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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茶亭暗湧 顧惜朝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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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的酒膽還是跟以前一樣大得驚人,酒量差的嚇人。戚少商憶起昨日還有些膽顫心驚。
兩人就喝這一壺酒,戚少商喝著解解饞,他顧公子倒是醉得一蹋糊塗。一下子搶過逆水寒,說要與戚大俠較量舞劍,一下子說要學李白從水裡撈月亮。折騰了一晚上,差點讓戚少商以為他顧惜朝又發了瘋病!
夜裡他千方百計哄顧惜朝睡覺,鬧地他一晚上沒闔眼。哪想到過沒多久便天方肚白,戚少商揉著惺忪的雙眼,看到躺在他腿上睡的正香的顧惜朝,滿肚子哀怨。
這顧惜朝真是生來折磨我的!
空氣中飽含著早晨的清露,陽光漸漸形成幾道光束照射下來,大地一片溫暖。
「顧惜朝!醒醒!要趕路了!」
戚少商輕拍顧惜朝向著他的側臉。身上的人輕囈了聲,往他蹭了贈,沒有半點反應。
「這小子!」
戚少商從輕拍變成重推,又從重推變成破口大罵。
「發酒瘋就算了!你小子還給我宿醉!快起來!不會喝還要裝什麼膽?」
戚少商又費了一番功夫,死拖活拉才把顧惜朝從地上拽起來,顧惜朝醒是醒了,可魂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
「戚少……商,你……你敢罵我,你等……著,有你好瞧……的……呃。」
拉住他指天畫地的手。戚少商揚眉,這時候還這麼會記仇?
可能是醉的,顧惜朝的步伐更加詭異。好不容易上了馬,可人卻又一下子這裡晃過來,一下子那裡晃過去。戚少商單看著也為他捏把冷汗。
沒辦法,為防止這人突然沒頭沒腦得栽下馬背,他把人一把拽到自己身前,圈進懷裡,顧惜朝的那匹馬則用繩子綁在自己這匹的馬鞍上,牽著走。
顧惜朝被強迫與戚少商共乘一騎,也沒多大反應,反而像發覺靠著身後的軟床十分舒適一樣,頭一歪,整個人往戚少商的胸膛靠去。卷髮輕輕搔過戚少商的耳朵,惹來一陣酥癢。
「真拿你沒辦法!」
戚少商有些不好意思,可不知為何,心底又有一絲莫名的歡喜,所以他沒有推開顧惜朝。
他仰頭遠眺,尋找來時路。
不行!照他們這樣走法何年何月才到的了郝連家?回到官道上,戚少商奮力一扯疆繩,縱馬呼嘯而去。
◎ ◎ ◎
策馬奔馳了幾十里路,身邊的景致漸漸從一大片一大片的蘆葦草轉換成層層高山,遠山近林,鬱鬱蒼蒼。
戚少商苦笑,這顧惜朝在他懷裡可還睡的天塌不驚。連他帶他騎了這麼久都沒醒來?倒是風沙括的他臉頰生疼,掩了掩身上的衣袍,幫顧惜朝擋住風沙。
午時剛過,正烈日當頭。
遠遠的,一陣人聲嘈雜。
道旁一廉醒目的粗布掛在長長的竹竿上,戚少商老遠就看見,上頭寫著『有緣千里來相會莫問是誰家』,是個小茶亭。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茶亭的外觀雖有些陳舊,不過看起來很舒適。戚少商停了下來,打算在這裡稍作休息,順便打點些乾糧。他將整個茶亭一眼看遍,這地方荒山野地,茶亭裡的客人倒不少。
最外邊有四個大漢,個個鬍渣滿腮,身材魁梧,手上都帶了把刀,目露凶光,看來不是什麼武林正經人物。旁邊一桌是兩個翩翩公子,錦\衣繡袍,面貌都挺清秀,一個人拿著扇子輕搧,似是正與對面的人吟詩作對,而另一人身邊擺了把寶劍,看來也是江湖人士。裡邊還有一桌,也是兩個人,兩個男人,衣著非常樸素,像是不想跟人有任何接觸一樣,坐在茶亭最深處的地方,靜悄悄的沒有聲音。共有三組人馬。
戚少商伸手推顧惜朝的肩膀,想喚醒他,哪知手還沒碰到人,青影一晃,顧惜朝已逕自下了馬去。戚少商微微一愕。
「顧惜朝……?你醒了怎麼不說?」
「我睡得舒服,為何要起來?」理所當然。
戚少商好笑,這人怎麼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樣?以前的他絕對不會這樣賴著,更何況是賴在他戚少商的身上!不過還是那麼霸道。他轉過頭去,沒看到顧惜朝嘴角泛起的一抹微笑。
顧惜朝一拐一拐走進茶亭,讓戚少商自個兒牽馬到茶亭旁邊的空地上去栓馬。
剛剛他們兩人共乘的模樣早給茶亭裡的人看見,明明有兩匹馬,卻兩個男人共乘一騎,引來眾人的關注。
「喲!是個瘸子!」
「瘸子?我看是兔子吧!」
「哈!哈!沒錯!瞧這細皮嫩肉的,肯定是兔子!」
那四個大漢在顧惜朝經過他們的時候,大聲調笑。粗言穢語,連旁邊那兩位公子都轉過頭來看。
「我在京城也沒見過這樣好看的!」
「你現在不是見到了麼?哈!哈!哈!」
顧惜朝勒緊腰間的布兜,他平生最恨別人拿他的臉開玩笑,以前身在青樓,雖只是端茶倒水,但那些客人們是用哪樣的眼光看他的,難道他還不清楚?
