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樨》六意

10、第十章

　　【贰拾叁】
　　一只瓶、一把剪、一捧花。
　　思樨倚在贵妃椅上，懒洋洋地修剪着花叶。这芍药花开得极好，花色雪白，花瓣重重叠叠，很是漂亮。
　　现已是盛夏，天气炎热。长恩宫院内，柳凌漠命人移植了不少木樨树过来挡去不少日光，这才不那么难耐。殿内，立着大块的冰壁，冰上雕了出水芙蕖。冰的阵阵冷气拂来，倒是精神了不少。倏地，思樨扬声唤道：“夕云。”
　　殿外，正忙着指挥宫人洒扫院子的夕云闻声入殿。“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闷得慌，你准备准备，随本宫去御花园走走。”
　　“是。”

　　现下，太阳升在当空，光芒耀眼且晒人。思樨不是个没事找事之人，她放着满室清凉出来，是为了摘几个新鲜莲蓬。
　　今晨她服侍柳凌漠起床洗漱，无意间瞥见他嘴角上了火气。这季节，最适合消暑败火的食物莫不过是莲子了。
　　满池荷花正开得灿烂。思樨走上一条修在池中的石子路，双眸左顾右盼，寻找着合适的莲蓬。她有着身子不方便自己去采，只好站在一边指挥夕云动手。不多时，几个莲蓬采好。末了，思樨又采了支白荷。花朵尚未开发，只是个花苞，回去养在清水中，能留个几天。
　　回到长恩宫中，命人将那支荷花拿个细口墨玉瓶插了，瓶中注了些清水，供在了书案上。黑白二色，煞是分明好看。
　　思樨坐在桌边，让夕云拿了盘子来，自己掰着莲蓬剥着莲子。
　　这莲子很是难剥。去壳，去掉那层白膜，又要完好取出莲心……当真是费心力的。
　　思樨剥完最后一颗莲子，道：“夕云，将这点莲心晒干收起来。”
　　“是，娘娘。”一边应着，夕云一边拿起盘子，把莲心拿出去晒了。
　　思樨坐在那儿，看了看剥好的莲子，自言自语：“这些定是够吃了吧。”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的。”她提步绕去了小厨房，亲自熬煮莲子羹。

　　将近黄昏，思樨忙了一下午，这才得空停下来歇一会儿。她倚在藤椅内，一手捶着酸疼的腰背。她闭上眼，放松着身心。忽有一双手替她揉着肩，力道适中。“唔，左边点。”
　　那双手听话地挪了点位置，问道：“这吗？”
　　“嗯。”思樨放轻了声音。她睁开眼，瞄了替自己揉肩的人一眼，“你处理完政务啦？”
　　“差不多了。你出去了吗？脸这么红。”
　　思樨嘴角攒出个笑，道：“我帮你煮了莲子羹，莲子是新鲜摘下的。”
　　“是么？”说着，手环上她的肩。思樨挣脱开来，道：“我去给你端来。”
　　未几，她端了个托盘进来，道：“用冰镇过了，温度适宜。”一只瓷碗放在柳凌漠面前。
　　他垂头看了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开口：“以后用具都换成银的吧。”
　　“为什么？”
　　“用着更安心，别忘了，你现在有了身孕，万事都要当心。”
　　“明白了。”思樨一手撑着下巴，仔细看着他，“味道怎么样？”
　　“挺好，不是很甜。我蛮喜欢。”
　　思樨忽发现自己现在很容易满足，他一句话让她心情好了许多，不由得脱口而出：“那我以后一直做给你吃。”柳凌漠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深幽。思樨以为他不信，忙补充道，“真的，我保证。”
　　他笑了。“我信。”

　　【贰拾肆】
　　日子如流水般一天天流逝，平稳却也枯燥。这天，汪礼奉命去了长恩宫。他在思樨面前行了一礼。“皇后娘娘，陛下请您去一趟长清宫。”
　　“知道了。”她转身唤道，“夕云，备辇。”
　　思樨一脚踏进长清宫，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
　　殿中央，大堆的器具摆件。
　　柳凌漠走过来，牵住她的手走到书案前。桌上，一张函书。思樨拿起来，扫个大概。“什么？我皇兄要大婚了？！”她呆了一呆，“天哪，娶的是谁？”
　　“思樨，你反应过了点……”
　　思樨看向他，他脸色很平静，没什么异样。“好吧……”她侧过身，伸手指指那些东西，“这是贺礼？”
　　“对。”
　　她撇撇嘴。“这些东西着礼部准备就好了。”
　　“这可是你皇兄大婚，你这皇妹怎这么冷淡？”话未说完，就被思樨捂住了嘴。“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口下留情啊。”她总不能讲穆思行不是她皇兄吧……
　　柳凌漠把她的手拿下来，道：“说来也怪，你皇兄娶的这位没人知道背景怎样，只对外公布了个名字，其余什么也查不出。”
　　思樨随口问道：“叫什么？”
　　柳凌漠静默下来，他看了思樨半晌。思樨察觉到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那位女子叫重紫云（注①）。”
　　“重……这姓氏不多见啊，难不成皇兄他娶了个番邦女子。”
　　柳凌漠扯扯嘴角。“我以为你会对她的名字有兴趣。”
　　“什么？”思樨没理解他的意思，“紫云，除了好听点外还有什么含义吗？”
　　柳凌漠摇了摇头：“没。”答毕，他伸手拿过一旁的贺礼册子递给思樨，“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
　　思樨走马观花般看了个大概。“差不多了。若实在要补些什么，顶多再加件玉器。皇兄他擅长玉雕，对这类东西比较上心。”
　　“就听你的。”说罢，伸手将思樨揽入怀中，手抚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快四个月了……思樨，你有想过未来取个什么名字吗？”
　　思樨摇了摇头。取名字这种事，还太早了点吧……柳凌漠拿出镇纸下压着的一张洒金宣。“你看看，我拟了几个名字。”她顺着他的视线朝纸上看去。
　　两列，六个名字。
　　文德、静远、毓珣。
　　梓珂、珞城、德音。
　　思樨拿起一支朱笔，在两个名字上圈了一圈。
　　“毓珣、珞城……你喜欢这两个？”
　　思樨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这两个权当备选吧，”说着，垂下头看着小腹，柔柔一笑，“没准生下来了有更好的选择，不是么？”
　　“也对。”柳凌漠想，这应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件事了。他即将拥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会奶声奶气地喊他“父皇”。
　　圆满了……

作者有话说

　　注：①紫云：桂花的一个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