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鹄人间》毋言

7、聚餐

　　第二日清晨，小月急急忙忙推醒了我。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
　　我带着困意眯开了眼睛，“什么事啊……”
　　“老爷…老爷让您赶紧收拾收拾，他说蕴心格格邀你晚上去聚餐！”
　　困意顿时全无，脑袋中一片清明，我急忙坐了起来，“聚餐？我和她有那么熟吗？”
　　小月摇摇头，“奴婢不知道，老爷只是说让您快些收拾收拾。”
　　想去思索却无从下手，我下了床，命小月给我梳妆。
　　“穿正式些吧，我猜肯定也有十四爷他们。”我拣了一个钗子，“喏，把这个插上去。”

　　正在厅堂坐着喝茶，阿玛缓步走了进来。
　　“阿玛吉祥。”我起身请安。
　　阿玛挥挥手，让我起身，“收拾利落了？”
　　我点了点头，“阿玛，昨天女儿……”
　　阿玛摆了摆手，“你说的对，阿玛是没有照顾你的感受，不过阿玛的确是有难处。”
　　“郁儿知道。”我用食指转着手帕，漫不经心道：“蕴心哥哥为什么邀我去聚餐啊？”
　　阿玛喝了一口茶，“因为他们过几日就离开了，”顿了顿，“我们也要离开了。”
　　“什么！”我跳起来，“那么快，阿玛你不是说还有一段日子吗？”
　　“我面见了皇上，皇上的意思，他也想瞧瞧你，你额娘与德妃娘娘生前也素来要好，她自然也想瞅瞅你，再说了，阿玛也要回去述职。”阿玛站起身来，“郁儿，有时候真的只是你想多了，阿玛会害你吗？你从小敏感，其实有时候事情往往与你所想大相径庭。准备准备吧，过一会我派张嬷嬷送你前去。”
　　望着阿玛离去的身影，我捏了捏手帕，没有说话。
　　我不敢忽视额娘临去前复杂的眼神，不敢忽视。
　　但愿，真的只是我想多了。

　　在万宾楼前下了马车，张嬷嬷向一个小二说了一声，小二慌忙跑来道，“完颜小姐，八爷早吩咐好了，您楼上请。”
　　我不禁诧异，怎么又会有八阿哥的事情？
　　上了楼，到了一个精致的雅间门前。我命小月扣了扣门。
　　“请进。”低沉的嗓音响起。
　　我迟疑地推开了门，发现屋里坐了不少人。
　　“珑郁，你可来了！”我一看见是蕴心，忙冲她炸了眨眼。这里的人，我可人不清楚。
　　“哦，珑郁，四哥哥昨日里听说了你，告诉了四福晋，四福晋想见你，就以我的名义请你来聚餐。”她冲里面看了一眼，“又觉得我们马上也要离开了，说不准还会和你一起走，所以大伙一起聚聚。”
　　我慌忙福下身子，“各位爷吉祥，福晋吉祥。”
　　“好了好了，不必拘礼，快些入席吧。”
　　我向前一望，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含笑看着我，这应该就是贤王八阿哥吧？
　　我在蕴心身边坐下，一抬眼，不禁呆住了，喃喃道：“表姐……”
　　四阿哥还是那么清冷，瞥了四福晋一眼。
　　湘竹愈发的华贵了，眉眼间的贵气，通身得体，端庄大气。
　　“小郁，真是多年未见了，当年你额娘病逝，还未来得及与你说说，你阿玛就带你离开了。”湘竹笑瞥了一眼十四阿哥，“当年老十四还要去找你呢。”
　　“四嫂，你记错了吧，我怎么会去找她？”十四阿哥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愣愣的，“我当年…阿玛带我离开也挺急的。”
　　“好了好了，咱们别提当年的事了，你看人家姑娘又想起自己额娘了。”
　　这声音娇媚而傲慢，我一看，是一位穿着华美鲜艳的夫人，长得十分标致，鲜红的嘴唇轻轻笑着，好是美丽。
　　“这是八福晋…”蕴心小声道。
　　我慌忙冲八福晋点了点头。
　　早就听闻，八阿哥的嫡福晋是和硕额驸明尚的女儿,亲王岳乐的外孙女，身份很是高贵，也很是得八阿哥的宠爱，只是有些跋扈。
　　“好了，快开席吧。”四阿哥冷冷道。
　　湘竹点了点头，马上令奴才上菜。
　　“我这次离宫前还听德妃娘娘说呢，说她有一个要好的姊妹，有一个极为标致的妹妹，原就是这位。”九阿哥胤禟放荡不羁，很是不在意的笑着。
　　“九哥，上次我和蕴心出去玩，有一驴子受了惊，多亏完颜珑郁拉住了蕴心呢！”十阿哥道。
　　“扑哧”十四笑开了，“驴子？哈哈…十哥你也太衰了…”
　　蕴心懊恼地瞪了十四一眼，“哼，有什么好笑的，你当初还不是……”
　　“十嫂嫂，我错了，你快别揭我短了！”十四赔笑道。
　　“谁是你十嫂嫂！”蕴心脸颊通红，有些不好意思了。
　　九阿哥大笑了几声，”原来蕴心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羞什么，再过几月不就要吃你们的喜酒了？“
　　蕴心更加不好意思了，连十阿哥也有些扭捏了起来。
　　”好了老九，你快别打趣他们了。“八阿哥眼带笑意道。
　　看着他们这么融洽的对话，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外人。
　　呵，不禁觉得好笑，我本就是外人啊，六年前离开了紫禁城，就注定是个与他们偏离的外人。

