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樨》六意

14、第十四章

　　【叁拾贰】
　　恭临二十年十一月十七，思樨生辰又至。这一年，柳凌漠替她大办生辰，烨国都派了一批使臣来贺寿。可她兴致缺缺，宴席上喝着酒，闷声不语。
　　忽有太监高声道：“烨国使臣到——”
　　一批人进殿。
　　思樨猛地直起了身子。
　　那批使臣中，被一干长者簇拥在中间的——斐阳！
　　殿内有人注意到这点，目露震惊之色。这烨国使臣……和皇后长得好像啊。柳凌漠轻咳一声，打断了殿内的窃窃私语。
　　一直挨到宴席结束，思樨让夕云去请了烨国太子，她与柳凌漠候在暖阁中。
　　耳畔传来脚步声。
　　暖阁中就他们三人。
　　匪阳定定地瞧了他们一会儿，从容掀衣下跪：“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思樨一愣，红着眼眶问道：“你知道？”话音刚落，忙补充一句，“快起来坐下吧。”
　　匪阳依言坐下。“自儿臣记事起，父……”他发觉称呼不对，忙改口，“……皇叔就把事情一点点告诉了儿臣。”
　　一直未出声的柳凌漠突兀地插了句话：“你现在的名字，可是出自《湛露》中的匪阳不晞？”
　　“是。‘斐’通‘匪’，皇叔说，改个字更为妥当，以防他人怀疑。”
　　思樨不像柳凌漠，她关心的不是什么名字。“你养在重皇后膝下，她待你可好？”
　　“呃……”匪阳思考片刻，答道，“儿臣从未见过重皇后。”
　　“什……”“么”字还未出口，就见柳凌漠轻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再问这个。“那你的功课是谁教的？”
　　“儿臣的功课由皇叔亲授。”
　　思樨怔愣了，她别开脸，把头埋在柳凌漠的肩窝处。
　　匪阳离开座椅，从袖中掏出一个长匣子，道：“母后，这是儿臣给母后的寿礼。”
　　思樨抬头，伸手接过。
　　匣子打开，绒垫上是一只玉镯。不同于普通的玉镯，镯身雕成了凤凰，头尾相连。
　　她勾了勾唇角：“你雕的？”
　　“是。儿臣自幼随皇叔学习玉雕，这块玉石是皇叔替儿臣寻来的。”
　　上好的黑玉，无一丝杂志。雕成的凤首处，却是一抹浑然天成的红艳。思樨将镯子戴上，大小正合衬，黑色的玉石更显出手的白皙。
　　柳凌漠起身，走到匪阳面前。“朕有件东西给你，你随朕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暖阁，径直走向书房。
　　柳凌漠从书架上取下一个锦盒交给他。匪阳打开盒子，听见他道：“这是你与沐阳五周岁时，朕命人制作的。”
　　盒子里是块玉佩。玉佩上雕有飞龙，两个篆体大字重云甚是雄浑工整。“谢父皇。”
　　柳凌漠垂下眼皮子，苦笑一声：“别谢朕。朕不是个好父亲，朕为了江山将你送往烨国，让你与你母后分离。”
　　“父皇不必自责，儿臣虽与珏国相隔千里，可心仍在珏国。”
　　柳凌漠仔细看了他一阵。他虽是自己的儿子，可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像自己，倒是像极了那位只见过一面的穆思行。他道：“你会成为个好帝王的。”这不算夸赞。他只是看见了匪阳身上属于帝王的疏离与虚假。

　　【叁拾贰】
　　今年的初雪来得晚，却十分地大。柳凌漠难得好兴致，携了思樨出宫游玩。游着游着就去爬了海澜山。
　　爬至山顶，思樨愣住了。
　　这儿，是安珏公主的陵寝。
　　“你带我来祭拜你皇妹？”
　　他摇头。
　　“那是来干什么？”
　　柳凌漠执起她的手，面向陵寝。雪下得很大，不多会儿就落满了肩头、发梢。柳凌漠帮她将大氅拢好，道：“我皇妹所托非人，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她生前总问我，‘皇兄，你为何还不娶嫂嫂’，我想那是因为我还未等到你。”他顿了顿，又道，“思樨，你可愿陪我看这万里河山？”
　　思樨一笑。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双眸望着满天雪花，闪烁着光芒。
　　天地浩阔，人之一生，最幸运莫不过身旁有人陪伴。
　　许久，她道：
　　“我愿意。”

　　-The end -
　　23:54
　　4 August 2014, Suzh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