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人间》毋言

8、交心

　　进京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这几日府中上上下下十分忙碌，都在收拾上路的行囊，倒愈发显得我清闲了。
　　这日清晨，我趴在窗台正无事可做，小月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在我耳边小声道，“小姐，先下老爷没时间管我们，现在外面有打花鼓的游街呢，小姐你想出去吗？”
　　“打花鼓的？以往怎么没听说啊？”我撑起身来。
　　“这…奴婢不清楚，小姐要出去吗？反正闷着也是闷着嘛！”小月一脸兴奋，实在是和往常不符。
　　也好，反正在家也闷了几天了，蕴心又即将启程回京，也没有再约我出去游玩。我点了点头，“那好啊，你帮我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逛逛。”
　　小月高兴地连连应着，准备给我梳妆。

　　站在街上，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小月，你不是说有打花鼓的吗？我怎么连个鼓的影子也没见啊？”
　　小月尴尬地笑了笑，“也许…也许我们出来的太晚了，已经结束了。”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她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罢了，逛逛也是好的，恐怕以后我们再也不能在这里玩了。”我起步向街心走去，小月慌忙跟了上来。
　　站在一个卖首饰的铺子前，我有些难以离开，里面一个玉雕的百合钗子实在是美丽精致。
　　“老板，再便宜些吧？五十两有些高了吧？”我讨好地笑了笑，我一个姑娘家的，出门怎么可能带那么多钱，更何况一个钗子五十两，让我有点难以接受。
　　想我在现代靠着一点小小的工资怎么会去轻易买这些东西，吃饱肚子都要精打细算呢！
　　老板摆了摆手，“这钗子做工真的是很精细，再者说这也算二等玉了，五十两已经是最低价了，姑娘，看你也不想没钱的人家，就别再跟我们这些小本生意讨价还价了。”
　　我有点迟疑，这钗子真的是很…一时有点犹豫该不该买。
　　“这钗子我要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惊的一回头，忙准备行礼。
　　“这么多人，我可不想暴露身份。”十四沉声道。
　　我止住了动作，“爷要买这钗子？”
　　他挑了挑眉，“自然，倒是你久久拿不定主意，怕不是连这点钱都没有？”
　　“我……”我有点懊恼，一时早把我的省钱计划丢在了一边，“我怎么可能买不起，我当然要买，好歹你一个爷们也用不着这个吧？再说我先来的，我要了！”
　　他勾了勾唇，“但是我已经付过钱了。”
　　我瞪向一旁狗腿付钱的小福子，有钱了不起啊？哼了一声，“小月，咱走！”
　　小月好像有点不情愿，扭捏了一下跟在我后面出了店门。
　　“喂喂喂，你怎么这么不禁逗啊！”十四拦住了我的去路，“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当年那暴脾气真是一点没变。喏，当送你的。”
　　我白他一眼，很有骨气地说：“多谢十四爷美意，我可不敢要。”
　　他有些粗鲁地把钗子塞到我手上，“叫你拿着就拿着，磨叽什么，你不会真想看我一个大男人拿个女人家的东西到处走吧？”
　　一个坏心眼涌上心头，我撇撇嘴，“十四爷疼惜福晋，买一个带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他的脸有些黑线，又忽而转晴，“我那福晋啊…哪有你漂亮，配得上这美钗呢？”
　　我瞪他一眼，“没个正经。”
　　刚想要离去，却又被他拦住，“我说，你好歹带我四处转转呗！”
　　“上次不是和蕴心一起玩过了吗？”
　　“那是那一条街，今天又是这一条，不一样。”他有些像个大孩子，“说你就是废话多，带你的路就是了，全当答谢我送你这钗子。”
　　“哼，我可没说要啊，是你非要送给我。”我上前一步，“跟着我后面走啊，本姑娘给你介绍介绍。”
　　他笑了笑，大步上前跟我并肩，小月和小福子远远地跟在后面。

