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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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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仇】
“思樨,你僭越了。”丢下一句话,穆思行踏出宫门。宫人撑起伞,一行人走入雨幕中,逐渐模糊。
殿内,夕云走上来,轻声询问:“娘娘,从荣寿宫带回来的东西您打算怎么处理?”
思樨走到床边坐下,一手撑额,一手按压着太阳穴:“把那些东西拿过来。”
“是。”
夕云将东西放在了几上,然后悄声退了下去。
思樨拿过那几册书,随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只是几本手抄本的佛经而已。打开画卷,她先看了眼落款。重临——父皇的表字。思樨咬住了下唇,忍住起了波澜的心神去看画卷的内容:烟烟霞霞的桃林,桃花染了千层。花朵中间,一女子倚在树下,手握一把骨扇,眉眼处满是笑意。思樨有瞬间的晃神,后意识到这是年轻时的母妃。看画中的装束,那时母妃还未出嫁。再看落款年月,果真如此。脑中的疑惑又加深了。
把画卷好,放在一边。
还剩两件东西,思樨皱起了眉。
打开首饰盒,思樨将那些小首饰取出。她心头闪过一丝异样。举起盒子,仔细打量着。伸手抚过盒子边角,她明白哪里不对劲了。盒子的厚度。从盒内看,没那么厚,可是,这个盒子远不止这点厚度……忙又拿起盒子,来回查看,终于在盒底发现了异样。
盒底,精细的纹样,雕琢出了凤凰。凤凰!思樨拿起旁边的那支凤钗,对准那些凹下去的纹路放了下去——
果不其然,这有个暗格。
思樨明白,自己会触碰到一些秘密。
暗格里,几张信纸并一枚玉印。她来不及看印上刻了什么字,就拿起那几张纸看了起来。字迹是母妃的,看样子写好有一段时间了。
樨儿:
母妃知道你我母女今生无法相见了,只好写下这封书信。母妃知道你会回来,也知道你心存许多疑惑。放心,我会一一告诉你。
平治二十一年,你的父皇尚是九皇子,我与你的父皇在桃林中相识,平治二十二年,他与自己的孪生兄长赴战场打仗。平治二十四年,你父皇登基。同时,其兄长与左相家的嫡长女取消了婚约,改为你父皇将她迎进宫门,封了皇后,也就是陈氏。再后来,穆思行出生,因他重眸,又为嫡长子,且因左相在朝堂上的缘故,被封为了太子。德峪八年,你出生。你父皇很欣喜。之前我忌于皇后,一直没受孕,而后来生下你,又是重眸,一时间荣宠不衰。
樨儿,你周岁时朴因大师探得了天机,说你命属凤凰。当下我与你父皇面色俱变。朴因说你与穆思行有所纠缠,我感到不可思议。你们是兄妹啊。然而数月后,你父皇告诉我,你是他所有孩子中唯一生有重眸的人。穆思行身上虽淌着皇族的血,却非他的孩子。
我生你时难产,落下了病根,无法再有孩子。其余妃子,被皇后暗算着再没生下皇子来。如此,皇室中只有一个太子能继承皇位。
我不知穆思行登基后为何要把你囚禁,只知道这是一个契机。我寻了朴因,求他强改了你的命格,使你远嫁。听人说,珏国的泰炎帝是个专情之人,待自己关怀的人极好。你嫁于他定是不错的。
母妃没什么留给你的,最珍贵的是你父皇驾崩前交付给我的军印,可用来调动十五万大军。现在我将它交给你,务必妥善保藏。
樨儿,记住,一定要平安喜乐。
文萩
……
雨下得愈发大了。
思樨的手一直抖着,趁着头脑还有一丝理智,她将信纸与那枚军印放回暗格。再把盒子与凤钗放好。一系列善后事宜做好后,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
明明是夏天,她却觉得浑身冰凉。缩成一团窝在榻上,她颤抖出声:“行泽,我想回去。”这一刻,她才切切实实察觉到,这世上她能依靠的人只有柳凌漠了。
【贰拾】
这场豪雨整整下了一夜。清晨,雨势减小。夕云推门而入,看见穆思樨团坐在榻上,脸上满是泪痕……她忙走上前去,唤道:“娘娘,您怎么了?”
思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一番清洗,换上了新衣,她独自去往了祈安殿。打发走看守的宫人,她跪在了蒲团上,口中诵着经文。
正午,殿门被推开,有脚步声逼近,隐含着怒气。
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眼帘,思樨斜眼瞥了一眼,没有理会。
“穆思樨,朕去霜墀宫找你,你侍女说你一大早就出去了。你跪在这儿作践自己很有意思吗?!”穆思行很少有怒形于色的时候,今日算得上一回。
“说完了吗?”
“你!”他来回踱步,复又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她打横抱起。
思樨怒目相视:“你干嘛?”说着,手握拳打向他的肩,“放我下来。”
穆思行不理会她,径直走出去。候在门口的宫人见到这情形,面面相觑一阵,都自觉地低下头不再去看。思樨面色泛红,把头埋在他肩窝,手暗暗掐着他。穆思行面不改色,加快了步伐。
隆宁宫。
宫门被推开,又关上。
穆思行直接走进东暖阁,把思樨轻放在了贵妃榻上。
“你今天怎么了?”
思樨头靠在软垫上,闭起双眸:“你到底是谁?”五个字,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穆思行在她对面坐下。“你知道了什么?”
“我只知道你非我皇兄。”思樨清楚,自己的这句话有多少分量,“父皇驾崩那日,先召见了我,然后是你。你能不能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
穆思行苦笑。“思樨,这些你不该知道的,对你没好处。你被囚这十年,我忍着不去看你;你出嫁,我也没有相送……我怕我忍不住,”他抬手覆住双眼,“知道真相就回不去了。思樨,你确定吗?”不知不觉中,他换了自称。
“告诉我吧。”
“好。”
穆思行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所谓兄妹,也做不成了。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