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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捌】
      天边刚出现一抹蟹壳青。
      柳凌漠已换好龙袍,准备去上朝。临行前,又折回寝殿,替还在熟睡的思樨掖好被子。临出殿,又嘱咐夕云道:“继续让你家娘娘睡吧,别让人打扰她。”
      “是,皇上。”说罢,行李目送皇帝的离去。待看不见人影,她回到殿中。
      一个小宫女正捧着香炉匆匆穿过殿堂。夕云唤住了她:“把香炉拿出去,别扰了娘娘睡觉。”
      “是,姑姑。”
      整理好了宫殿,夕云蹑手蹑脚进了寝殿等候思樨传唤。
      约莫过了两柱香时间,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夕云。”思樨下了床榻,唤道。
      夕云捧了衣裳进去。“娘娘可是昨日主持婚事累着了?今日分外久睡些。”
      闻言,思樨拿梳子的手一顿。她撇开脸,道:“夕云,去准备热水来,本宫要沐浴。”
      夕云略有差异,但还是压抑了下去,道了句“是”便去准备了。片刻,就准备好了一池热水。
      宫人点好熏香,撒好花瓣,就退下了,仅留下了两个随侍的。思樨赤足站在绒毯上,冷淡道:“你们都下去,夕云候在外面。”
      “是。”
      待人退尽,思樨自解了衣衫,踏入水中。
      热气蒸腾到脸上,迷蒙了她的眼。低头,瞥见身上的点点红痕,认命地叹息了一声。
      她终究把自己的身子交付了出去。
      “真是的……”嘟哝了一句,思樨咬住了下唇。

      沐浴完毕,换上干爽的衣袍,拿支玉簪松松绾了个髻,从书架上取了陆羽的《茶经》来看。
      珏国的皇宫与烨国极为不同。异常地平静、冷清。不像她以前待过的宫廷,整日争斗,惹得人心烦意乱,无心去弄自己喜欢的事情。
      思樨摊了张纸放在案上,用镇纸压住一角,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摘抄着些茶名,想着哪日让人去寻来好消磨时间。
      抄到“天柱茶”,手中的笔顿了顿,又将这三个字抹去。抬起头,面上带着些许恍惚。
      适逢夕云走近,道:“娘娘,早膳已备好。”
      微一蹙眉,道:“不用了,撤了吧。”
      夕云没马上离开,而是道:“陛下命人送了盘杏仁酥来,不知娘娘是否用点?”
      思樨看了她一眼,复又垂头,淡淡道:“去端来吧。”
      “是。”
      待夕云捧来那一盘点心,她起身在水晶盘中净了手,拭干了水。拈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
      味道倒是很好,不腻。吃完手中的饼,思樨道:“夕云,你去小厨房嘱咐一声,中午让他们把厨房空出来,本宫要亲自下厨。”
      有惊异闪过夕云眼底,呆愣片刻,她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他们。”
      思樨叹息了一声,兀自摇了摇头。

      【仇】
      柳凌漠听闻汪礼来报说皇后邀他共进午膳,这着实让他惊奇了一把。处理好政事,他准时到了长恩宫。恰好看见思樨站在桌边,命人码放着菜品。
      走近一瞧,桌上的菜品与普通的宫廷菜倒是有很大不同。他轻声询问:“思樨,这些是你的手艺?”
      闻言,她偏头,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
      柳凌漠顿时感到心情舒畅。他坐下来,道:“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行礼,一一退下。
      思樨也没说什么,亲自给他摆好了碗碟,斟好了酒。她坐下来,拿起银箸说:“以前拜过一位师父,是位僧人,因而去学习了一阵子的素斋。今日你尝尝,如何?”
      “素斋?”柳凌漠挑眉。扫过桌上的菜品……还真是看不出来。
      思樨挟了一只素鲍鱼放在他的碟中。“这是我做得最称手的菜之一,不知合不合你口味?”柳凌漠注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兴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眼神是有多么撩人。别开脸,低头咬了一口素鲍鱼。然后,将它一点一点吃掉。
      对面,思樨嘴角弯了弯。

      一顿下来,柳凌漠食得很尽兴。起身,踱步走到书桌前,瞥见镇纸下的字,拿起来看了一眼。“唔……思樨,这些是唐代的茶吧……”他边问着,又重扫了一遍,“似乎漏了一个。”
      思樨走到他身边,将手中一盘桔红糕放在桌上,细声道:“我不喜天柱茶,故而没抄。”
      “这样啊。回头我让汪礼去给你送些来,你也好打发时间。”说着,手拈了一块糕,凑到思樨唇边。思樨也没多想,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剩下半个进了柳凌漠的肚子。
      “唔,这糕好甜。”思樨抿了抿唇。
      “是么?”柳凌漠看着她,眼瞳变得深幽。垂下头,慢慢靠近……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思樨睁大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最终,看见他的眼瞳中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她没敢动,怕他再进一步。柳凌漠倒也没再深入,只是伸出舌头轻舔了她的唇瓣,随即离开。“是很甜。”
      思樨还在发愣,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她嗔怒地眄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他胸前。沉默半晌,她开口了:“真是的……没个正经。你可是皇帝啊。”
      柳凌漠把下颌抵在她的发上。“那是在朝堂上。”正欲再说什么,夕云进来了。思樨抬起头,收拾好表情,问道:“何事?”
      夕云看了看皇帝,欲言又止。“是慧妃娘娘请娘娘一聚。”
      “哦?”出声的是柳凌漠。
      思樨一蹙眉。“怎么了?”
      “没什么,”他抬手,抚平她的眉头,“去走走也好,老待在屋内也憋闷。我去处理政务,处理好了来找你,如何?”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拾】
      “慧妃……是什么来头?”思樨走在长廊中,漫不经心地问道。
      夕云扶着她下了级台阶,答道:“是烨国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女,前些年作为和亲郡主嫁到我国的。”
      “……”思樨挑眉。她被囚这么多年,消息当真是不灵通啊。这么想着,她冷哼一声,加快了步伐。

