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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肆】
      是夜,无月。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星光,四下寂静。
      床榻上,思樨猛地睁开眼,怔愣半晌。她坐起来,全不顾身上仅着一件寝衣,望着空空荡荡的宫殿,喘着粗气。
      床边,摆着两只炭盆,上好的银炭灼烧着,散出热来。思樨忽想起,从前的冬夜,阴冷刺骨,却没有炭火取暖。看守她的老宫女都不认为她能熬过去,可她一熬就是十年。
      掀开被褥,她披了件衣裳走至书桌边。她放轻了手脚,没有惊动殿外守夜的宫女。
      点亮一支灯烛,就着微弱的光在洒金宣上写下一句话——夜深无眠,似被旧事扰。
      搁了笔,起身走至窗边,推开一个小角……
      思樨睁大了眼。
      柳凌漠独自一人,负手立在院中。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看着就觉得冷。思樨想都没想,手一撑窗沿,跃了出去。落地轻巧,似一只轻盈的蝴蝶。
      站定在柳凌漠面前,仰头问他:“陛下怎么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夜深露重,受寒了可怎么好?”
      柳凌漠好像没听见她的话,说:“你宫里守夜的人呢?”
      “臣妾不需要这么多人,让他们休息了。”
      他一挑眉,忽瞥见了她的衣着,见她穿得单薄,就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下来,上前一步披在了她的身上。理好了领子,轻声道:“下回出来别这么急,冻到了难受的还是自己。”说罢,收了手,就要离去。
      袖角忽被扯住。“嗯?”他回头。
      “陛下不如宿在这吧,风太大了。”
      一时,柳凌漠没有说话。思樨看着他,静静等着他的答复。泛凉的手一暖,被包在了一只大掌里。
      “陛下?”
      “不是说宿在你这吗?走吧。”一向偏冷的脸庞上带了一丝浅笑,显得更加俊朗。
      两人从正殿走了进去,守夜的夕云怔了怔,但没说什么。关好殿门守在了外面。

      待挨进床榻,思樨发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一想到柳凌漠睡在旁边,就半分睡意也无。
      身侧的人一翻身,长臂一捞,将她拥入怀中。
      “陛下?”她轻微挣扎着,试图不着痕迹地远离。
      柳凌漠睁开了双眸,扫她一眼,淡淡道:“你手脚很凉。”
      思樨一愣,她从没注意过这点。“一向……如此吧。”
      他伸出一只手,覆上她的眼。“很晚了,快点歇息吧。”顿了顿,又说,“以后别叫‘陛下’这两个字,叫我‘行泽’。”
      行泽,柳凌漠的字,向来只有与他亲近的人才可这么唤他,如已经逝去的太后及皇妹柳如伊。如今这个殊荣降临在思樨头上,她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也就忽略了他方才连自称都没用,干脆直呼“我”。
      思樨应了一声,乖顺地闭上了眼。
      这一夜,她睡得安稳。手脚不再冰冷,很暖。

      【伍】
      琉璃宫灯高高挂起,映亮了长廊。
      今日是除夕,按规矩,皇帝设宴,共度佳节。一年一年,都是如此,当真是无趣。
      思樨坐在柳凌漠身边,心底不住地翻白眼表示对宴会的无奈,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彰显着母仪天下的尊贵。
      到场的妃嫔算上她自己也就六个。吕昭容、康婕妤、顺嫔、林贵人、张美人……另一个位份高的李慧妃称病,没有出席。思樨一眼扫过去,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她微微偏头一瞧,柳凌漠一手打着拍子,懒洋洋地倚在龙椅内,正凝神看着歌舞,愣是没看那群妃子一眼。不着痕迹地摇摇头,一声嗤笑。
      紧闭的殿门忽被推开,冷风吹进来,思樨伸手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陛下,烨国送来贺礼,特来献上。”
      闻言,思樨换了个坐姿,居高临下地看着贺礼被抬进殿中。
      那是块玉璧,极大,色泽温润,是上好的料子雕成的。
      “陛下,可容臣妾就近一观?”思樨觉得那纹路有些奇怪,于是提了这么个请求。
      柳凌漠微一颔首。
      思樨走到殿中央,眯眼细细打量。
      线条流畅完整,雕刻的人手艺不错。伸出手抚上玉璧,触手细润微凉。一一抚过,分辨出了纹理。干、枝、叶、花……手一顿,后退一步,看清了全貌——木樨!
      眼底黯了黯。走至侧面,往角落处一看。果然,落款清清楚楚,但一个“行”字。
      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回到凤座上。
      柳凌漠一直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甚至……她眼底的那份黯然。举起金杯,抿下一口酒液。“皇后,你觉得这块玉璧如何?”
      思樨偏头,轻扇眼睫。“极好。”
      他一挑眉。“哦?价值几何?”
      “价值连城远不止,无价之宝亦嫌少。”她并没夸大。穆氏皇族子弟,每个人都要从小练一门手艺,而他选了玉雕。
      思绪忽被打断,她听见柳凌漠道:“这块玉璧就放在皇后宫里吧,算是朕借花献佛的一点心意了。”
      殿中隐隐传来抽气声。
      思樨眨了眨眼,直愣愣地瞧着他,半晌都没反应过来。一旁随侍的夕云低声提醒了句:“娘娘。”
      她回了神,收回自己过分直白的目光。起身,含笑,行礼:“谢陛下。”
      小小插曲过,歌舞继续。舞姬甩着水袖,袅袅聚在殿中央。长袖翻飞,晃了眼。
      一边,太监总管汪礼俯身在柳凌漠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淡淡应了声。放下手中的酒杯,缓声道:“皇后,久坐想必你也累了,不如出殿散会儿心如何?”
      思樨不晓得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也不好回绝。“好。”

      一干人移驾至琼宇台。
      远远的,思樨就瞧见了那美轮美奂的高台,琉璃宫灯映照下,格外别致。她轻声询问夕云:“琼宇台,什么来历?”
      夕云答道:“琼宇一名,引自苏轼的‘又恐琼楼玉宇’,是我朝开国高祖为他唯一的妻子——熙荣皇后造的。熙荣皇后善舞,高祖便在宫中最高处修建了这琼宇台。汉白玉为阶,暖玉为砖。当真是整个宫中最华贵的所在了。”
      思樨正听得仔细,却发觉夕云没了声,不免侧目。“嗯?”
      ……
      竟是柳凌漠。他伸出了手,在她的眼前。思樨犹豫片刻,见他眼中一片温和,心中不免一动,手就这么搭了上去。
      登上琼宇台,思樨才发觉其余人都站在台下,高台上仅她与柳凌漠两人。
      夜风凛冽,直直地吹过来。思樨抬手,抚平被风吹乱的额发。
      “过来点。”冷不防地,柳凌漠说了一句。
      “嗯?”虽不解,但她照做了。
      他垂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奈叹口气。将她拉到自己身前,自己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寒风。

      “啾——嘭——”
      天空猛地传来声响。
      思樨抬头。
      暗黑的天宇中,烟花绚烂夺目。
      台下传来惊叹声。
      “呀,真美……”
      “可不是么,这可是他国进贡的上好的烟花。”
      “陛下不是不喜欢这些个东西么?往年都赏赐给了臣子,怎么今年?”
      “还不是因为那位……”说着,努嘴朝高台上一撇。
      ……
      最后一朵烟花落下,思樨垂下了头。手抚上面庞,竟是湿的。烟花易冷啊,可她终究在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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