　　逛了一会，他突然间喊累就是不愿意走路，看到湖上漂着的小舟，他的眼中亮了一下，指了指前面，“这个好，小福子，给爷买条船去！”
　　小福子慌忙拿着钱上前买船。
　　“哎呀，租就可以了，你不必买下来啊！”我懊恼地跺跺脚，不过是划个船，怎么就给买了下来？土豪就是土豪，搞得我愈发显得贫穷。
　　湖水很清澈，及时在四月湖水也有些冰凉，却让人感到清爽，我坐在船头，用手荡水，掩饰内心的紧张和尴尬。
　　十四忽然站起身，走到我旁边坐下，许久才开口道，“这次进京你阿玛会带你一起。”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我奇怪地看向他，“有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没什么，只是额娘一直很想见见你。”
　　我哑然失笑，“德妃娘娘对我真是好呢。不是我不识抬举，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德妃娘娘，为什么娘娘那么想见我啊？”
　　他皱了皱眉，“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因为你额娘…纳兰明秀和我额娘从小交好，你额娘当初病逝，额娘本想去祭拜却无法出宫，后来你额娘下葬后，本是想把你接进宫抚养，可你阿玛却很是坚决要远调至此，这才没接你入宫。”
　　我想了想，也可能是这样，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姐妹而已。
　　他脸上的阴霾很快散去，“好在又见到你了。当初额娘准许我出来和十三哥一起探望你，谁知到达完颜府上时，你阿玛早就带你离开了，只留下了你那些姨娘和小姐们。”
　　我觉得心口一暖，友好地笑了笑，“多谢，难为你惦记。”
　　他大大笑开了，“那是自然，我至今难忘头上的大包，到现在还有印记呢！”
　　“吹吧，哪有那么严重，再说我后来也挨骂了不是？”手一下又一下地荡着水，脸上烧红了一大片，如今想来当初的我胆子的确够大，也幸亏他没有计较，否则这也算是蓄意伤害皇子吧？
　　船拐了一个弯准备折返回岸上，我一下子没坐稳倒在了船板上。
　　“哈哈……”
　　他这个人，就是不正经，还喜欢看别人笑话！
　　我拍拍身上的灰，怒看他一眼，向船舱走去。
　　他也站起身来，朗声道，“珑郁，你不要想太多了，这些日子见你都和小时候有些疏离了。此次进京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的，流言蜚语你也不要在意！”
　　我回头看他一眼，与他灼热的目光一对视，慌忙转过身去，“我没想什么，只是你是皇子，我总不能再把你给踢下去吧？再说了，难不成你是专门来接我回去？”
　　话一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眼神，我更加懊恼，现在人人都说十阿哥完婚后就轮到我们了，我怎么偏偏还往枪口上撞！
　　“我…我失言了，你可别想多！”我急急向前走，一下子磕在船舱沿上。
　　“哎呦！”
　　“哈哈……”他又大笑起来，“我可没想那么多！”
　　“没个正经……”我小声嘟囔着，赶紧进了船舱。

　　十四送我回了府就离开了，一进门，见阿玛坐在厅堂喝着茶，我怯怯地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子，“阿玛好啊！”
　　阿玛抬眼看了我一眼，“玩的可舒心？”
　　我吐吐舌，“还好。”
　　“越大越没有教养，这么晚了再不回来我就派人去寻了！”
　　我连忙跑去给阿玛捏肩，“阿玛快别气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再说了，阿玛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和十四爷在一起玩的，又何来生气？”
　　意识到自己矢言了，我没敢说话，只等着阿玛说话。
　　阿玛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行了，赶紧下去洗漱吧，这么晚了。我们五日后启程，和圣上一起。”
　　我惊了惊，后又觉得也是在意料之中，点点头，“那女儿先回房了。”
　　阿玛颔了下首。

　　一进屋，我立刻板起了脸，“小月，你过来，我要省你！”
　　小月吃了一惊，有些委屈地走了过来，“小姐……”
　　“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十四阿哥会出现？你是不是和阿玛约好的？”我厉声道。
　　小月张了张嘴，“小姐……”
　　我有些拿不住了，“是不是？”
　　小月嬉笑了一下，“小姐，您今天不是玩的很好吗，何必再追究了？”
　　我哼了哼，“下次再卖我，我可不饶你！”
　　小月上前为我拆妆，“不过小姐，奴婢今听您和十四爷对话，像是小时候认识？”
　　我哼了哼，“不过是一起上过几次学堂，玩过几次游戏……哦，我倒是把他从椅子上踹下去过，你可别看他人模人样的，他其实才满肚子坏水呢！”
　　“是嘛？小月看十四爷长得俊俏，又是皇子，自幼学习礼仪孝道……”
　　“什么啊……他可最不正经……”我小声嘟囔着。

　　劳累了一天，也不想去想事情了，或许十四说得对，我何必想那么多？
　　今晚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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