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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郝連將軍府 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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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府。
龍飛鳳舞的三大字掛在匾上,亮晃晃的,有些刺眼。
「這就是大將軍住的地方?」
「好大啊!」小平仰長了脖子驚嘆。平生未見過大場面,也難怪他。
巍巍府第立在眼前,氣勢磅礡,光扇大門就擺足了貴胄人家的譜。
「痛!」
「這裡面住的可是將軍,你以為是誰?」阿松敲了自家小弟一記,斥道。
他們江湖小兒,沒見過什麼世面,莫要犯了什麼規矩才好。
郝連家兩位將軍都是大名鼎鼎的帶兵將領,抗遼殺敵,衝鋒陷陣,闖出來的名號跟民間人們對他們的敬仰不比戚少商少。
拉了拉衣襟,阿松緊張地將自己從頭到腳照看一遍,確定乾乾淨淨、整整齊齊,這才自信些。
大戶人家的規矩多,這是他一向都知道的,何況是這麼大的官?
這幾年的流浪生活讓他們兄弟碰過不少的釘子,吃過的苦頭可一個都沒有少。要是哪處不對,他們幾個毛頭小夥被人家看不起也就罷,就怕丟了師父的臉。
憂了半天,連手心都出了汗,末了還回頭看了眼師父,後者卻是沒有反應,怔怔望著門上匾額出神。反倒一邊的偉岸男子發現了他的不安,張嘴,露出一口白牙。
「別怕,這裡頭的人都是我們……咳!我的朋友,都是好人,不會為難你們的。」
戚少商拍了拍阿松的肩,朗笑道。他說的話,不知怎麼,就是有一種使人安心的魔力,大概是當久了大當家的緣故。
另一邊,小平仰著頭東看西看,兩眼放光,一得師父同意,便興奮地衝上前去敲門。大將軍住的地方?那會是什麼樣子?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能夠一窺究竟,該是怎樣的奢華?漂亮?他竟然能來到這兒,果然聽大哥、二哥的話,跟著師父是對的!說不準!哪天他們也能成龍飛天,作上個戰場英雄,名列朝堂之上!
身後,阿林直挺挺的立著,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兩隻眼睛鎖著諾大的門扉,閃著光輝,削瘦的臉頰紅撲撲的,也是難掩興奮之情。
「師父,快來!」小平這個小鬼,就是做什麼都要搶先一歩,顧惜朝和戚少商還在後頭,他早就走在前面,跟他們差了一大落距離,眼見都要到了將軍府,他們的速度居然越來越慢!
真不知道師父跟戚大哥到底是要趕那什勞子武林第一美人的婚禮,東逛西逛,一點都不像趕路,倒像遊山玩水。說真格的!這第一美到底美到什麼程度,幾個兄弟都好奇的很。
「急什麼?這門又不會跑。」
戚少商好笑,自從被這三個孩子黏上,他發了好一陣子愁,有不相干的人在,路上與某人獨處的機會當然少了,他們剛發展了關係,自然是少不了親近。但是每當有些氣氛的時候,卻總被顧惜朝以幾個孩子為藉口檔掉,要不還真被這幾個煞了風景,那時候他才知道犯了什麼錯,他給自己找了搗亂的!而且還一口氣來了三個!
怨不得,暗恨不已。
雖此,但幾日相處下來,他也漸漸喜歡上了這幾個單純的孩子,一路上熱熱鬧鬧,身邊充滿歡笑,連帶心情也輕鬆很多。
小平瞪了眼戚少商。
「戚大哥,我喊的可是師父,你管我急不急。」不知為何,這與顧惜朝有過節的小子,一路過來,竟與顧惜朝親些。
顧惜朝瞥了眼小平,懶得去管他嘴裏喊的稱謂了,反正『屢教不聽』。
他沒有收他們做徒弟,更不喜歡他們喊他師父,這會讓他想起三亂,那些可憐的、無辜的,被他親手殺死的孩子們,他們也曾聲聲喊他,師父。
正待戚少商還要逗他幾句。說話間,門開了,有人來迎。
「誰?這!戚……戚大俠……?」
出來的是一老者,麻裳灰布衣,大概是管家門僕一類的人物。戚少商還未拱手作揖,自報姓名,未料對方反倒先喊了出來。
聽到他稱呼,戚少商先是愣了一愣,轉念間了然。郝連家的人認得他,並不奇怪。便連忙拱手,呵呵笑道。
「正是,在下戚少商。麻煩您老人家為我們通報……」
「真是您嗎?真是您?!噢!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這人花白頭髮,佝僂身子,枯瘦的手揉了揉眼,好像不甚相信眼前所見,硬是瞪大他老眼昏花的雙眼。
戚少商與顧惜朝相視,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疑惑。認出人來便是,無端如此驚詫。難道將軍府出了事?舉目四顧,該是主人大喜婚事,年輕將軍郝連春水和武林第一美女息紅淚的大婚,如何沒有眾賓喧囂,送禮長龍,歌舞大戲?
