顧惜朝,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難道你的命就這麼輕嗎?」
      越說越氣憤,戚少商幾乎要站起身來。

      顧惜朝深深吸了一口氣,仍是望著遠方的天,不去看戚少商。
      「顧惜朝天生命賤,不值得大當家捨命相救。」
      戚少商被他這話一堵,一時間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老八!顧惜朝的命太輕賤,不值得你殺!』
      那時候為了救他,自己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果然重重傷了眼前這人。
      試問連他都如此說他,現在又有什麼立場去責備顧惜朝?

      戚少商現在才發現,眼前這個曾經心懷凌雲壯志的青年,已經不是在旗亭酒肆裡的那個儘管灰頭土臉,仍然擁有一雙黑白分明,閃亮如星的眼眸,全身散發著精神,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伸展抱負的那個顧惜朝。而是一個被所有人放棄,包括他自己也放棄了自己的可憐人。

      剛剛兩人間的合諧氣氛像是曇花一現,戚少商只覺得眼前的顧惜朝像建築了一道高聳的牆,把自己關在深處。如同一個堅固的牢籠\,獨自舔舐著自己的傷口,不讓任何人靠近,或者,他根本放著傷口潰爛,不去挽救,不去在意……
      宛若被他的悲傷感染一般,戚少商也沉默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崖底迷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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