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白云还自散

8、张子慕篇（２）

　　张子慕坐在出租车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车窗，车里放着首英文歌，张子慕不由的跟着哼了起来，悠扬的曲调，充满希望的歌词，他从初中开始就很喜欢听。后来上了高中，和几个朋友一起组队，在高二的元旦文艺晚会上表演了这首歌，轰动全校。
　　其实他高一的时候就报名了，是想作为歌手参加的，但是没通过老师的初审。他有段时间很沮丧，但是班主任鼓励他，说他唱的不错，不过唱得好的人很多。他劝他明年把节目改一下，改为现场弹唱，应该会通过。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张子慕很想组个乐队，但是可行性不高：班里几乎没有没有人会碰钢琴，那时候，学钢琴，是普通家庭想都没想过的事。钢琴他会，家里也有，但是缺少吉他手和风笛手。风笛好说，价格便宜而且易学，练个两三星期的，连吴欣雨都学得会。但是吉他手就不好找了，虽然梁正家里有，也可以随便弹一两首小曲，不过他那个性格，张子慕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如果还要再完美一些，前奏还需要小提琴，可是班里根本就没有人会小提琴。那时候，小提琴和钢琴，都是一般人家消费不起的。张子慕想了想，死心了。
　　事情的转机在连思思转来之后，老师问她特长时，她迟疑了半晌，略带疑惑的说：“小提琴？”那个时候，他觉得，机会来了！
　　为了他的表演梦想，他可谓是绞尽了脑汁。首先，他不惜牺牲色相的去接近连思思，他一定要让她加入他的队伍。其次，为了做通思想工作，他又死皮赖脸的求吴欣雨浪费点时间学学风笛，为此，他还花了两天时间去写了“风笛入门”的简易课程，省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去买了一支风笛。他现在想想，他都要感叹一句：“我容易吗我？”然后，他开始想方设法的让梁正加入他们，出乎他意料的，梁正居然很快就同意了。
　　人员都齐了，排练了几次后，他居然开始嫌曲调太过平庸。这时，他非凡的创造力就体现出来了：他改变了原来的调子，多加了几个高音转弯的地方，甚至加大了吉他的使用力度，他还把会吹一点点口琴的周海也拉上，让口琴伴奏代替了原曲中一部分的小提琴伴奏。
　　这首歌完全改变了，他完全属于张子慕了！
　　——张子慕头靠着车窗，茫然而冷漠的看着在雨中的穿梭的车辆，他觉得一切都走得太快。雨扑向大地，热烈而忠诚，滞留在晚风里的季节，收走了雨季的伤感。流浪在外的人，走的太快，所以清楚地看见时光在溜走，晚霞被困在树林里，渐眠的树叶痴痴地等待未来，它忘记自己曾唱过的歌，曾见过的风景。张子慕和它一样，早忘了那首曾让整个学校沸腾的歌曲，他没有遗憾，他只觉得怀念。
　　他还记得那一天，晚会结束了。他们的节目毫无意外的获得了第一，大家高兴的一同祝贺，他被同学们夸得不好意思。有人提议要给他们敬一杯，举杯的时候才发现梁正和连思思不见了。有人笑话是去度二人世界了。大家不在意的笑笑。但他记得很清楚，他看见周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小下去，直至消失不见。那个时候，他才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什么。
　　张子慕一直觉的自己那时候是有点欣赏连思思的，不是喜欢。他那个时候迷迷糊糊的，对女生也没有什么想法，依旧是像哥们儿般对待。连思思转来后，他觉得她和别人不同：也许是她长的比较好看，她的作文写的比较好，而且他觉得她好像是在乎成绩，又好像是不在乎成绩的。他觉得她有点难琢磨，不像吴欣雨那个疯婆子，一点就着。
　　老拿别人和吴欣雨比干嘛？他骂自己。那时候的张子慕没注意到，自己有多在乎吴欣雨。
　　————“吴欣雨吴欣雨，诶，你理我一下啊，书有什么好看的啊！”
　　······
　　“哎，张子慕，你快把书还给我，我打来了啊。”
　　“你打的还少啊？就不还。哎呦，你还真打啊？下手这么重，将来娶不到老婆怎么办？”
　　“哈哈，依我连某人之见，不如让小吴同志对你负责好了！”
　　“哎，这话说得好，我说张子慕啊，你就从了她吧。”
　　“啪————”
　　“啊————”
　　“哼，吴欣雨，这下你连周海都要负责了。”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还有你，连思思，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尽帮着他们！”
　　“我当然是你这边的，所以我在为你的终生大事考虑啊！你这熊孩子，咋不懂为娘的一片苦心呢？”
　　张子慕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点怕怕的，又有点期待。

　　连思思是张子慕见过最通透的人，除了数学和物理题，很多时候，她都是一看就明白的，如果她也这么说，那么就八九不离十了。
　　“先生，到了。”司机师傅的声音把他的思绪牵回现在。张子慕付了车钱，撑开伞，小心的护着白菊。他掏出一张纸，按着上面写的路线，走到那人的碑前。灰黑色的墓碑中是笑意吟吟的她。张子慕小心的把带来的白菊放在碑前，他抬起头，仔细的看着这个与其他一样的墓碑，轻轻的笑着，道：
　　“从前最特立独行的人，竟会甘于葬的如此平庸。”他的笑容，不深，却让人觉得，是如此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