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樨》六意

12、第十二章

　　【贰拾柒】
　　最近几个月，思樨都觉得柳凌漠有点反常。以往他再忙，每日也会抽出时间来长恩宫陪她。但现在……却是好几天也不见其踪影。
　　思樨歪在贵妃榻内，一边往嘴里丢着樱桃蜜饯，一边向窗外眺望，企图看见个人影，可入眼处却是一层薄雪覆在地上，再无其他。
　　夕云指挥两名宫人端了个炭盆过来放在榻边。银炭燃烧着，殿内顿时暖和了许多。她又出了殿，片刻，端了个托盘过来。
　　思樨支起身子，懒懒问道：“夕云，你说陛下忙什么呢，竟这么久不见。还是说他嫌弃本宫变胖了？”说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其实她不胖。以往的身材算得上瘦弱，现在怀孕，倒是养回来一点，离“胖”却还差十万八千里……
　　夕云笑着将托盘上的小碗放在榻边几案上，道：“娘娘请宽心，陛下确实在忙。听汪公公讲，陛下这几日一直待在御书房，常召大臣们去议事。”
　　“哦。”思樨敷衍了一声，便不再开口，转而拿起银勺，吃起碗中点心来。近日她有点咳嗽，因在孕中不宜轻易用药，便命小厨房每日做了止咳平喘的点心来吃。今日端来的是碗杏仁酪，微甜，倒是很合她的口味。
　　吃着吃着，思樨又开口问了一句：“今日是初几？”
　　“初八。娘娘，怎么了？”
　　“还有九天，就是本宫的生辰了。”不知怎的，她这话里带了些许落寞。
　　夕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忍了下去。思樨见她欲言又止，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便开口解释道：“近来别闷得慌，本宫也就是随口说说吐一吐牢骚。”说罢，低头专心吃杏仁酪。
　　夕云侍立在一旁发愣。
　　思樨用完点心，又倚回榻中。“夕云，帮本宫拿条薄毯来，本宫眯上一会儿。”
　　“是。”夕云取了条羊绒毯替她盖上。然后，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思樨闭着双眸，睫毛轻颤。
　　夜不能寐，只能在白天补回一点儿……

　　【贰拾捌】
　　十一月十七。
　　黄道吉日，诸事大宜。可坐在妆台前的思樨并不这么认为。
　　看看这长恩宫，门可罗雀。长恩长恩，自欺欺人罢了。
　　对着镜子，思樨扶着眼角看了看整张脸。半晌，她道：“夕云，等会儿你去库房取些银子包些红包，发给阖宫宫人。”
　　“是。夕云在这儿先谢过娘娘了。”
　　“嗯。”懒懒应了一声，她顺手拿起台面上一只玉镯戴在手上。
　　殿外传来通报声，说是汪礼过来了。思樨蹙眉。“叫他在东偏殿候着。”说着，起身，由夕云披上一件裘衣，这才不慌不忙地去了东偏殿。
　　汪礼向她行了个大礼：“娘娘，陛下派奴才来接娘娘。”
　　“有什么事吗？”
　　汪礼赔着笑。“陛下说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思樨不知道柳凌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点了点头，由夕云扶着出殿上了轿辇。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轿辇停下来了。思樨出了轿，看见眼前景物，心生疑惑：“这……琼宇台？”
　　汪礼只是笑。他伸手朝路的另一边一引。思樨这才注意到这边。
　　极有排场的宫殿，不比长恩宫差。只是……这儿以前只有一间正殿啊，现在……怎么回事？
　　走近点，抬头看看匾额——披香殿。再看园内，栽满木樨树。思樨笑笑，进了正殿。
　　没走几步，她停了下来。许久不见的人站在不远处，正凝神望着一只错金博山炉。思樨止步不前，她不知怎么办，只能僵在那儿。
　　柳凌漠转过身看向她，嘴角带着笑走向她，稚气她的手走出正殿，绕过游廊进了寝殿。
　　入眼处一派典雅大方。思樨看见书案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在远处看得不是很明了，就走近了细瞧。
　　画中人是……思樨一脸惊色。她转头，看向柳凌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说着，她伸手指了指那幅画。
　　柳凌漠走到她身后，揽着她的腰，头搁在他肩上：“那次出使烨国我一同去了，装成一个官吏。你不记得了吗？席间我还夸了你呢。”
　　思樨眼珠一转，想起了什么，抿唇一笑。“你那时和现在一点儿也不像。”
　　“呵，”柳凌漠松开她，道，“这是你的新宫殿，喜欢吗？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
　　思樨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这几个月你都在忙这个？”
　　他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按你的喜好布置的。”为此，他还特地修书问了烨国那位。穆思行的回信十分详细，详细到他有点妒忌。自己身为思樨的丈夫，竟没别人了解她。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思樨端起书案上的一盆姚黄，细细打量。“六个花苞……这季节不容易啊。”说罢，将花盆放回。
　　柳凌漠见她看得差不多了，又带着她出了寝殿，带到空山阁去。
　　与阁相连的是一条长廊，廊上挂着一连串玉石铃铛。风吹过，泠泠作响，甚是清脆好听。
　　思樨又是挑眉。她喜欢玉石相撞的声音，这点，他怎么知道的？
　　空山阁，坐落在高处，周围是假山环绕，绿竹掩映。取的是个绝世独立的意境。
　　柳凌漠推开雕着竹叶的木门。
　　思樨扫了一眼，把头抵在他胸口闷声笑。“这么个下棋品茗的地方，你花了多少心思啊？”
　　正中，一架镂空屏风安置在那，屏风前，一个白瓷瓶，瓶中是几支枯枝。绕过屏风，矮几上摆放着棋盘。一侧，是低矮书案和书架；另一侧，是烹茶的地方。
　　“思樨，我能给你的，全在这了。”
　　思樨明白他的意思。他把自己所爱全照数搬来，为的就是告诉她，这是她的家，她可安心。心头暖意融融。她踮起脚，在她耳边悄声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怀的是双生子。”
　　霎时，柳凌漠愣在那儿。许久，他把她抱进怀里。他太高兴了，以致说不出话来。待冷静下来。他道：“樨儿，谢谢你。还有……”话未完，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阁外，玉石声不绝，轻快欢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