月中十五,如今雖是遲了十多日,但……總該是喜氣未散,人聲嘈雜才對,何以如此安靜?門邊不僅沒掛上大紅燈籠,連應門的人都未著紅衣。
戚少商心底一跳。莫非邊關遼人動靜,小妖這裡出了問題?
眉一動,眼一沉。
「老人家!」
「戚大俠來了!……來了!」
誰知問話還未出口,對方早已轉身奔去,手舞足蹈,拉都拉不住。戚少商往前追了一歩,沒追上。望著老者背影,心中疑惑更甚,越發擔憂。
他正思索沉吟,忽感肩上一暖。
「莫急。」顧惜朝從他身後走來,望著幽幽長廊深處,神色漠然。
雖無原先預期的絲竹笙歌,但四周氣氛平靜,並無發生突變的緊張感,來應門的人在未認出戚少商之前神色平常,之後雖慌了手腳,但只是單純驚喜。未知究竟,要說不幸尚且太早。
是啊,莫急。好友們吉人天相,不會有事。
兩人眼波流轉間,情意也隨著眼波盪漾,一股暖流直往心崁裡注去,越來越滿,直把剛剛堵在戚少商胸口上的焦躁都給沖刷洗去。
他還了顧惜朝一抹笑,率先邁出步伐。
「小子們,還愣著作甚?」。
幾個小輩愣頭愣腦跟上,儼然也把戚少商當成師父聽從,一逕往府裡走去。
而戚少商正擔憂地加緊腳步時,卻未察覺身後情人的異樣。顧惜朝往門上的匾額多看了幾眼,剛剛與戚少商相視時的柔情早已褪下,只剩一片凝霜。他閉了閉眼,再次抬起臉來,面上多了一份堅決。
他們一行五人沒人帶路,只好逕自往府邸深處走。
走過前院、門庭、長廊。亭臺樓閣,雕闌畫棟。
將軍府雖離京城甚遠,地處邊關,但該有的奢華也是半分不減。
小妖是個好人,家世也好。
比起跟他戚少商江湖漂泊,沒個安定,甚至粗衣粗食,不知好了多少倍。
戚少商的生活雖是縱情快意,卻不是一個女人該過的生活,不是息紅淚這樣的女人該過的生活。紅淚最後嫁予小妖這樣的好人家,是她的福氣,他真該為她高興。戚少商想。
見跟前的三兄弟各自驚嘆、各自沉醉,他不禁失笑。還是幾個毛孩子呢。若是他們在這兒成材,也算做了件好事,不枉這一路帶上他們幾個。
他一邊走,一邊注意身後腳步。越接近將軍府,顧惜朝越沉默。朝夕相處的人,他自然早就發現他的異樣,他顧忌什麼他也清楚。
這些生死與共的朋友是他的,紅顏知己也是他的。
他倆之間的仇恨暫且放下,卻扯不斷他欠他們的血海深仇。
這也是他放慢行程的原因。他得讓他做好準備,他自己也得想好法子應對。結果這半個月的旅程,硬是拖了月餘才結束。戚少商心裡擔憂,卻不願主動去問。只因他清楚,依顧惜朝的性子,只有等他開口,自己才有幫上手的餘地。
未待他多想,一陣香氣飄至,霸道濃郁,戚少商馬上知道是誰。
「紅淚!」
白影參雜著紅線倏忽來到眼前,伴隨著芬芳清香,在眾人眼前落下,猶如一朵牡丹綻放。一如以往,美艷不可方物。
那是江湖第一美女,息紅淚。
戚少商過去的紅粉知己,即將、不,如今已經嫁給郝連春水,郝連將軍家的好媳婦兒。
「紅淚……」
乍見故人,戚少商高興的緊,親暱地又喚了一聲。
「啪!」
息紅淚踩著輕功奔來,才一落定,便給了戚少商一大禮。
戚少商征愣,撫了下左邊臉頰,感到熱辣辣的燙疼。
「這是……」
她紅白相間的紗質衣裙隨著動作搖曳生姿,翩翩落下的時候恍若仙人一般。只是現在這個仙人怒氣奔騰,洶洶而來。盛怒之下,竟是更加張牙舞爪著她的美麗,不減那冰清玉潔的神聖。
「戚少商!你可終於來了!」
