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黑狗（四） 像A市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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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A市这样繁华的都市，如果不是土生土长的上了年纪的本地人，是很少知道还会有庆馀堂所在的街道这样保存完好的古色古香的一整片老房子的。这一片房子据说是明末清初所建，在当时也算是这个城市相对比较热闹的街道之一了。这里曾经也是商户林立，人声鼎沸的。可是经过几百年的变更，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这一片老房子了。说来也不可思议，不管经过多少波折和动乱，这一片街区，仍旧是几百年之前的样子，和文献中记载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这里，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能够住在里面的，也都是几百年前住在这里的人的后人。司乾家，也不例外。
司乾家的庆馀堂，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字号。听司乾说，从这片街区建成之日起，他家先祖就在这买下了这所宅子，供家人吃住，又在附近买下了一个商铺，起名叫庆馀堂。据司乾所说，司家先祖一开始并不是倒卖古董的，只是普通的香料商人，后来辗转又卖过布料、胭脂、米粮等，虽然十几代经商，但也并没有挣得多大的家业，一直都只是普通商人。倒卖古董，是从司乾的曾祖父这一辈才开始，到司乾的爷爷一辈，由于司乾爷爷善于经营，生意才做的风生水起，但司家的庆馀堂一直没有搬出这片街区，不过原来的商铺在司乾曾祖父一辈开始做古董生意的时候，为了周转，就盘了出去，只留下原来一家人住了几百年的老宅，顺便把生意也做到了自己家里，就在宅子的天井下摆上了各种博古架，开始卖起古董来。司乾的父母早亡，现在掌管着庆馀堂的，是他们圈内被称为“小狐狸”的司乾。司乾从会说话开始，就跟着他爷爷司谦学习辨认古董，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后来，又去了国内一流的学校读了考古专业。这么算起来，司乾接触古董这一行，也有二十余年了。司乾的爷爷在圈内算的上一个传奇人物，以眼光独到为人精明著称，司乾比起他爷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被司乾宰过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司乾还有一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人称“死要钱”。但由于司乾从不卖假货，不卖不干净的货，还经常弄些一般人都想不到的东西来卖，而且只卖上乘的货物，所以虽然他开的价格高，但是有些买家还是心甘情愿的被他宰。
其实，要是司乾不说他是卖古董的，就从外表和他给人的感觉看，你会觉得他根本就不像这个时代的人，更不像是一个商人。除了是短发，司乾就跟几百年前的人一样，成日的穿着丝绸或者棉质料子的长衫，手上握着骨扇，没事的时候就捣鼓着他家后院的花草，或者沏一壶茶在庆馀堂的天井下面打盹。见人三分笑，还满口的古人调调，文绉绉的就像古代读了不少书的富家公子。就连卖东西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样子，好像他并不是要你买他的东西，而是真心跟你探讨历史的又或者文学的问题。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当他笑的越高深莫测的时候，你离口袋空空也就不远了。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巷子口。胡途付好车钱，从车上下来，已经有些习惯的左右看了看，这才朝巷子深处走去。穿过这条不长的巷子，前面的路宽上了很多。青石板的路，老式的房子，斑驳的木门，还有墙头的青草，看上去都是那么古朴。这会儿有不少老人家，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晒着太阳打着盹。每次胡途来这，都觉得心里特别的平静，感觉自己和外面那繁华的都市、和那纷扰的过去，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这一天，到了这之后，他却依旧心神不宁。不远处，庆馀堂的木门像往常一样虚掩着。胡途知道，这个时间，司乾一般都在午休。可是他等不及了，他感觉看着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多，他甚至都能看到那些眼睛的样子，大小和颜色都不一样，可是看他的眼神都是一样的。胡途有些慌乱的推开了庆馀堂的门，头上哗啦啦的一阵声响，差点没把他吓得把手上的东西丢出去。