　　用完了膳，天色已晚。江南水乡，空气湿润，惬意的气温让人有些微醉。我在宴上小饮了一杯酒，这会竟然有些醉了。
　　“天色已晚，该快些回去了，玩久了可不好。”八阿哥笑了笑，“老十，你且送蕴心回驿站，我们再去舟上荡荡。”
　　“八哥，我也想去划舟啊！”十阿哥有些不满道。
　　我暗笑他真是个草包，明摆着给他制造机会还不明白。
　　四阿哥都有些觉得好笑了，“你快去吧，蕴心都快走远了。”
　　十阿哥这才明白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慌忙追了上去。
　　八福晋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这么晚了，珑郁姑娘一人回去怕是也不方便，不如让老十四送一程吧！”
　　“我…我不用劳驾十四爷的！”我慌忙摆摆手。
　　十四白了我一眼，“你当我想送你吗？”
　　我一听来气，刚想反驳，湘竹笑了笑，“罢了罢了，我们快走吧！老十四，你快送送珑郁吧。”
　　他们一行人溜得倒是快，小月也很是“知趣”的消失了。
　　“走吧，别耽搁爷的时间。”十四大步向前。
　　“切，”我哼了一声，“我家在这边！”

　　一路上还有些情侣，游湖会虽然已经结束，但街上的灯还没有卸下，一时间也很美丽。
　　“咳咳…”十四打破了沉寂。
　　我抬头瞅了瞅他，“爷是哪里不舒服？”
　　他看了看我，“这六年…你一直在这里过的？”
　　“不然呢？”
　　“那天我…突然间知道你额娘逝世，还想去看看你来着，但额娘不让。再后来，你就走了。”他皱了皱眉，“这次来见到你，还以为你都不记得我了。”
　　我笑了笑，“当年变故却是有些快，谁料我额娘突然…”顿了顿，“我怎么敢把您给忘了呢？”
　　他也笑了笑，“也是，六年不足把我忘得这么彻底。”
　　“我快到家了，十四爷。”我指了指前面。
　　“珑郁，”他突然顿住了步子。
　　“什么？”我转身道。
　　“你会进京吗？”他抬眼注视着我。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去？”
　　他释然的笑了笑，“那就好，这几年京城可变了不少。”
　　我摆摆手，“说不定可以一起回去！”
　　“嗯。”他点了点头，“再会！”

　　进了屋，没有急着向阿玛汇报行程，我只是拿出了额娘留给我的小箱子。
　　“额娘…或许到了京城，有我要的结果…”
　　向后倒在榻上，我闭上眼睛，想想小时候的回忆，心中竟有一些期许，我含笑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