她又怒又怨,可那怨怒之下,竟也流露幾分寬慰、幾分驚喜。聽得那幾分的關心,戚少商了然一笑,臉上的疼也不那麼疼了。
「我真沒想到,你們這江湖上人人稱羨的一對兒,久別重逢,竟是這種相見儀式。」
「顧惜朝?」
息紅淚一驚,退了開來。
顧惜朝神色自若,不知是真覺得好笑,還是只是單純的想耍弄戚少商,總之,他調侃的語氣讓戚少商窘迫不已。而真正顯得驚訝疑惑的人,卻是息大城主。
一雙杏眼將人從頭到腳過了一遍,息紅淚這才真正相信,這段時間戚少商真的跟顧惜朝處在一起。
只是……這可是顧惜朝!戚少商怎會……?當天香天鳳倆姊妹告訴她見到這兩人的時候,她怎麼都無法相信,甚至懷疑她們認錯了人。
最後一次見到顧惜朝,還是在皇宮裡的那一戰。
那時他一敗塗地。賠了自己,更賠上了最重要的人。她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個人一身浴血的模樣。就算她與他也有屠城之仇,但那一幕……,連她都不忍目睹。
「顧公子倒是別來無恙。」
息紅淚到底還是息紅淚,過人的何止美貌?略一定神,便泰然應對。
「好說。」
對這江湖第一美女審視一番,連顧惜朝也不禁要讚嘆。
息紅淚當真不愧那第一的讚譽,兩年多下來,風華不減當年,舉止間反添一番成熟風韻,這懾迫人心的殺傷力比起過去,堪說更勝。……他實在不懂,這樣的女人怎會有人忍心負她。而且,竟還能在與她執手患難之後,眼睜睜得看人投入他人懷抱?
「息城主難道忘了我顧惜朝是個人人誅之的大魔頭嗎?既是禍害,又豈有早死的道理?」顧惜朝冷哼。
那兩個黃毛ㄚ頭有膽殺他的帳,他可還記著。
「……」
兩人對峙,平靜之下盡是波濤。
就算時間已沖散不少當時的記憶,但他們之間仇恨仍在。屠城、追殺,息紅淚沒少了那一份。就算不算戚少商那頭的帳,他們之間也不會存在和平。
另一邊,三個毛孩子則被這幅美景嚇住,幾乎看傻了眼。這兩個人都是美人,且都是生起氣來更顯驚心動魄的美那種,他們沒發現這對峙底下的暗湧,只愣愣地呆在一邊。
「紅淚。」戚少商苦笑。莫名挨了一巴掌,還被兩人冷落,真是一肚子委屈。
凝望了戚少商一陣,息紅淚幽幽開口。「你不知道,那日天香天鳳回來,還帶回了你的東西。」
眼見戚顧二人疑惑,息紅淚便解釋。
「兩姐妺和你發生的事我已聽說了。事後她倆曾回到出事的地方想尋你們,卻一無所獲。最後在附近找到了你們的座騎,包袱裡有鐵手的平亂玨。這麼重要的東西,我知道你是不會無故捨棄的,想必……是遭到了禍事。」
原來是紅淚知道他生死未卜,心裡擔憂著。戚少商心中一暖,這一巴掌是欠下了,他總是讓她懸著心。思及那天,戚少商不禁偷眼覷了顧惜朝幾眼。
「大當家的!」
「戚少商!」
又是一疊呼喚。
聽到熟悉的聲音,戚少商心頭又緊了緊。
「老八!」真是!戚少商竟覺眼底有些灼熱。
「大當家的!」
來人風風火火、歡喜地衝上前來,一路上大呼小叫,正是連雲寨最後一個當家,陣前風穆鳩平。
自從去京,戚少商已好久不見這個兄弟,早想念得緊。
「顧惜朝?!」還未上前抱抱大哥,穆鳩平大吼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戚少商身邊的青衣人。
他怎麼還沒死?
