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俠》蓝田玉bluejade

6、第六章 以德報怨

　　馬兒沒有跑遠，各自在附近的草地吃草，戚顧二人尋沒多久，便找著了，才要上馬趕路，忽聞遠處一聲破空悲鳴！
　　戚少商和顧惜朝齊齊皺眉。
　　是那二女之一。

　　那叫喊如此淒厲，令人聽了寒毛豎起。二人交換一個眼神，立時飛身上馬，雙雙往聲音來處策馬奔去。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哈！哈！哈！兩位美人剛剛打了一架，想必已經氣力耗盡了吧！」

　　說話者正是適才在茶亭深處對坐的二人之一。這個人長相不起眼，穿著也不起眼，灰衣灰褲，讓人不容易對他留下印象，是走在街上，最容易隱身人群的那種類型。

　　淫穢的眼神貪婪地凝視著中了迷香，此時正躺在草地上的阮天香。
　　那枯瘦的臉頰浮現詭異的笑。

　　「你別過來！」
　　阮天鳳僨怒的雙眸似要噴出火來。她們姐妹正打算回到官道上去，沒走多遠，便遭到此人的突襲。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如有預謀\，彷彿已在暗處伺機良久！

　　她走在阮天香後頭，慢了一步，這才僥倖沒有著他的道！
　　「姐姐！姐姐！快醒醒！」阮天鳳蹲在地上，緊緊扶著阮天香，焦急地喊。

　　「天……鳳……快……走……」阮天香眼睛似要闔上，但意識還很清楚，她費力言語，即使四肢無法動彈。

　　「姐姐！」淚珠滑落，阮天鳳搖晃著阮天香，嘗試使她清醒。她怎麼可能丟下她，獨自逃命！

　　「嘻嘻！小美人，哭什麼！老子看中妳倆可是福氣，勸妳們乖乖束手就擒，免得傷了這好看的小胳膊小腿！」尖細的笑聲令人做噁，劉一苜端著綠色的小瓶子一步一步朝她們逼近。

　　阮天鳳驚懼地抬頭看他，這才發現這人不是獨自一人，他還有幫手！
　　那人的身後有一名黑衣人斜身倚靠在樹幹上，抱劍而立。氣質跟前者完全不同，線條剛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眼前的一切與他都沒有關係。
　　他靜靜的等待著，直到耳邊傳來馬蹄踏風而來之聲，獵豹般銳利的眼睛閃過一抹迥異光芒。
　　他要等的人，來了。

　　『扣』一聲，劉一苜手上的綠瓶碎裂開來。
　　「誰！」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胡作非為！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
　　戚少商以一種正面迎敵的氣勢站在那裡。
　　如沉靜的淵、浩瀚的山，一種渾然天成的氣勢，集天地正氣的化身。

　　劉一苜有些畏懼，退了數步。
　　暗自穩下心神，他瞥一眼站在一旁的男子，冷哼道。
　　「那是你要的人，還不動手？」

　　後者不待他說完，白光一閃，迎刃而上，與戚少商遊鬥起來。
　　戚少商驚訝對方劍術精湛，招招險著，竟置他於死地！他不敢掉以輕心，全力與之相抗，緊緊纏鬥之下，兩人一時半刻分不出勝負。

　　另一邊，劉一苜見他們打得正酣，戚少商顧不了這頭，暗暗心喜，轉身往阮氏姐妹走去。

　　「不過是隻賴蛤模還想吃天鵝肉，也不秤秤自己的斤兩，使這種下三濫的招數，你羞是不羞！」
　　戚少商前腳剛至，顧惜朝後腳就來。此時他正提起阮天香掉落在地的玉劍站在兩女身前，如鬼魅般出現，無聲無息。

　　「顧惜朝……」
　　阮天鳳抬起帶淚的臉蛋，眼瞳中映著男子的背影，心頭熱浪翻湧。
　　這個剛剛她們要殺的人，在保護她們？有誰能猜到上一刻的敵人，居然會在下一刻對自己伸出援手！

　　「快走。」顧惜朝低聲道。

　　阮天鳳怔愣，適才與他周旋，他並未出手，可以料到他的身體狀況不好，很明顯地又跛了一條腿……那個怪人雖非武林高手，但也不是易與之輩，留下他去對付他豈不是讓他去送死？

　　「走！」顧惜朝不耐她拖拖拉拉，回頭怒喝。
　　那黝黑晶亮的眼登時懾得阮天鳳不敢再猶豫。使勁負起阮天香頹軟的身軀，她將牙一咬，往暗林中急掠，不再回頭。

　　「顧惜朝？原來你就是顧惜朝？沒想到名滿江湖的大魔頭竟然是這麼一個白面書生，如此好看！難怪有人叫你玉面羅煞。」
　　劉一苜像上下端詳眼前的人，目光猶似審視一件珍品，惹得顧惜朝一陣寒慄。

