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叁.执剑（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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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着他，心下竟有点不知所措。
他大概也是路过，右手执一把白底绘兰伞，另一只手拿着把红色油纸伞。真难得，平日里总是空闲着的两只手今天是一只都没闲着。
他见我看到他了，微抬下巴：“看来你已经不需要了。”
这位少爷的话总是需要人细细揣摩的。我想了想，觉得他大概有点不太高兴了。至于为何不高兴，就得怪我何必接了邹仲的伞呢，害人家白跑一趟。
得，我的错。
微微俯身靠近他，有些讨好地笑笑。伞面碰在一起挡住了，雨滴顺着伞面滑下，在我们之间变成银线。
他凉凉地看我一眼，大概是想到了我的错，又怒目撇过头去。
我一愣，立即被他这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不理我，我觉得悲哀是没必要的，阿魂从未真正与我置气过。想笑又不敢，虽然他这样子确实小孩子心性了些，但按他的性格说，我要是笑出声了，也许会真气得掉头走人。
忍着笑，我是长辈，顺毛这事儿得我做。
收起邹仲给我的伞，强行接过他手中的油纸伞，起初他与我置气还不肯给我往后退，我难得地强硬了一次抢了过来。
然后推开他的白伞，将撑开的红伞挡在我们俩头上：“雨这么大，我衣服都湿了。多谢阿魂的伞了。”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眉头舒展了些，我暗自松了口气，又说道：“一起走回去，如何？”
“送你？随你。”他的口气漫不经心，身体却已随着我的话转身要跟我走了。
我撑着伞往前走，压抑着声音偷笑。我在想，他怎么就这么可爱呢。我们走出了县城时，我又想到了阿纯。要是阿纯这么个破态度，我会这么好脾气？
大概会被我打一顿吧。
这么一想我看了阿魂一眼，他好像比我第一次见他那会儿高了一点。能这么轻易被别人原谅，脸蛋真是很重要呢。
阿魂嘴那么毒，脾气也实在差劲，要是放在平时，那真是被我无视的陌路人了。我和他是怎么说上话的？
我再看他一眼，其实我也不是很看脸的人，阿纯虽说个性逗比了些，可安静的时候也能称得上是美大叔了。我不照样该怎么瞪他就怎么瞪他？
雨势更大，空气里渐渐泛着清新的白雾。我靠近阿魂，没拿伞的那只手手搭在他肩上又立刻滑下。
他曾是我的敌人，现在也是。他曾看着我差点被杀死，他也救过我。他监视着我，却也没有阻拦过我的行为。
他任性自傲，一句不顺就不高兴。
他是我见过最好哄的人。
看来，我就是这样想的了。
心里的那个想法渐渐浮出水面，如同温柔地刺破寂静水面般顺其自然，接受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想法也不是那么难，甚至隐隐有些愉悦。
转头看他秀气不乏俊朗的侧脸，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
忽然见他瞪我，我疑惑，无辜地也看他的蓝眸。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他看起来挺生气，却让我有种他在心虚某方面的感觉。
我刚想回答说因为你也在看我啊，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敢情我几次偷看他都被发现了？
那样说来该心虚的是我才对，少年你为何又搞错了立场？
“我看了吗？我确实看了呢。”我故意说，还是那句话，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我见他听了我的话耳尖缓慢地染上好看的颜色，忍不住说了句，“因为你好看呗！”
嘴贱啊！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的眼睛缓缓瞪大，暴雨产生的氤氲雾气在他眼里徘徊，那雾里的深蓝如同春日里流淌的碧水般不安分，然后咬住了下唇。
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我想。
眼看我们已经走到句鱼村了，我觉得自己还能再不要脸一点。
我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阿魂。他耳尖上的嫣红已渐渐退去，我深吸一口气。
“阿魂，我……”我欲说下去，却被阿魂抢了白。
“我只送到这里。”他突然冷声道。
我怔住，惊他打断我的话，更惊他对我说的话。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他说着曾经说过的话，小脸冷峻又倔强。
他知道。我脑袋一片空白，只有这个想法。
他知道我想说什么。所以他打断我的话。甚至不愿再与我同行。我有些无力，伞柄斜斜地看在了我的肩上，几丝冷雨趁机而入。
我发热的脑袋因他的话冷却下来，他刚才咬唇，因为他在内心挣扎着什么。挣扎什么呢，挣扎着如何拒绝我。或者，要不要拒绝我。
他也喜欢我吗？我的眼光一寸寸抚过他的脸。他对我其实很好，真的好。看着他，此时的他我大概终生不会忘记。伞外是连天的雨幕，雨水混合了雾气，砸在地上溅湿了我的布鞋。两只脚都冰凉冰凉的，夹在潮湿的布鞋里难受得很。
可惜的是，我们之间终究隔了太多东西。剪不断的东西，就让它这么乱着吧。
缘分这么浅，有情又如何。
点点头，我接过他收起的白伞，为他撑开来，雪白色的伞面，挥洒泼墨的兰草不羁又自由，挡在他身上。
“你回去吧。”见他接过我手里的白伞，眉头紧蹙，我有些不忍，想着我们这样真是自作孽，又安慰道，“这把伞很适合你。”
他却盯着我的袖子说：“你淋湿了。”
我随意看了袖子一眼，不在意道：“你不也一样。回去擦干就好。”
相视无言。
冬天的雨怎么可以下得这么大呢。
勉强一笑，真是我这辈子装得最温柔的笑了。我就怕做不好让他也难过：“伞借我，你没那么小气吧！”
虽说是在问他，按照往常的习惯肯定是没法拒绝我的。
所以他轻笑一声，抬高了线条流利的下巴，道：“反正不答应你你也是会拿走的，问我又怎样？”
这就是答应借我了，可我不在意这些杂七杂八的。我见了他的笑颜，几分愉悦几分愁，无奈得很。
“那我走了。”我利落地转身，想切断那条看不见的线。
他不留我，也没听见别的动静。
没走几步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得不回头为难地看他，想问又不好意思说。他自然是看见了，因为他没走。
我心说我怕什么，不该说的都说了，还会有什么不该问的吗。
“我师傅如果做不到你们说的那样，”见他挑眉，有几分讶异，我又说，“你们会怎么做？”
我说阴阳家会怎么做，而不是阴阳家会怎么对待秋庄，以及我。
“自然是不会让她胡说的。”阿魂道，雨声哗啦哗啦，把他的声音盖去了不少。
那就是要灭口了。
我微微倾转过身，又问：“那你呢？”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出声：“与我无关。”
也对。
我师傅的死，与阿魂的利益无关。
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只因无关他的利益。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魂。
可我就是在意这样的一个人。
“那是。”我笑，笑出了声，离开了。
走至客栈的时候，那场雨才渐渐小起来，可我的衣衫终究是湿透了大半。外面天色阴沉，屋里也好不到哪去。所以阿致点起了所有的蜡烛。
我走去后门，果不其然阿纯靠在门边的墙壁上。
他幽幽看我一眼，说：“可怜的孩子。”
贱人！落井下石！
“谁？”我故意问他。
他同情地看我一眼，轻拍我的肩安慰道：“不就是没答应吗，天涯何处无狗尾巴草啊姑娘，打起精神找总会有的。”
我不耐地甩开他的爪子，真是坏事传千里，江阴县的百姓何时这么八卦了。
“谁说我放弃他了？”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叁.执剑（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