兔子?冷笑一聲,他顧惜朝現在雖然不如以往,不過殺幾個莽夫的能耐還是有的!
那四個大漢似是感到顧惜朝身上傳來的殺氣,突然噤聲。一時間,整個茶亭安靜下來。
「小子!收斂點!咱四個可不是你小子惹得起的!」
其中一個大漢拔刀霍地站起,另外三個跟著起身,飛快擋在那人身前。亮晃晃的刀口出鞘,齊齊對準顧惜朝。
顧惜朝輕蔑一笑,環手抱胸,笑彎一雙眉眼。
「喔?閣下尊姓大名,我顧惜朝洗耳恭聽。」
幾分謙讓,說得彬彬有禮,口氣卻帶諷刺,皮笑肉不笑。
為首的那人沒聽出來,哈哈大笑,搖頭晃腦道。
「你站好了!別嚇著了!咱四個正是現下江湖上響鐺鐺的鬼山四虎……等……等等!你說你是誰……顧……顧惜……惜……」
鬼山猛虎張搰岔了氣,一口氣喘不上來。
沒想到江湖上還有人記著他顧惜朝的名字,顧惜朝得意得抿起薄唇。
「大哥!還跟他廢話什麼!咱們上!」
「是啊!把他生吞活宰了!看他囂張個什麼勁!」
「不過是個瘸子!」「就是!」
三個跟班在一旁嚷嚷。
張搰張大眼睛盯著顧惜朝,臉上肌肉不自然地扭曲抽慉著。
兩年前,江湖上有四大頂紅。廟上的門,殺豬的盆,顧惜朝的名,火燒雲。
當年顧惜朝一夜之間滅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連雲寨,又把九現神龍戚少商戚大俠追殺的宛若喪家之犬,最後甚至做出了逼宮脅聖這等大逆之事,心狠手辣人人皆知。如今乍聽這名,在江湖上打滾了幾年的張搰也不由打個冷顫。
顧惜朝已經消聲匿跡好些年,怎會在此突然出現?
這病秧子真是那個顧惜朝嗎?張搰狐疑的盯著眼前的人瞧,到底是真是假?
不等張搰反應,那三人挑釁的態度早已惹怒顧惜朝,後者往前一步,鬼山四虎一陣緊張,幾人立時握緊大刀,劍拔弩張。
「怎麼了?」戚少商跨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這裡沒有你戚大俠的事!」鷹眼死死的盯住鬼山四虎。
那神情戚少商熟悉得很,這人肯定又再算計什麼。
嘆口氣,戚少商信步走來,硬是插進他們中間。對鬼山四虎輕輕點頭,抱拳一揖。
「不知在下這位兄弟什麼地方得罪了諸位?大家都是出外人,萬事好商量。」雍容的笑可掬,自然流露一股俠者風範。說罷便往他們手中的武器一指。
「不要動刀動槍的。」
四人面面相覷。
來人言語衷懇,俗語說:『出手不打笑臉人』,一時間也不好動手。
張搰許是剛剛被顧惜朝的名號震懾到,見這人英雄氣概、威武不凡,心下暗忖他可能是什麼大人物,那顧惜朝叫他戚大俠,能夠跟顧惜朝聯想到一起的姓戚的只有一個人,可是……可是……這怎麼可能?