　　「少說廢話！受死吧！」
　　顧惜朝雖然內力不繼，但一身絕妙劍法仍在。冰冷的劍柄在手中旋了又旋，在空中劃成一個完美的弧度，直直逼向劉一苜。顧惜朝出手很快，但劉一苜的速度更快，左閃右閃，上踢下蹬，招招封喉的凌厲都被他躲了過去。
　　他們一個追一個逃，倒像幾分貓捉老鼠。

　　周旋了一陣，劉一苜竟沒有傷到半分，他不禁心中得意。
　　「哈！原來也不過如此……」
　　突地，劉一苜抖了一抖，不敢相信地緊盯身前的青衣男子，那絕美的唇角輕輕一勾，他彷彿見到了地獄走出來的修羅。

　　「是啊，不過如此。你身後就是萬丈深淵了，要不我送你一程？」顧惜朝咯咯笑著，欣賞著劉一苜最後的掙扎。

　　劉一苜自以為輕輕鬆鬆便躲過了顧惜朝的攻擊，哪知他所走的路線全在顧惜朝的計算之內，一進一退，人已被引到了附近的懸崖峭壁。

　　顧惜朝冷笑，或許他現在武力不能與他相比，但要比心機，那可差的遠了！腳下一顆石頭被他踢落，直入深不見底的深淵，這高度掉下去的話鐵定粉身碎骨！

　　「顧惜朝……」
　　劉一苜咬牙切齒地盯著眼前人，突然他眼神一動，一隻手往衣襟裡伸去。

　　顧惜朝見他鬼鬼祟祟，眉峰一攏，暗叫不好，才要別過臉去，卻已來不及。
　　不知是什麼玩意兒的淡黃色粉末當頭當臉灑來，顧惜朝閉氣不及，吸入了許多。
　　眼前的景物開始模糊起來，劉一苜的臉也漸漸扭曲，顧惜朝只覺得沉重的暈眩朝他排山倒海湧來，腳步游移，他甚至站不穩身子！

　　瞬息之間，情況陡轉。

　　「不好意思。看來是我要送你一程了！」劉一苜放肆地笑，用力一推，青袂翩飛。

　　終於要來臨了嗎？……他等待已久的死亡。
　　過往一幕幕閃過眼前。
　　把他丟在青樓裡，不知消失何蹤的娘親。看不起他出身，把他精心撰寫的七略丟在地上踐踏的朝廷貴胄。京城裡打把式，拉場子賣藝的時候，那初見晚晴的驚豔。在邊關的旗亭肆喝酒舞劍的戚少商。皇城裡叫他瘋子，全身浴血的晚晴。

　　最後，停下來的是在黃澄澄的天空下，一手拎著烤魚，笑的很開心的戚少商。

　　『今朝有酒今朝醉！』

　　想到那張笑起來有兩個可愛酒窩的臉，顧惜朝笑了。
　　這輩子有戚少商一個知音，夠了。

　　「顧惜朝！」
　　顧惜朝手腕一緊，吃痛地哼了一聲，向上看去。
　　等待的墜落沒有來臨，戚少商趴在崖邊，半個身子探在外面，緊緊的抓住顧惜朝的手，兩人險險掛在崖上。

　　「戚少商！你做什麼！你也會掉下來的！」
　　顧惜朝神志漸漸渾沌，但他清清楚楚的知道戚少商在做什麼事。太晚了，他的大半個身子已無著力點，救他已是無望。
　　戚少商一聲不吭，專注著拉住顧惜朝，使勁想把他提上去。

　　這時，戚少商身後緩緩靠近兩道黑影，顧惜朝大急。以戚少商一人的能力，對付那兩人還是行的，現在背向他們，門戶大開，全然無還手之力。

　　「戚少商，放開我。」顧惜朝道，輕地似催眠一般誘惑。

　　他知道這輩子有戚少商這麼一個人對他好，也就夠了。
　　他不奢求別的，但他希望戚少商能活下去，連同他的份！

　　真是諷刺，曾經在他夢裡也要殺的人，他現在卻想他活下去！

　　顧惜朝心意已決，動手去撥開戚少商的手。戚少商瞪大眼睛，急怒。
　　「你這瘋子！」
　　顧惜朝好笑，他本來就是瘋子，他戚少商第一天認識他？

　　「好一個患難真情，真是感人！看來江湖傳言不可都信哪。」
　　「不用吵了，你們兩個都得死！」到手的鴨子飛了，劉一苜憤恨地說著，本以為那悶葫蘆解決的了他們，他平白得了兩個美人，哪知讓這個顧惜朝一攪和，還差點給自己丟了性命，這氣就不打一處來。

　　顧惜朝恨道。「你要是傷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戚少商一驚，望進那人的眼底，不禁生出幾許驚訝，不只是顧惜朝對他的維護，還有他的視死如歸。

　　那劍客在戚少商的背後砍了一劍，泊泊鮮血噴灑出來。顧惜朝看著，停下了手上的糾纏。戚少商咬緊牙，那攫住顧惜朝的手絲毫未動。
　　而即使是九現神龍也無力回天這頹勢，未過一刻，他終於堅持不住。一青一白兩道身影雙雙跌落不見底的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