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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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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思樨从不觉得自己这个太子哥哥喜欢自己。她于他,应是仇敌、陌路,而非妹妹。
母妃对她说,幸好她是位公主。她记得母妃说这话时的神情,哀愁又庆幸。愁的是她的重眸,幸的是她的性别。
这是个尴尬的身份,她会得到多于其余公主的荣宠,也会得到更多的算计。
从小,明贵妃就对她说:“思樨,你要学会忍。忍笑,忍哭……你的表情不能透露出你的心思。”她照做了,变得像个七情半染的木偶。偶有笑意,也只是浮在脸上,从未达到眼底。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说的就是她。
那日,德峪帝驾崩。太子穆思行拿了诏书从殿中出来,居高临下的眄了眼跪在地上的她,冷声道:“即日起,囚九公主于霜墀宫,无召不得出。”
思樨不知道德峪帝对他说了什么,她只知道,往后她在这宫中的日子不会比个下等宫女好到哪去。
回到霜墀宫,昔日的繁华已褪去,呈现的是冷宫的样子。还好,母妃没事。
乌云忽然聚拢,要变天了。
思樨站在殿中,看着闯进来的侍卫,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听见为首的侍卫说:“我等奉命行事,望公主见谅。”
……然后,她的手就废了。
脚步声远去,殿门大开着。
思樨伏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却咧着,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奉命?呵……呵呵……”
雨落下来,洗刷着一切。可殿内的血腥气,久久不散。
翌日天明,思樨醒来,看见包扎好的双手,面露疑惑。问看守宫殿的嬷嬷,也只是含糊其辞地回答一番,没透露什么。
她垂睫扫过双手。
纱布包得很好,不松不紧。轻嗅一下,有淡淡药香透出来。
轻叹一声:“好心这一回,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在这宫中,最奢侈最要不得的就是这“好心”。
被囚禁的日子很难熬,入了冬就更加难熬。
霜墀宫院内种了许多木樨,冬日里将为数不多的暖阳尽数挡在了殿外,使本没炭火的殿内更加阴冷。
身体上的寒冷思樨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是一双手,不断地传来钻心的痛。她缩在床角,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思樨,挺住。”她低声安慰自己,眼中的坚毅神采不像是一个孩童该有的。
痛到极点,她昏死过去。蒙眬中,她觉得有人在靠近。周围多么冷啊,冷意浸到她骨子里。而这个人看上去那么暖。她眼角沁出了泪。她连痛极都不哭,却在这时泣不成声。
店里只有她的抽泣声,再无其它。
思樨觉得,那一晚最煎熬。
是的,煎熬……
【拾贰】
待晚霞铺满天际,柳凌漠再次踏进长恩宫时,却没见思樨的身影。他召了夕云问道:“你家娘娘呢?”
“回陛下,娘娘今日去了慧妃娘娘那后就神情恹恹的,这会儿在睡觉呢。”
闻言,柳凌漠皱起了眉头。他阔步走进寝殿,坐在床沿。
床榻上,思樨闭着双眸,眉头紧锁,面庞上是异样的潮红。柳凌漠探手抚上她额头,被那烫手的感觉吓了一跳。转头叮嘱夕云时,隐隐含着怒气:“去叫太医。”
片刻,夕云领着两位太医进了殿。两人一见皇帝那脸色,互相对视一眼,立马手脚麻利地开始诊脉。
“皇后如何?”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情绪波动太大,急火攻心的缘故,倒无甚大碍。待微臣开药吃上几服便好。”
“嗯。夕云,你跟太医去拿药。”
“是,陛下。”
脚步声渐远,屋内归于寂静。
柳凌漠俯下身子,替思樨理了理额角的散发。睡梦中,思樨一声嘤咛,唇瓣一启一合:“皇兄……”柳凌漠的手一顿,俊朗的面孔上闪过一丝阴霾。
“思樨……”低不可闻的一声呼唤,道不尽的无奈,“我该拿你怎么办……”
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手伸出了锦被,随便一搭……
柳凌漠扫一眼自己衣袖上的手,叹息一声。正欲将她的手塞回被中,细微动作间,床上的人却睁开了眼。
思樨看见他坐在床沿,一时间发愣没回过神。良久,她道;“你怎么来了?”话刚问出口,发觉不对,忙改口,“你守在这儿是为什么?”
他眸色微黯,怔忡了会儿才道:“思樨,你病了。”
思樨直起身子,闻言,又弯下腰伏在他膝上。“唔……头有点晕,你先容我缓缓再和你讲话。”
“好。”柳凌漠看着她的发顶,一只手轻抚过她如鸦羽般的发丝,神色慢慢柔和下来。
一时间,殿内静谧无声。
思樨撩起眼皮子,瞄了眼天色,道:“该用晚膳了……你留下来陪我吗?”
“嗯。”
思樨侧身准备下榻,右足却被柳凌漠握住。“嗯?”她不解。柳凌漠未作解释,只是拿起一只鞋子,为她穿上。
目光专注,再无其它。
这一瞬,思樨觉得,若这么一直下去,在这宫中生活一辈子似乎还算不错。
【拾叁】
用过晚膳,思樨缠着柳凌漠陪她弈一盘棋。他本是不答应的,因下棋太过劳神。可一看见她那祈盼的眼神,他终是答应了。
思樨一手撑额,思考良久方才落子。她没想到,柳凌漠是个高手。
凝神之际,鼻尖却嗅到一股药香。分神望去,只见夕云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娘娘,该吃药了。”说着,将托盘中的瓷碗并一把银勺放在了桌上。
思樨疑惑。“吃药?”
对面,柳凌漠落下一子,顺手将药碗往前推了推。“太医说你情绪不稳定,开了个方子。来,喝了。”
思樨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药汁,顿时头大。“不想喝。”
柳凌漠看穿了她的心思,转头嘱咐道:“夕云,去拿碟蜜饯来。”
“是。”
思樨瞅着他,仿佛在嫌弃他多管闲事。
蜜饯取来了,是碟腌青梅。思樨的手却迟迟没动,眼底满是犹豫。柳凌漠见她这样,颇为无奈。他摆摆手,示意宫人退下。自己端起药碗,喝下一口药。在思樨震惊的目光下,他开口:“我陪你喝。”与此同时,将药物凑到她唇边。
思樨终是接过那碗药,闭起眼仰头喝了下去。药汁的苦涩让她的眉头紧锁。柳凌漠拈起一颗青梅送到她口中。思樨含着梅子,想起他也喝了口药,于是自己拈了颗梅子喂给他。
柳凌漠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此了。烟花虽短暂,可那一瞬却分外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