這兩人當年在江湖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血海深仇人人皆知,現下這樣一塊兒出現,感情還要好到可以共乘一駒?
「閣下是……」心中早已有譜,張搰還是脫口詢問。
「在下戚少商。」
「戚少商?!」幾個跟班聽了瞪大眼睛,嚷嚷。
入江湖沒多久,可戚少商這名字卻是如雷貫耳,那可是他們年少時的偶像!九現神龍可是抗遼的大英雄!大豪傑!
見幾人眼睛綻放光彩,從敵對變成崇拜,戚少商苦笑。
「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請戚兄弟、顧兄弟莫要見怪。」張搰領著三人,對戚顧兩人抱拳作禮。擅自稱兄道弟起來。
顧惜朝哪肯作罷,誰跟他們是兄弟!
手正要往鄰桌上的杯盤伸去,卻被戚少商一把擒住,按到身後。
「得饒人處且饒人。」他低聲說。
顧惜朝不領情,恨恨瞪他,想把手用力抽出來,但戚少商的手掌卻像鐵一樣的禁錮著他,半分不動。
「有禮。」
戚少商對鬼山四虎點頭,以作回應。待他們收拾離去後,才鬆開緊握顧惜朝的手。
一得到自由,顧惜朝氣急敗壞道。「要你多管閒事!」
「我倆有事在身,能不惹的麻煩就別惹。」戚少商急忙安撫,他不想路途上多生爭端,一來時間不允許,二來顧惜朝的身體不好,要是發生什麼變故,要如何是好?
「是他們來惹我的!你怎麼不問問他們有沒有得罪我?」
顧惜朝滿腹委屈,這種氣他嚥不下去,也不想嚥!可笑,戚少商的意思倒像是他自己去挑起事端。為他惹來麻煩?
「你放心好了。我顧惜朝自己會照顧自己。不需要你保護,從來就不!更不會給你戚少商添任何麻煩。」不給戚少商反駁的機會,顧惜朝撂下話後就轉身往門外步去。
「顧惜朝!」
長袖一甩,顧惜朝行動迅速。戚少商急忙跟上,伸手要扣住他的肩膀,卻給顧惜朝閃了開去,沒有拉住人。
「我也是為了你好,我不想你有事!」
戚少商有些生氣又有些慌張,他知道顧惜朝肯定是誤會了他的意思,他沒有要怪他,只是他不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什麼也不好說。他這個人就是不擅言語,說得不清楚,許是他無奈的口氣,讓顧惜朝聽在耳裡,好像他歸罪於他!
這下子內心充滿愧疚,戚少商更亂了手腳。
掠出茶亭,迎面炙熱的陽光引起一陣暈眩,站穩身子,顧惜朝往茶亭邊的空地走去,像下了個重大決定似地全身緊繃。
眼看顧惜朝放了馬匹,一躍而上,戚少商情急之下拉住他的韁\繩。
「你做什麼!去哪裡?」顧惜朝面向南方,不是他們原本前往的方向。
「天大地大,總有我容身之所。」
顧惜朝冷冷道,眼眸深處一抹哀傷轉瞬即逝。
他知道自己為何跟他來了。
他爭了一輩子,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戚少商的出現,戚少商改變的態度,讓他以為一切可以重新再來,他們之間或許真能言歸於好,就如同那個承諾一樣。他本孓然一身,如今身邊有這個知音相伴,不計前嫌,說實話,或許會是他這一生中唯一失而復得的,同時,也是僅有的,這足以令他不至於生無可戀。所以他才會試探他,考驗他,看他對他的容忍與善意是否虛假。
就像剛剛他為他擋去風沙的時候,他赫然發覺有一個人在身邊的感覺是多麼的好,心頭暖洋洋地。經歷了這麼久的艱苦歲月,他第一次覺得他不是孤單的獨自一人,就連以前與晚晴在一起時也沒有這樣充實的感覺。儘管他還搞不懂這種快樂從何而來,但他感到滿足。
可是,到頭來,戚少商提防著他,仍視他作惡人,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與他坦承一切、相知相惜的戚少商了。既然如此,那他何必留在這裡自討沒趣?若只是為了託付而綁住的虛偽關係,那他不要也罷!
