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白云还自散

7、梁正篇（2）

　　梁正走到楼道口，才发现外面的雨下的有多大。他看了看车库的方向，有点担心自己能不能安然无恙的走过去。他想了想，干脆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让他过来接他：他真的不想湿漉漉的去见她。
　　放下电话，他靠在刷的雪白的墙上，点起了一支烟。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把烟掐了。
　　——“我最讨厌上化学课了，化学老师身上总是有一股烟味。”
　　“哼。”他习惯性的嘲讽，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于是他放柔了语调，说；“他可是我们班老师中工资最高的。”
　　“哦，这样啊。”
　　他看着她傻傻的点头，觉得好有趣。他看着她的笑，目光也柔和了。
　　为什么要柔和点？他惊觉。他皱着眉头苦苦的思索着，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她待他与别人不一样，她的眼里是有他的，她会对他笑，与他交谈，她会拿他开开玩笑，大家一起聊天时，她也会扯上他。她和别人不一样！他对自己说。
　　“她和别人不一样。”梁正轻轻的念着。忽的笑了，“是不一样。”他说。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吴欣雨对她有敌意。她每次在台上读她的作文后，不管写得多好，吴欣雨都不会鼓掌；吃饭时，即使另一桌已经满的不行，吴欣雨还是不会坐到有她的那一桌；体育课上，吴欣雨宁愿找男生搭档，也不与她一起。
　　梁正觉得女生的世界真麻烦。
　　可是他又觉得，连思思应该是看得出来的。她虽然表面上傻傻的，但心里清楚得很。可她的行为却让他不解：吴欣雨向她借作文本，她会毫不犹豫的给她；她有题目不会做，她会不在意的问吴欣雨；他和她在聊天时，她也会不时地把吴欣雨扯入话题。
　　他那时就觉得她比别人更成熟，更聪明。他就是那时改变了对她的看法，他不敢再小觑她，他对她提高了警惕。他甚至不由自主的去模仿她：模仿她的待人接物，模仿她的为人处世。
　　梁正又觉得女生的世界真奇特。
　　连思思的方法很有效，在所有人都不知不觉中，连思思成功“俘虏”了吴欣雨。
　　梁正学得也很快，他有意识地参与谈话，有意识的融入集体。
　　——梁正点起一支烟，并没有抽，只是下意识的弹着烟灰，看着红光圈一点点的侵蚀雪白的烟身，取而代之的是灰飞烟灭。他觉得这像一场离别的舞，痛苦而绝美。
　　他想起高二那年那场雨，那天的雨好像要比现在小点，但也是够大了。他还记得那是星期天，大家返校的日子。那天教室里，有种莫名的压抑，他的心，被哗哗的雨声挑拨着，一颤一颤的不安着。那天班里出奇的安静。周海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趴着。张子慕的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他严肃的看着书，却许久没有翻页。吴欣雨在研究题目，她在草稿纸上不断地画着图，毫无预兆的，“啪嗒”，她的眼泪就掉到了草稿纸上，那声音竟出奇的响。像是隐忍了许久，再也憋不住的哭出了声。随后，抽泣声在班里响起，不是很响，他却觉得像海潮一般，一阵一阵的直往他心里涌。他脑子里像录音机一样，一遍遍的回放班主任刚说的话：“因为雨天路滑，连思思同学坐的车在回来路上翻了车，现在正在展开营救，目前情况未知。大家先开始大扫除吧。”
　　——梁正看着快燃到头的烟身，弹了弹快垂下来的烟灰。他现在想起来，仍觉得一阵阵的心痛，脑子里，仍能听到那海潮般的哭声。
　　三个星期后的一天，他早早的走进教室，伴着周海的一声惊呼，他发现他旁边空了三星期的凳子上，赫然的坐着那个人。他死死地看着那个背影，竟希望她不要转过来。那个人好像是听到了周海的惊呼声，慢慢的转过头来，对着他俩一笑，说，三个星期不见，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周海早就冲过去，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想要抱住她，却在半途中改变了方向，掐着她的脸，嘴里不住的念叨着：“是活的吗？，是活的吗？”他看到她无奈的拍开周海的手，同他说笑几句。然后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他，对他笑笑，说：“早上好。”
　　梁正记得当时的傻样：他愣愣的对她点点头，手捂着胸口，觉得自己无比的温暖。
　　他看见助理开着车正在向这边驶来。梁正笑笑，扔掉手上的烟。助理把车停在他面前，他坐进去。
　　“梁律师，您要去哪？”
　　梁正看着车窗外的雨，想了想，说：“先去市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