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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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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将文件一页页码好，用夹子一丝不苟地夹了起来，整齐得像刀削的似的。
三道捍卫人类领地的巨壁不仅保护了人类的安全，还将人类的活动领域限制在了非常有限的范围内。树木缓慢的生长周期无法承担起恣肆的砍伐，纸张因而变得弥足珍贵。
但后来不知怎的，纸竟然慢慢演变成了一种用于攀比的奢侈品，用韩吉的话讲，就是比LV还LV的东西。
当白花花的一大摞纸被奇行种掏出来时，无数目光已经盯上了靠窗角落的这个桌子，炙热地灼烤着两个人。
利威尔啧地一声，道：“韩吉你果然不长脑子。”
“哈？”
“走吧。再不走被吞了都不知道。”
“来来来来来，我带你参观我滴实验室。”奇行种得意忘形过了头，忘记了身后是那个叫做利威尔的家伙。
“打断一下，这个实验室是我建的。”韩吉隐约感到利威尔在冒黑气，然后接下来的话让她深深地理解了啥叫自作孽不可活。“还有，限你今天之内把这里全部打扫干净。”
“啊！怎么可能！”奇行种的嚎叫声。
“那五个小时应该够了。”
“去死！这里平面面积就有一千多平米！自个儿扫去！”
“四个小时。”
“变态洁癖扫除狂，童颜巨矮老流氓。独裁者，拿破仑！”
“韩吉。”
“恩？”
“古地球的文化博大精深，我做为仰慕者之一并非两眼一抓瞎什么也不知道。不要企图用暗喻的方法表达些什么。”
……=皿=
“我用的是明喻……”
玻璃门近在咫尺，利威尔忽然顿了顿脚步。韩吉回过头来看他，戏谑的笑：“追忆逝去的青春年华？”
“啧！”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这个秘密地下实验室的所在地其实并不非常秘密，它位于利威尔母校旧校区边缘处的一小片林地里，入口被隐藏在一块扁平的岩石下方，看似不起眼实则岩石下方挑空有很大一片空间。
人迹罕至的小树林照例说应该是个清幽静谧适合谈谈情说说爱的地方，而事实上几年前利威尔尚未去军部时也确实如此。后来韩吉奇行种一人独占了实验室，仗着旧校区从来无人光顾便大起胆子来，把实验废弃的东西全部直接扔到窝门口，反正只要不挡道儿就是了。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树林阴翳鸣声上下的垃圾场。
利威尔看着培养槽中那个小小的胚胎，心中升起一个微妙的念头。
“韩吉，现在的基因技术可以做到精确地控制实验体的相貌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韩吉拿出块白布擦拭培养槽，证明奇行种其实也知道“干净“这个概念，“虽说如此但实践起来的难度还是相当之大，目前为止我最完美的作品也只能达到百分之三十的相似度。你想欣赏一下吗？”
“不了，谢谢。”
“真遗憾。诶，不瞒你说，现在这种最精密的基因控制技术可是独我一家哦。”韩吉又开始嘚瑟，“我们把DNA的一级结构化为三进制的代码编入计算机，错略进行物种特异性定位，然后不断细化……至于能细化到什么程度嘛，呵呵。”
“Genius，”利威尔赞叹，眯起了他那双狭长的鱼眼，“很像米克的学术风格，把什么都往计算机上套。”
“你改名叫神算子怎么样。”韩吉忽然变得很泄气。
“我不是神算，只是早就看清了你的智商还无法达到这个高度而已。”
“不过说，你为什么想要控制实验体的相貌？”韩吉终于反应过来。
“没什么，”利威尔抱臂细细打量着浮在液体中的胚胎，“突发奇想而已。”
人形的小东西脑袋格外大，通体呈透明的粉红色，似乎一拍就会融化在水里。四肢尖端细小如发丝，背上生长着突出的畸形骨骼，蒙着薄薄得一层膜。
利威尔还记得他念大三时的某一天，同样像现在一样的酷暑时节。人造光线明媚得晃眼，他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白惨惨一片的壁下天空。那年雨露正好，各处的草叶都总是湿淋淋的，柔软而坚韧。
奇行种疯疯癫癫的身影正在远处行进，朝着利威尔所在的方向过来。她抱着一个很厚的东西，黑漆漆的跟个铁疙瘩似的。
一定有什么坏事发生。当时利威尔这样想。
“利威尔！你看！我找到了一本书诶。真正的书！”韩吉一屁股在利威尔身旁坐下。粗心的压到了利威尔的衣角。他厌恶的挪挪身子，让开一个人的位子。
“哟！洁癖狂都学会睡草地了。”韩吉大惊小怪的叫着，惹来利威尔一个白眼。“呐，你看。我居然在校长先生办公室书柜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本书哦。太偶然了是不是！”