奮力一夾馬肚,顧惜朝逕自揚長而去。而戚少商一刻都不敢耽擱,也翻身上自己的馬,往那淡青飄逸的身影追去。
正因為慢了顧惜朝一步,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
耳邊風聲蕭蕭,戚少商提起內力,大聲喊。
「顧惜朝!你先停下來!」
戚少商現在才知道,顧惜朝是那種鑽了牛角尖就會不停往死胡同裡去的個性。
暗罵自己口拙,他俯低身子,憑著經年累月縱橫沙場所練就的精湛馬術奮起直追,眼看就要追上顧惜朝。
「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我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先停下來!顧惜朝!」
那人根本充耳不聞。
「駕!」他更加快了速度,從道上轉入一片樹林,兜兜轉轉,想要擺脫戚少商。戚少商擔心他們這樣追逐,會出什麼意外。
「顧惜朝!」
趁著兩人只差一個馬身的距離,戚少商猛然竄起,腳下一蹬,使了輕功,幾個踩踏便躍上顧惜朝的馬,從後面環住顧惜朝。他雙手去拉韁\繩,顧惜朝沒有料到戚少商竟會跳上他的馬,一驚之下鬆開了拉住韁\繩的手,這使得韁\繩被戚少商扯去,馬兒驚得揚起前腳,高聲嘶鳴。
馬背登時大幅度地傾斜,顧惜朝整個身子往後跌去,戚少商承受不住下滑的重力,只記得攬過懷中人的身子,與他一起雙雙跌下馬背。
還好下面是一片青草地,嫩草潮濕柔軟,戚少商護住顧惜朝的頭,順著下坡翻了幾圈才停下。兩人身上都沾滿了草屑,戚少商扶著暈成一團醬醐的腦袋起身,連忙查看懷中的人。只見顧惜朝閉著眼睛,蹙緊眉,一副極不舒服的模樣。
戚少商呼吸一滯,緊張地繃緊了雙肩。
「怎麼了?有沒有傷到哪兒了?我看看!」
顧惜朝張開眼,就看見戚少商憂心忡忡的臉,皺成一團。他急著翻看人,便把他小心扶起,仔細查看各處可能摔著的地方,比如頭、比如受過傷的胸口、腿腳……似乎真想把顧惜朝的衣衫掀開查看。
顧惜朝愣了一下,漸漸地,唇邊漾開一抹微笑。那笑越來越深,然後是開懷大笑,那笑聲充滿了山林間,逆風而來,隨風而去。
剛剛他是氣瘋了沒錯,不過看到戚少商情急之下竟還記得護著他的反射動作,以及那眼底洩漏出來的真心,反倒讓他想起了與他初見時便領教過的這個人的傻氣,突然間心頭一暖,忘記了適才滿腦子的不愉快與心灰意冷。
戚少商看著他的笑容發傻,這人剛剛不是還在氣頭上嗎?怎麼一會兒又這麼開心?兩人間的距離近到鼻子幾乎貼著鼻子,顧惜朝吐氣如蘭,臉頰因為剛剛的激動,泛起淡粉的紅潤,那笑容清俊脫俗,幾乎令人敢逼視。
「咳!你先起來……重。」顧惜朝好笑的看著戚少商。
「喔……好……」戚少商乾笑兩聲,連忙起身。一顆心砰砰直跳!
他剛剛竟然看顧惜朝看傻了眼?
他不是沒有看過顧惜朝的笑容,只是以前看到的,輕蔑的、冷的、算計的、狂妄的、瘋狂的、失意的,卻都沒有這樣發自心底愉快的!他心思飄移,一時間還回不了神。
「戚少商!」顧惜朝站穩了剛要說話,突然臉色驟變,冷冷的目光射向他們來時的方向。戚少商一凜,屏氣凝神地觀察四周,右手握緊腰間的逆水寒。
樹林靜悄悄地,偶有風吹林葉的颯然之聲。
一片葉落有聲。兩人相視一眼,齊齊大喊。
「閣下既然跟著我們,為何不現身?」
「鬼鬼祟祟!算什麼英雄好漢!」
銀鈴般清靈的笑聲響起,戚少商和顧惜朝側耳傾聽,能夠這樣一路跟蹤他們,卻沒有讓他們發現,來人不簡單。
聽聲辨認,是個花樣年華的女子。
不,是兩個花樣年華的女子。
「我們本來就不是什麼英雄,也不是什麼好漢,你說是吧!姐姐!」
「人家說我們鬼鬼祟祟呢?我們有嗎?」
咯咯笑著,柔軟細嫩的嗓音婉轉,猶如黃鶯出谷。
「給我出來!」顧惜朝怒吼。
一白一紅兩道身影翩然落下,赫然是剛剛坐在茶亭裡的兩位俊俏公子。喔不,只能說是兩位女扮男裝的俏麗姑娘!仔細一看,白的冷傲,紅的嬌豔,都是難得一見的美貌。可那楚楚動人的姿色也掩蓋不了兩人散發的濃濃殺氣。
戚少商見她們來意不善,往前跨一步,檔在顧惜朝身前。
「不知兩位……姑娘找我們,有何見教?」
顧惜朝站在戚少商身後真想劈他一記手刀,他是當捕快當習慣了是不是!和那鐵木頭成了一路貨色,這時候這麼多禮數何用?人家手裡早已長劍出鞘了!
