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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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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肆】
枝头的残雪消融,抽出了绿芽,长出了花苞。转眼已是初夏。
长恩宫按思樨的要求,撤去了繁重的装饰,换了些颜色素净的珠玉。
柳凌漠携着思樨从御花园归来,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说累,又生病了吗?”回应他的是思樨的一记白眼:“你好絮叨啊。”
“呵。我一番好心不知被什么吃了。”他扶着她坐下,转头对汪礼道,“去请太医。”
思樨窝在软垫内,撇撇嘴,低声抱怨了句:“哪有那么金贵。”
外面,夕云急匆匆领了个人进来。来者跪在地上:“陛下,烨国信函。”
思樨面色一凝。看样子,好像是什么大事。柳凌漠放下手边的茶盏,接过了信函。思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等待着。
柳凌漠一目十行看完了信函,然后,把它交给了思樨。她接过信纸,不多会儿面色全白。
另一边,汪礼领了太医走进殿内。却听见柳凌漠一声惊呼:“思樨!”
猛然望去,原是皇后昏倒了。一旁,宫人手忙脚乱地去帮忙。
那张信纸飘然落地。一列字,触目惊心:明太贵妃,薨。
太医连忙上前,待柳凌漠将思樨抱上床榻,他开始诊脉。柳凌漠冷着脸立在一侧,等着太医的结果。
太医收手,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有喜了。”
“什、么?”柳凌漠一脸震惊。他缓慢侧过身子,一手摸了摸脸,理了理思绪,“你,下去。”
太医摸不着头脑,朝汪礼望去。对方朝他使了个眼色,张了张嘴比着口型:去开药。随后,他也领了一群宫人退下去,只余柳凌漠。
“唉……”他坐在床沿,手抚上她的脸,“思樨,谢谢你、谢谢你。”
月上树梢,思樨醒了过来。柳凌漠告诉她,她怀孕了。
思樨怔怔地望着他,双眸睁得极大。柳凌漠看着她的眼底先是起了蒙蒙水汽。随后,眼窝里蓄满了泪。思樨把脸埋在他怀里,无声抽泣着。柳凌漠搂着她,抚慰着。
好一阵后,思樨咕哝道:“父皇走了,母妃走了……我只有你了。”
他垂下眼帘,缓声道:“不怕,我会陪着你的。”
思樨离开他的怀抱,红着一双眼。“你,能不能让我回烨国一阵子?”
柳凌漠先是沉默,后开口道:“思樨,你是珏国的皇后,你怀孕了,你……”他说不下去了,说“不能去”吗?他离开床沿,背对着她。许久,他开口,“你……去吧。”
身后的人没反应,他疑惑转身,却见她又哭了起来。他忙走过去细声安慰:“怎么又哭了?我不是答应你了么。真是水做的。”
思樨勉强笑了一下。“我饿了。”
柳凌漠松了口气。“走,用膳去。我命人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
……
恭临七年初夏,皇后穆氏返烨。
【拾伍】
思樨赶回烨国的那一天,明太贵妃出殡。她来不及接受大臣的迎接,匆忙赶往灵堂。
一身素服,她跪在灵前。“母妃,重华回来送你了。”没来得及说上第二句话,起灵的时间到了。
思樨由跟随而来的夕云搀扶着,僵硬着身躯站在那儿。
……
灵乐响彻宫宇。
思樨听出,这是按太后仪仗。她鼻子一酸。“母妃,你当了一辈子的妃子,这仪仗算是你的哀荣吧。”
夜幕降临,思樨回到了自己的霜墀宫。
昔日的萧索不复,取而代之的是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宫殿。思樨强压着心头的不耐,坐在殿内用膳。
刚放下碗箸,就听见宫人的通报声。
穆思行来了。
“夕云,带人下去吧。”该来的总会来。
穆思行一身便服,独自走到桌边,坐下。手轻叩桌面,眸子扫了遍宫殿,问了声:“还惯否?”
思樨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他一挑眉,道:“舟车劳顿,你必定劳累。今日早点歇息,明天朕再来找你。”说罢,起身离开。
思樨开口唤了声“皇兄”,他停下了脚步。
“谢谢。”
他摇头。他明白她为何而谢。
出了霜墀宫,在众人的簇拥下,穆思行走向御书房准备处理完剩下的奏章。
天上皓月当空,映得宫中明朗。
他在这宫内待了二十几年,没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宫廷有了些许生气。
【拾陆】
穆思行再见到思樨是在第二天下午。
霜墀宫的千帜亭内,思樨一身素服,坐在石桌边细炭烹茶。即使穆思行来了,她依旧专心做自己的事。
将烹好的茶分他一盏,推至他面前。穆思行倒也爽快,直接拿起来呷了一口。“唔,天柱茶……思樨,没想到你还记得朕的喜好。”
思樨没有结果,手里也不停顿,另取了一只壶烹了一壶水。自斟一杯,饮下。
“你不喝茶?”他疑惑出声。
“我怀孕了,不宜饮茶。”
声音不大,却震得穆思行心绪不平。手中的茶盏微一倾斜,茶水流下……
思樨皱眉,提醒道:“皇兄,茶水流出来了。”
穆思行颇为尴尬。他将茶盏放至一边,不再理会。另寻了个话题,试图化解这气氛。“思樨,在这儿坐着也没劲,陪朕走走如何?”
她还能说“不”么,只得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宫内,宫人在后面跟着。行至祈安殿,思樨听见了里面诵经的声音。她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恰好听见耳边传来穆思行的声音:“朕传了国寺的僧人来为你母妃做佛事,进去看看吧。”他既然发话了,思樨就顺势走进去。
正中央的蒲团上,一个僧人紧闭双眸,口中念着经文。手中一串十八子,被摸得极有光泽。
思樨差点惊呼出声。那是朴因!
许久,殿内声音停歇,朴因睁眼,看见了站在殿门口的两人。
思樨几步走过去,跪在他面前:“师父。”她有近十一年没见过他了。
朴因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面向穆思行道:“陛下可容老衲与公主交谈一会儿?”
“自然。”
有了穆思行的应允,思樨跟着朴因走至无人处面对面坐下。朴因当头来了一句话,让思樨的心悬了起来。他说:“思樨,你不该回烨国。”
“师父……”
“听我说完。”
思樨敛眉,侧耳倾听。
“你出生后,先帝将你抱到我面前,我窥得天机,看到你的命格,得知你必定会母仪天下。可是,天没告诉我,你母仪的是哪国的天下。命中注定你与陛下、泰炎帝会有纠缠。本来你嫁去珏国,你与陛下的这根线就断了。可如今,却又缠在了一起。”
朴因一席话,听得思樨浑身发凉。她颤着身道:“他是我皇兄,怎么可能?!”
朴因没回答她,只是将手中那串十八子套在了她手上。“师父无法告诉你真相,只能把这给你,佑你平安。”话说到这份上,思樨是完全听明白了。
无法说的事,那些皇室的秘辛……
“师父,我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不失本心。”
“是。”思樨垂下眼帘,沉下了心思。
慢步出殿,穆思行竟然还在。他眼尖地看见她手上那串十八子。嘴角一扯,他道:“朴因大师真是大方,这串十八子可是宝贝。”
思樨苦笑。她心不在焉地走下台阶,然后,一脚踩空……最后一眼,她看见穆思行惊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