      承华宫。
      思樨望着这三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眯上了眼眸。
      踏进宫门,就见满宫的宫人行礼。一抬头,迎面走来一位华服女子,对着她,盈盈一拜。思樨略抬头,免了她这个虚礼。
      慧妃将她迎进殿,让了上座。
      思樨抿一口送上来的茶水,清了清嗓子道:“慧妃叫本宫来。不知所谓何事?”
      下首,慧妃带着笑意答道:“娘娘入宫这么些时日,嫔妾还未请过娘娘。正好今日得空,便请娘娘一聚。”
      这番话说得不够得体,但思樨并不点破,而是等她继续说下去。“娘娘,嫔妾准备了件礼物要献给娘娘。”言毕,轻轻击掌。
      有宫人搬了件东西走进殿中。
      高座上,思樨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几上。茶盏磕到桌面上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
      殿中央,摆着件乐器——竖箜篌。
      思樨面色有点不好看。
      慧妃的声音飘进耳朵:“娘娘,听说您多才多艺。这把竖箜篌是嫔妾请专门的师傅制作的,还请娘娘收下。”
      闻言,思樨牵了牵嘴角,淡淡道:“慧妃的消息怕是有误,本宫不会弹这箜篌。”
      “哦……是么?”声调忽变得奇怪。
      她望去,只见慧妃冷着一张脸,涂得红艳的唇瓣一启一合:“九公主,只怕您不是不会弹,而是不能弹了吧……”
      思樨眸色一黯。
      “九公主,您不会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当初太子殿下的那个储妃啊。”

      她叫李妍,李尚书家的嫡长女,未来的太子妃。这两个身份给她带来许多不便。譬如她从小就要学习如何侍奉君王的礼仪。但也有好处……那就是她能自由出入宫廷。
      她至今记得那一天。德峪帝五十大寿。她早上睡过了时辰,又怕耽搁进宫贺寿,就匆匆忙忙地梳妆上了马车。待到了宫中,有一路奔跑,却不巧在拐角处撞上了人。头上一支银钗掉了下来。
      “嘶——”
      李妍听见抽气声,一看,原是她的钗子划破了别人的手。“对不起。”她慌忙赔礼。
      “没事。”回应她的是很疏离的一个词。然后,她就看着那人被一干宫人簇拥着走远了。
      李妍当时没多想,直接赶去了寿宴。
      宴席进行到一半,忽听见人说:“陛下,太子殿下与九公主准备了节目献给您。”
      她抬眼望去,嘴巴张大了——是她!那个被自己撞到的人!原来她是九公主穆思樨。
      她看见太子站着,手持一支玉笛。而思樨坐着,面前竖着架箜篌。
      乐声起,众人都被吸引了,独有她一直盯着太子看。而太子,则满含深情地望着自己的皇妹。
      一曲终了,德峪帝龙心大悦,唤着让思樨走近。执起她的手,道:“不愧是朕的好女儿。”尾音一顿,他又问道,“樨儿,你这手怎么回事?”
      闻声,李妍心头一颤。
      “父皇,没什么,不过是被东西划到了。”
      “怎么没什么?你这双手可不能有伤。”说着,召来了她的贴身侍女问道,“你家公主怎么会伤到手的?”
      “回陛下,是方才来这儿的路上,被李小姐撞到,然后被她的钗子划伤了的。”
      空气似乎凝结了。
      李妍看见皇帝的眉毛动了动,思樨的嘴唇抿了抿,太子的眉头紧了紧。
      然后,她听见德峪帝说:“思行,你说怎么处理这事?”
      不带一丝起伏,她听见他说:“伤了皇妹最宝贵的手,不可饶恕,也不配为我的储妃。”
      “好。”
      ……
      接下来的一切,她都听不进去了。她不明白,为何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要废了她这个储妃。
      后来,她听人说,九公主擅弹箜篌,那一手技艺让她博得了珏国使臣的好感,从而促进了两国的邦交。连从不夸人的太子都这么评价她的技艺:十二门前融冷光,二十三丝动紫皇(注①)。
      蓦地,李妍心头升起一股妒意。“总有一天,我要废了你这双手!”
      这一天来得不迟。
      德峪帝驾崩,穆思行继位。拿到诏书后第一件事竟是下令将思樨囚在了她的霜墀宫。
      她想,自己的机会来了。她买通了几个侍卫,于思樨被囚的那一日,命人废了她的手。反正她是个失宠的公主了,自己这么做也不会有人责罚的。
      的确,无人责罚。
      直到……
      顺德八年七月初八,她被召进宫。
      欣喜着进去,凄怆着出来。
      一纸诏书,让她背井离乡赴珏国和亲。脑海中,是他站在御案后冷冰冰的一句话:“这是你为自己犯下的罪孽求得饶恕的唯一选择。”
      呵呵,他什么都知道……
      ……
      思樨听着慧妃讲着过去,眼睫垂下,看不出眼底的神色。抬头,瞥见殿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不甚干净。她起身,也不顾慧妃的失仪,径自出了殿。
      “夕云,今日你一句话也没听见。”
      “是,娘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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