穿白裳的姑娘手中長劍一指,孅足穩穩踏地,架勢十足。美目盼兮,黑白分明的大眼緊緊鎖住戚少商身後,道。「他就是顧惜朝?」
顧惜朝看她盯著自己的眼神狠戾,也不畏懼。嗤了一聲,從戚少商身後走出來,笑道。
「我顧惜朝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小姑娘衝著我來,還問他做什麼?」
另一名紅裳姑娘把手中摺扇塞回腰間,看來那摺扇只是用來附庸風雅,並不是她常使的東西。她往另一邊的腰側一掏,一捲長鞭乍現。她隨意一揮,便「啪」地甩出一聲響亮,韌性極強。她二人一左一右擺出架式,來勢洶洶,目標竟都是顧惜朝。
戚少商見她們要大打出手,連忙出聲阻止。
「我們並沒有得罪兩位姑娘,姑娘們為什麼……」
戚少商還未說完,阮天香玉劍逼至,寒冷劍氣直撲過來,戚少商右手拔劍,抵擋住阮天香的攻擊,左手抓住阮天鳳的鞭尾。見她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人,饒是戚少商也不禁火起。
「妳們這是做什麼?」
「顧惜朝!拿命來!」阮天香嬌斥。提起被戚少商震落的玉劍,一迴身又朝顧惜朝身上劈去。
戚少商要抵擋她們,又怕刀劍無眼,錯手傷了兩人,便不敢使出狠招,只防禦著,一邊檔阮天香的劍式,一邊躲阮天鳳的拳腳功夫。這樣一來以往,反而跟她們糾纏不清。
「顧惜朝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大魔頭,必當殺之而後快!你戚少商擋什麼!走開!」阮天鳳抽不出被戚少商抓住的鞭子,更加惱火,花拳繡腿都朝戚少商招呼去。
顧惜朝在一旁看地青筋暴起,戚少商在這樣讓下去,對他們非常不利。但是自己身邊手無寸鐵,加入戰局只會拖他後腿……
彎身撿起腳邊一顆石子,顧惜朝觀察三人周旋的身影,想趁機往那白裳姑娘的穴位點去。
手正抬起。
「顧惜朝!」
顧惜朝一愣,電光火石之間與戚少商四目相對。
不要輕舉妄動!他的眼神傳達的這個訊息。牙一咬,悻悻放下手中的石子。
就在這個時候,戚少商用劍一挑,運\用巧勁把阮天香手裡的劍震開,落到遠處的草叢裡。又把阮天鳳的長鞭奮力一抽,整個擒住。
阮天香和阮天鳳失了武器,不敢再有動作,分別後退一步,提防戚少商攻擊她們。
此二人雖然功夫不錯,但要跟戚少商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戚少商,你為何護著這個人?他不是你的仇人嗎?」阮天香厲聲問道。
戚少商與她們保持安全距離後,見她們停手,這才回答。
「這是在下的私事,請姑娘莫要過問。」逆水寒入鞘,仍是沒有鬆懈。
「但姑娘若要傷害在下這位兄弟,戚某會盡全力阻止!」
這話說地鏗然有力,相當堅決。顧惜朝聽在耳裡,心中似有什麼落了地,穩了下來。他從他身側走出,與他站在一起。一隻手往戚少商肩頭一拍,二人相視而笑。
「只怕姑娘為民除害是假,想要殺了我這個大魔頭,然後名揚四海才是真吧。」
顧惜朝有十足的把握,這些來殺他的人,包括之前鐵手保護他時,一波一波潮水般不停出現的那些,只有三成真是跟他結下樑子,前來尋仇之人。另外七成,不過就是些自詡武林正道,嘴上說要除暴安良,扶正去邪,鬧得沸沸揚揚,實際上只是想借此機會,殺了顧惜朝,以贏得江湖美名的偽君子。
他們那點心思他還看不出來?