這人竟還有臉出現在他們大當家面前?好!太好了!
這可是他自己送上門來的!老子就再為兄弟們報一次仇!
「呵!明月千里故人稀,沒有想到今日將軍府廊下,竟還能見到這麼幾位。」
不只息紅淚和穆鳩平,隨後而至的還有郝連春水。
都是久未謀面,顧惜朝忽然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整個人不由得飛揚起來,好像回到從前鬥智鬥狠的時候。
「顧惜朝!」老子要你填命!
從牙裡嘶吼出這三個字,穆鳩平的長槍猛然刺出。
「住手!」誰知還未碰到顧惜朝的衣衫,使出的長槍硬是被截住。
「大當家的?!」
戚少商手一揚,牢牢抓住了老八的槍桿,深炯的眼眸對上後者,命令般地阻止他動手。
這時,前面襲擊才剛阻下,鋪天蓋地的殺氣卻從身後襲來,戚少商只覺心都涼了。
「惜朝!」戚少商喝道,聲音很沉,近乎悲傷的嘶吼。
顧惜朝那邊在搗鼓什麼!他全都知道!他袖裡藏的是近日他瞞著他去磨來的小刀,他是需要這些東西防身,他便由著他全當沒看見。但是,若他用來對付他的兄弟……。
被穆鳩平一激,顧惜朝只覺得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穆鳩平三番四次羞辱他,讓他悶著聲不吭氣,那還不如拿刀殺了他!
那晚晴靈堂上刺他的兩槍他還沒還他呢!這一次,他絕不會讓他再傷自己半分!
手捻冰刃,殺意頓起。
一聲「惜朝!」卻生生震碎了他的心神。
『匡噹。』銀刀落地。
「大當家的?你……」
穆鳩平氣憤難平,眼睛瞪得比銅鈴要大。
這個顧惜朝究竟是走了什麼運,這會兒還能端端地站在這裡,大當家的究竟吃錯了什麼藥,還不給勞二哥、紅袍姐他們報仇?
穆鳩平還想說些什麼,但被戚少商一瞪,又憋回肚子。
「嘖!」
見老八悻悻然收了勢,退後了幾歩,戚少商這才放了心。
此時,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聲響,戚少商驀然回頭。只見顧惜朝踉蹌幾步,剛剛拿刀的手正緊緊按在心口上,一張臉白的嚇人。
「惜朝?!」
戚少商心上一跳,趕緊衝上去扶人,哪知惜朝竟是疼到連站都站不穩,腳下一陣混亂,讓戚少商險險才穩住。
「怎麼回事?」
戚少商擔憂不已,顧惜朝卻只擰著臉,靜靜等待這次的心悸緩過。
又一次了,近日來這樣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顧惜朝本以為這是舊傷所致,以前穆鳩平在他胸口上刺下了兩窟窿,偶爾這樣疼上幾回也是常有的事……
但是,最近的感覺似乎不太一樣……
「師父!」
三個孩子緊張地圍上來,查看顧惜朝的情況,這一干人雖說是戚大哥的朋友,可對師父的不善顯而易見,他們先是驚慌,再是憤怒。其中,又以最小的小平最是不忿。
這一路走來,雖然顧惜朝對他們的態度不冷不熱,但總在有些時候,能感受到他待他們的好。好比在他偷他的錢袋後,師父雖氣他,卻不會諷刺責罵,會把小刀丟給他,要他自個兒用心學本事;會在他們和戚大哥玩鬧的時候,斥責戚大哥,讓他不要敎壞他們,把土匪寨裡的習慣傳染給他們。自小沒了爹娘,受盡流浪之苦的他們對此極為敏感,很快就發現了那張冷漠的面容背後,不同的樣貌。
師父是真心關心著他們的,兄弟三人早已把顧惜朝當作最尊敬的人。
「你們做什麼?為什麼要傷害我師父!將軍又怎麼樣!將軍就可以殺人?!」
小平一蹬擋到前面,雙眼冒火地瞪向穆鳩平。好好地來為婚禮賀喜,師父竟遭人這樣對待,他們這些人算是什麼好朋友!戚大哥騙人!