“不。”利威尔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居然脑残到选择奇行种当朋友。他张开手掌盖住眼睛，道：“不是偶然，是必然。”
耳畔传来沙沙的响动。
与电子模拟的翻页声不同，真实的纸张翻转摩擦伴随着非常奇特的韵律，直击人心底，给人一种沧海千年几欲潸然泪下的错觉。
利威尔也是头一次见到书。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他一点都不好奇，其实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在意的。他斜着冷灰色的瞳仁瞟韩吉手中的东西，恰巧被逮个正着。
砖头一样厚重的书被扔到利威尔怀里，撞得他一抽搐。“喏，想看就说撒。”
“啧！”
深棕色的牛皮质封皮，颜色和韩吉的头发很类似。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Biblia”[注1]，再无其它，有点孤零零的意味。
“这是什么玩意儿。”认识的字母和不认识的单词。利威尔翻开封面，里面是泛黄的纸张。幸好里头的字都认得。指腹划在书页上，感受到非常规则的细腻纹路，陌生得不可思议。用光体粒子模拟的纸张只要一经触碰便会泛起一层波澜，不会给人任何触感，片刻后又恢复原状。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这是教会给人洗脑用的东西？”利威尔嗤笑一声，不屑一顾。
韩吉抢回书，抱在怀里：“这可是古地球流传下来的好东西，千百代的文化结晶。不懂就别看。”一边说一边用行动表明坚定的立场，起身还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死眼镜。”利威尔沉着声音开口，“‘Biblia’是什么意思。”
“嘻！你终于问我了！”
韩吉又迅速蹦跶回来，几乎撞到利威尔的鼻子，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满面猥琐。利威尔淡淡的用手掌抚上她的脸，猛地推开，还附赠一脚。
“暴力狂！我不告诉你了！”
冷灰色的瞳仁向上微翻，杀气四溢。
“好吧，是‘圣经’。古地球好几个宗教的经典著作。”
“哦。”利威尔磕上眼睛不再理韩吉。
“喂！”没反应。“喂！！”还是没反应。“起来，其实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韩吉拍拍利威尔，语调变得不再轻快，显然是自讨了个没趣。。
利威尔赏脸的支起身子：“说。”
“你看这幅图。”韩吉哗啦啦的翻书，找到一处折了脚的地方。也真亏她舍得，连纸都折。
那是一幅占了一整页的黑白图，线条繁复驳杂，带着印刷品无可避免的生硬和刻板。四肢粗短的孩童嬉戏于云端之上，白羽飘零。
“天使。你听说过吧。”韩吉指着那些小孩，“很美好不是？”
利威尔瞟了一眼，道：“很麻烦。”
韩吉不再理会利威尔的恶意打击：“你说，我要是能创造出天使……那我便是上帝了。”
“你疯了，再见。”利威尔站起身，连身上的草屑都没拍就径直向宿舍走去。
“喂！你敢啥去？”韩吉大叫。
“把衣服洗了，顺便扫除。”利威尔渐行渐远，“记得把实验室扫干净，不然别想我帮你做偏振光学实验。”
“利威尔，你是好人啊。偏振实验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的物理光学课一定不及格！！”
那本从校长办公室书柜夹层里被偷出来的《圣经》似乎是一切的起源。插图中的天使其实并不漂亮，但利威尔却莫名的记忆深刻，时至今日依旧难以忘怀。
注：
Biblia 圣经拉丁语。英语为Bible
010.5 无责任小剧场 II
“利威尔我觉得你今天格外反常啊，居然没事儿跑草地上睡觉。”
“哼。”
“发生啥了，啊？”
“死开，眼镜。”
“我听说你的论文这次又没过啊。”
……
“心情不好打算自我发泄啊？”
……
……
“眼镜儿。”
“嗯？”
“米克在旧校区的地下实验室装上The Milky Second virtual supercomputer。”
“这么高端！然后呢？”
“结果那里独立电源系统无法支撑计算机的超强功率，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那里有一千多平方米呢。不会那么巧，只是小型的爆炸而已。”
“炸掉了你前段时间的所有研究成果。”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