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樨》六意

13、第十三章

　　【贰拾仇】
　　午后，阳光慵懒。竹子晃动，叶子沙沙作响。思樨挺着个肚子靠着软垫，与柳凌漠奕着一盘棋。
　　空山阁是个好地方，地高幽静无人打扰。
　　柳凌漠落下一子，道：“真的不回去休息吗？都九个多月了，要注意着点。”思樨扔了记白眼给他。“你担心过度了吧，我都没你这么紧张……”声音戛然而止。柳凌漠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忙绕过棋盘将她抱起，大步走出空山阁。
　　夕云、汪礼立在门口，只听见柳凌漠丢下一句话：“把产婆叫过来，皇后要生了。”

　　顿时，披香殿忙碌起来。
　　寝殿内，思樨躺在床上，死死咬住下唇，忍着一阵又一阵的痛。
　　侍女进进出出，准备着热水，剪子……
　　柳凌漠神色肃穆，背对着寝殿负手立在廊下，拧着眉看着园中的一草一木，心中空空。手握成了拳，克制着自己。
　　殿内，夕云端着一碗参汤，拿起勺子一点一点喂给思樨。她太过瘦弱，使不上力气。
　　“娘娘，用力呀。”
　　思樨躺在榻上，眼望着殿门口。她看不见柳凌漠，但她知道他在那儿，他在守候着她，等待着他们的孩子……思樨双手捏住被子，开始使劲。
　　天上太阳渐渐西移……殿内传来一声啼哭，片刻之后传出第二声。
　　柳凌漠长吁一口气，闭上了眼眸。
　　夕云出殿，脸上满是笑意：“恭喜陛下，娘娘生了两位皇子。”
　　柳凌漠笑了，如雪后初霁，开云见日。他转身进了殿，产婆抱着两个孩子迎上前来。他接过一手抱一个，怀中、心中满满的都是踏实感。仔细瞧着这两个孩子，一个闭着眼，安静乖巧；另一个睁着眼，咧着嘴，咯咯咯笑着。他出声问道：“哪个是老大？”
　　产婆回答道：“陛下，是您右手中那位。”
　　柳凌漠“嗯”了一声。同时，二皇子睁开了眼。柳凌漠心头一颤。这个孩子，与思樨一样，重眸……
　　他走到床榻边坐下。思樨面色仍是惨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柳凌漠道：“你躺着，我来说。”将两个孩子放在她身边，放低了音量道，“都是皇子。看样子老大更活泼些。老二……是重眸。”
　　思樨一愣，无奈地笑了。“重眸就重眸吧。对了，名字你想好了吗？”
　　“之前没算到两个都是男孩，不如你重新想吧。”
　　思樨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老大就叫沐阳，老二……斐阳。还有，他的表字，重云。”
　　柳凌漠点点头，转头示意奶娘抱皇子们下去。殿内只余他们俩。“他的字是重云，你的呢？”
　　“重华。”
　　“你从未告诉过我。”
　　思樨听出他语气中的变化，却不好反驳，只能沉默着。
　　柳凌漠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说道：“休息吧，我守着你。”思樨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袖。柳凌漠看着她的举动，动手把她的手拿开。然后，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叁拾】
　　恭临九年十月十四。
　　思樨与两个孩子在殿内逗乐。一岁多的孩子，还不会言语，只会“咿咿呀呀”的哼哼。
　　殿门口传来通报声，柳凌漠来了。他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一一抱起来掂量一番，转头冲思樨笑道：“重了点。”
　　她笑眼眯眯，看着他们。
　　柳凌漠把怀中的二皇子交给奶娘，道：“把两位皇子带下去，朕单独和皇后说说话。”闻言，思樨不解地望着他。
　　待殿内宫人散尽，柳凌漠坐定在她对面，面色凝重地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函交给她。思樨看见封口处那个残缺的穆氏皇族印，一时间愕然不已。犹豫半晌，拿起信封，取出信纸。
　　金戈铁马般的飞白，是她熟悉的字迹。只是，穆思行写信……目的何在？
　　细细阅完，她眉头紧皱。柳凌漠伸手抚上她的眉心：“别老皱眉。”
　　思樨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自若，忍不住开口：“你怎么看？”
　　穆思行此番来信，目的一个：把二皇子接到烨国，封为太子，日后继承烨国皇位。
　　穆氏皇族向来只有重眸者才可继位。开朝百余载，子嗣日渐单薄。穆思行登基近十四年，膝下仅一皇女，且非重眸。朝堂上诸多大臣为国忧心忡忡。好不容易穆思行封了皇后，却把皇后藏于深宫无人识。大臣们实在忍不住了，联名上奏请皇帝在宗室中找几个皇位候选人。穆思行是不会把皇位交给宗室那群虎视眈眈的人手上的。他想起了之前探子从珏国传来的密报。思樨生了两个皇子，老二是重眸。
　　这皇位本就不该是他的。思樨的孩子，身上淌着正统的穆氏的皇族之血……

　　柳凌漠瞥一眼桌上的信纸，开口道：“你还记得吗？两个孩子抓周时抓的是什么？”
　　思樨当然记得。“都是剑。”
　　“我当时在想，为何都是剑？自古帝王，哪个不是握剑守天下？！莫不成两个孩子日后会为了皇位而厮杀……为此我还忧心了好几天。原来是这个原因……”柳凌漠眯起眼，“因为，他们两个，都是帝王啊……”
　　思樨身躯一颤。她拿起茶盏，掀开盖子就着杯沿抿了口茶。“你必定是打算好了吧？”
　　“樨儿。”不急不缓的一声唤。
　　思樨认命地闭上了眼：“那就这样吧。”

　　顺德十三年十一月初一，穆思行赴围场行猎半月。
　　恭临九年十一月初三，夜，思樨挑灯写下一纸书信，将书信与母妃留给她的那枚军印一同放在一个木匣中。
　　恭临九年十一月初四，珏国皇室对外称二皇子染病，不治而薨。
　　顺德十三年十一月十五，穆思行回宫。
　　顺德十三年十一月十六，诸大臣再次联名上书恳请皇帝立宗室子为储。穆思行于朝堂上说，皇后重氏早为他诞下重眸皇子，可惜因不慎早产三个月，先天不足，恐遭祸害，才未通告天下。最近皇子调理得差不多了，他也好公布于世了。当下，立皇后长子穆匪阳为太子。
　　至此，立储一事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却不知结局该如何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