“哈哈，阿途是胆小鬼。”一个声音从胡途的头顶传来。
胡途惊魂未定的抬头看了眼房檐上的九官鸟，有些无奈。这是司乾爷爷养的鸟，也不知道养了几年，总之，从胡途第一次来庆馀堂，这鸟就在这了。这鸟特别的通人性，又聪明又调皮，而且话说的一溜一溜的，总是弄的他哭笑不得。司乾歇午觉的时候，都是这鸟给看的门。据说有一次来了个小偷，看庆馀堂门半开着，里面摆满了古董，可是一个人都没有，想偷偷进来拿上一两件的，可刚进门，就被天上飞下来的九官鸟啄了眼睛，等小偷捂着眼睛还没看清楚什么的时候，它又大叫到：“来人啊，抓小偷啊….”直把那小偷吓的一溜烟跑了。有时候胡途不得不佩服，什么样的人，就养什么样的鸟，司乾和他爷爷都精明，这九官鸟，也不差多少。
“念奴，你家阿乾呢？”胡途环顾了一圈，居然没看到司乾，这才问道。
“阿乾去后院沏茶拿点心了。”九官鸟边说边扑哧着翅膀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胡途正想再说什么，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胡途，今天怎么那么早，我点心都还没吃你就来了。”只见穿着长衫的司乾，一手端着一个古式的托盘，一手握着折扇，晃晃悠悠的从通完庆馀堂后院的门那走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点心的。”惊恐的半天的胡途，难得的露出了个真心的笑脸。
“诶，我说你这个人，想吃就明说，我们认识这几年，你吃我的还少。说吧，这次要吃几块？”司乾已经将托盘搁在了天井下的一张小几上，坐在躺椅上，悠闲的倒起茶来。
“我什么时候吃你点心了。”胡途有些无奈的说。
“那怎么每次你来我点心都少几块？”
“这个……”胡途这是迷糊了，怎么能说不是自己吃的呢，要是让司乾知道念奴偷吃了点心，那不得扒了念奴的皮，于是马上改口说到：“不就几块点心吗，你司大老板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们不都叫我‘死要钱’吗。这几年下来，这点心钱，也不少呢。”司乾端着茶，眼睛斜斜的看了胡途一眼，那表情和说话的语气，用哀怨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
“阿乾，不开玩笑了，你再拿这眼神看我，我下次再不来了。”胡途也不是不能开玩笑的人，可是司乾不管见着谁，只要是熟人，就都喜欢逗着玩。还总是挑了话题，然后用怨妇的眼神看人，好像别人都欠他钱一样。
“行，说吧，是什么好东西，把一向准时的你，催的这么早就来我这了，连午休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胡途先是把盒子给司乾放到了他验货的圆桌上，在司乾看东西的时候，又原原本本的把东西的来历，还有老隐的忠告和发生的怪事，以及自己的感受都说给了司乾听。都说完了，又补充到：“阿乾，你也知道我家的事，那些眼睛里，我总感觉有狗的眼睛在里面。”
司乾不像胡途那样，是不信鬼神的人。毕竟接触这一行也有将近二十年了，身边发生的怪事也不少。再加上家里的账本里记录的东西，还有他爷爷司谦给他讲的，多多少少的，有些事，的确是没办法用所谓科学和常理可以解释清楚的。胡途怕狗，司乾是再清楚不过的。他对狗的敏感程度，只能用超乎想象来形容。听胡途这么一说，司乾大概已经猜到那些眼睛是什么东西的了。
“你现在还有那种被很多眼睛看着的感觉吗？”司乾戴了手套，将“盆”拿在手上左右端详着问胡途。
“不对，你不问我还没觉得，怎么进了庆馀堂之后，那感觉好像就消失了。”
“那就行了。东西给我，我过几天给你把钱打你卡里去。这东西，要是卖不掉，就我自己留着吧。”司乾虽然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但那么多年的朋友，就当自己帮忙吧，况且，他正好认识有个老买家，尤其喜欢买这类古怪的东西，这么收下来，也不亏本。至于为什么胡途进了庆馀堂之后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会消失，这估计还是得归功于他家那镇店之宝了。
胡途见司乾这么爽快的就接了东西，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天他被折腾坏了。先是被狗吓得够呛，后来又惊喜的收到好东西，然后又被这东西吓了一路，这心情此起彼伏的，他都快累趴下了。
这一下，司乾能收，已经是万幸。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黑狗（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