僥倖點,甚至能夠傷了鐵手,名震天下!要知道,鐵手是如何了得的人物,江湖上都傳言,鐵手無所不能,所向匹敵。不管是在鐵手眼皮底下殺了顧惜朝,亦或是傷了鐵手,皆能一夕成名!
「哼!不錯,我們是想殺了你,一舉成名。」就算鐵手不在,殺了顧惜朝仍然是功勞一件。
阮天香綻開笑靨,粉嫩的臉蛋如牡丹嬌豔。
「更要為我們毀諾城的姐妹們報仇!」
阮天鳳忿忿道。沖天的怨氣壟罩兩人。
戚少商征愣,原來是毀諾城的仙子,紅淚的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又何必喊打喊殺的?
扶著逆水寒的手立時鬆開,兩頰浮起兩個深深的酒窩。
「原來是毀諾城的仙子,失敬!失敬!」
顧惜朝咋舌,這個戚少商就是脾氣太好,剛剛還火藥味十足,下一刻便全都忘記了。
「戚少商,你跟我們城主那筆情債,既然城主說都過去了,我們也不好再找你討還。可是顧惜朝這筆,咱姐妹倆今天是怎麼也要討回來的!」
「不錯。我們許多姐妹都在那一戰香消玉殞,都是顧惜朝害的!蒼天有眼,既然今日讓我們碰到此人,定要取其命來血祭她們的亡靈!」
戚少商口中乾澀,又是那時候欠下的。
嘆口氣,他朗聲道。「因為種種的原因,我不能讓顧惜朝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若姑娘們還是要打,戚某定當奉陪。」
言下之意,有他戚少商在,她們動不了顧惜朝。
阮天香和阮天鳳兩人面面相覷。若是戚少商盡全力阻止,她們確實討不到任何便宜,弄不好反而傷了自己,可這會兒又嚥不下這口氣。一時間兩人沒有動作。
戚少商看她們猶豫,打蛇棍上。
「兩位姑娘此行也是要去給息城主道喜的吧?」
沉默,戚少商想他猜對了。
「既然都為了喜事而來,為了城主,就別幹這傷和氣的事了,妳們也不想在這種時候見血吧!」
阮天香和阮天鳳四目波光流轉,半晌,下了決定,各自拾回玉劍和長鞭。
戚少商緊盯著她們,生怕她們一轉身又要打來。
「戚少商,既然你們是去給城主觀禮的,我們今天就放過他,不過……」阮天香走了幾步,轉身,目光寒冷。
「過了城主大喜之日,咱姊妺倆還是會來殺他的!」說罷,頭也不回就走,乾乾脆脆。
「姐姐!」
阮天鳳似仍不甘心,提著鞭子還要說話,被阮天香一瞪吞了回去。跺了跺腳,不情不願地隨阮天香離去。
見那兩道漸行漸遠的身影,戚少商吁口氣,還好沒有跟她們真動起手,要是傷了她們,他倒不知道要怎麼跟紅淚交代。
回頭尋找顧惜朝,這人安靜了好一陣。不讓他出手,他應該會很生氣才對,怎麼這會兒這麼安靜?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難道是剛剛傷著了?」是不是剛剛摔下馬時碦著了頭?顧惜朝站在他身側,看著阮天香和阮天鳳離去的方向,臉色發白。
「沒什麼。」
閃躲過戚少商伸過來要摸他頭的手,顧惜朝仰頭尋找剛剛奔馳而去的馬。他不是摔傷,也不是頭疼,只是想到他的仇人多得數不清,其中大半是跟戚少商關係很要好的,他便不舒坦。
戚少商放下了與他的仇怨,可是並不代表其他人也會放過他,既然他現在跟戚少商走在一起,那勢必要接觸他的那群好友,也是自己的仇人。
他心裡清楚,只要他錯傷,甚至錯殺任何一個好人,或是他的朋友,戚少商絕對不會再放過他。想到他剛剛差點擲出的石子,顧惜朝又濕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