「小平別這樣!」
阿松年紀稍長,清楚這裡可不是隨隨便便的地方,胡來不得!他雖然也生氣,可知道進退,忙出聲阻止。
穆鳩平被吼的莫名其妙。老子這槍連顧惜朝的頭髮都沒碰到呢!這顧惜朝又發什麼瘋!而且……而且……這小子還認錯了人!這鬧的是哪齣?大當家的又怎麼了,作甚那麼關心那廝?那廝疼了又怎麼?疼了才好,他恨不得再刺他兩個窟窿!
「這……」兇也不是,說也不是,穆鳩平頻頻回頭向郝連春水和息紅淚求救。
而郝連春水和息紅淚也被眼前景象給弄糊塗了。幾日不見,這兩人哪有仇人的樣子,舉止間竟是盡顯親暱……
「小平!不許無禮。」
「戚大哥!」
「好多了嗎?」
這邊戚少商擔心的,還是顧惜朝。總是傷病糾纏的身子,大意不得。
對上戚少商關心的目光,顧惜朝激動的心神才漸漸安定下來,他低聲道。
「不礙事。」
「咳咳!」
郝連春水打斷兩人說話,進上地主之誼,算是打了圓場。
「將軍當然可以殺人,那是在戰場上。那要不在戰場上嘛!還得要看情況。不過……要說殺人,我郝連春水又怎麼比的上顧公子?看來,紅淚那兩位妹妹說的是真的了,我們戚大俠跟顧惜朝走在了一起,還不讓人殺他。」
小妖音調高亢,似在說一件千古奇事。
「你說什麼!」殺!殺!殺!怎麼誰都要殺他們師父!
待小平又要發作,被阿松扯了扯胳膊,連阿林也搭上手,才將他阻了下來。
戚少商乍聽,氣苦。
之前是應了鐵手的託付,保護顧惜朝。今日顧惜朝已與自己變了關係,又哪能再讓人傷他?可眼前這群好友都是幫著自己,才與顧惜朝有這麼一段仇怨的,到底都是他的緣故。如今兩難,卻都是情義,要他如何是好?
「這幾位是?」郝連春水負手,將目光移到幾個小傢伙身上。
「他們是路上遇著的,見幾個身子骨不錯,過街上賣藝的生活著實浪費了,讓他們跟來,看看能不能投入你帳下,琢磨琢磨,也能為大宋盡一份力。」
「哦?」
小妖忍不住怪叫,果然是戚大俠的行徑!他們可是一口一個師父喊那顧惜朝啊!戚少商真確定讓他們來投軍的嗎?
「這位才是郝連將軍,你們幾個,過來打個招呼。」
「哼!」
小平竟甩過頭,不領情。阿松阿林站在一旁也是臉色不好。
這人和要那兇神惡煞的大個子估計也是一夥的,三個孩子一聲不吭,而後頭的顧惜朝則冷冷望著對面三人,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模樣。
氣氛倏地僵冷下來。
戚少商皺緊眉心,口中一陣苦澀。半晌,才聽息紅淚溫婉道。
「不管如何,來者是客。既然是跟戚少商來的,那這將軍府哪有不歡迎的道理?」她歛去冰冷,眼兒一笑,艷如牡丹。
「大夥旅途勞頓,想必都累了。還是先歇下,有什麼事明兒個再說。好嗎?」
雖問,卻無反對的餘地。見沒人異議,她轉身便走。小妖與她相視一眼,也與她配合起來。
「是啊!別傻站這兒!戚少商,今晚你可要跟我痛快地喝上幾杯,有你要罰的!你說,你這麼一鬧,我這婚事又給拖了!怪哉!這是不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那兩人之間分明有古怪,倒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裡押著人問,還是先讓他們安頓下來便是。郝連春水邊哀哀叫邊領著眾人,口氣裡滿是委屈,惹得息紅淚側過頭來橫他一眼。
「哦?這怎麼說?」戚少商見他們和氣的模樣,和從前一般,這才放下心,與他們談笑風生。經他一說才想起,他們這婚事怎麼全沒個樣子!
說話間,郝連春水與息紅淚兀自往內廳走去。戚少商拉著人跟上,顧惜朝儘管臉色不善,倒也任他拽著,一拐一拐地跟在後頭。餘下三個孩子悶悶不樂,和穆鳩平大眼瞪小眼,不解風雲變色之快,情勢變換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