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街》一百两

4、黑狗（三） 说到血祭

　　说到血祭，胡途也只在某些资料上看过相关记载。在古代，不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室贵族，都很看重祭祀。而血祭，如果非要去深究，那就得追溯到商或者更早。崇尚血的观念和崇尚用血要有一定的仪式，这不只在中国各民族文化中有一定的反映，在世界其他各个国家各个名族的文化中同样有体现。当然了，国外的人怎么用血进行祭祀胡途是真没有去关心过。中国的血祭，也是因为工作需要，他才去查找资料进行了一定的了解。他记得看过一篇专门研究先秦血祭礼仪研究的论文，论文里面也只详细说了先秦时期血祭礼仪，对中国古代其它朝代的血祭礼仪说的却并不是很多。就先秦时期血祭礼仪来说，就是一个尤其复杂的过程。这还得先从先秦用血制度来区分。先秦用血制度主要可以分为祭祀用血、衅礼用血和盟誓用血三个类型。每个类型的祭祀程序和注意事项，胡途是忘的差不多了。只知道就算是皇室献祭，一般也都是用“三牲六畜”，即牛、羊、豕（猪）这三牲和马、牛、羊、犬、鸡、豕六畜这些动物和它们的血进行祭祀。当然也有用人血进行祭祀的，但在文献中却少有提及。在中国古代的祭祀活动中，血是被认为具有某种巫术功能的，能够上通天下达地，是一种很重要的祭祀法器。有些血祭是单纯的用血，有些却是有血有肉，或者有血有毛。用血，也按祭祀阶段不同，有用鲜血或者自然凝固的血液。
　　这血祭时用来盛血的器皿文献中提到的倒比较少，胡途也只知道盟誓时是用玉敦盛血，珠盘盛肉，比如耳朵一类的，祭祖祭天时用陶罐或者盆。也就是老隐今天带过来的东西。实物，他只两年前去看一场文物展的时候看到过一个玉敦。其他的，就只是听说过了。
　　想到血祭时候血淋淋的场景，胡途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直很讨厌血啊杀生啊还有迷信祭祀之类的事。这或许是跟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但作为一个专业的古董中介人，胡途还是又是好奇，又有些紧张的打开了纸箱。里面是一个并精致的青瓷器具，圆形，口大底小，上端像现代的脸盆一样有一圈方便人使用的檐。从外表看，也就是一个普通的青瓷盆，年代也和老隐说的差不多，当真是先秦的东西。不过内部的颜色却有些奇怪，和外部的颜色看着很不一样，是有些类似于深褐的颜色。胡途以为是光线的关系，又特意起身把包间的灯都打开来仔细看了一遍，还是深褐甚至于有些发黑的颜色。
　　“隐叔，这东西是没错，可是这颜色是怎么回事？”胡途指了指“盆”内部那奇怪的颜色。
　　“你说这个啊，是这样的，当年卖家的先祖把这个从宫里偷出来之后，就学着秦王那样，每年都用这个装动物的鲜血祭拜天地，希望自己家能够得天地庇佑，从此家道顺畅。他们家的这个习惯保持了几千年，直到民国时，因为这个事情，被认为是封建迷信，家里的一个老人还被活活逼死了，这才没有再进行祭祀。你想啊，几千年，每年都装一次血，这颜色都渗到瓷盆里面去了，能不是这个颜色吗？”
　　“那这得装了多少血啊？”胡途从心底里就很排斥血腥的东西的。
　　“你算啊，虽然这盆不大，但是那么多年，加起来，不得用吨来算。”老隐靠着椅子的椅背，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说来也奇怪，古人再怎么看重祭祀，一般的普通人家哪会用鲜血祭祀的，一般也就摆些肉啊，五谷什么的就够了。而且他们家这一祭祀，还坚持了几千年。还有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个老乡说，他家以前也是富甲一方，自从没有进行血祭之后，家里开始越来越穷。这不，到他这一代，就成了地道的农民了。”
　　“哪有那么玄的事，该也是他们家心理作用吧。再说了，民国前后那几十甚至上百年，这国家动荡不安的，家财万贯变成一贫如洗也是有的。”胡途最讨厌这些神鬼论，马上就开口反驳老隐。
　　“我也就那么一说。东西你看怎么样？司家小狐狸会要吧？”说实话，老隐还真有些怕这东西被退回来，他可是受够了，其实之前找了很多古董商，可是人家定金付了，东西拿回去没两天就又退了回来，说是跟他有一样的感觉，这东西，不敢要。
　　“货倒是真货，可这个东西，又不能当摆设，总不能卖给别人家用来进行所谓的血祭吧。”胡途这话是真话，但他也想把价格压一压，而且，他总觉的，这样的东西，老隐应该能找到买家的，怎么会找上他。于是继续说道：“隐叔，你实话跟我说吧，这东西真没问题？你刚刚说的祭祀什么的，该不是拿来蒙我的吧？”
　　“哪能骗你。绝对的干净货。不过，有个事，我还是先跟你说吧，我们认识也几年了，我也不好坑你。你记得你刚进来时，问我为什么会那么紧张的我说的话吧。其实，我买了这个之后，不是感觉有人跟着我，而是别的东西。”说着，老隐又紧张的左右看了看。
　　“别的东西？别开玩笑了，你跟我说鬼故事呢？”胡途不由得笑了。
　　“我说真的。其实也不可怕，而且我说的别的东西，不只一个，好像是很多个。怎么说呢，就像是，很多双眼睛，密密麻麻的，围着你，盯着你。不过你却能感觉到，他们没有恶意。但是怎么说呢，没恶意是一回事，总被盯着，搁谁身上，都不舒服吧。”说到这，老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也是没办法，卖了好几次，都被人因为这个原因退了回来。我知道，司家小狐狸和你是朋友，可我和他不熟，要是我拿去，他那个性，不一定会收，不过你拿去，他是肯定会要的，而且也能顺利想办法把这破‘盆’给卖掉，还能卖个好价钱。”
　　胡途从来不信鬼神，虽然看老隐说的也不像假话，但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的鬼，很多时候，所谓鬼神什么的，都是胆小的人自己吓自己的。难得碰到好货，既然老隐这么说，他也就找到了砍价的理由。胡途把价压的很低，老隐或许是真的急着出手，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只说过几天去胡途那拿钱，让胡途写了个收据，两个人再聊了会儿，就说自己忙，慌慌张张的走了。走之前，老隐还特别交代，让他尽量到人多的地方去呆着，最好，尽快把东西送庆馀堂去，让司乾以最快的速度卖掉。
　　胡途看老隐慌乱的身影，不由得觉得好笑。他将“盆”从桌上抱下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才放心的将东西放在了自己身边。
　　胡途习惯于收了东西之后，点上一杯咖啡，在这坐到午饭时间，再出去找个安静的餐馆慢慢的吃午饭，然后再打车去庆馀堂。
　　可是奇怪的事发生了。
　　胡途自从从老隐手里收了“盆”之后，本来还没觉得什么，可是慢慢的，老隐说的那种感觉居然真的出现了。他刚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其实对这个祭祀用的盆没什么好感，因为关于它的过去，太血腥了，由于不喜欢，再加上被老隐一说，或许是自己吓自己了，开始时胡途还觉得自己好笑。可是慢慢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好像不论在哪，只要人稍为少一点，就总能感受到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可是当他探究的四处张望时，却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眼神并不让人觉得害怕，就像老隐形容的那样，好像也没有什么恶意，但总被很多双眼睛盯着，搁谁身上，都会觉得别扭。而且，不知道怎么搞的，他就想到了上午碰到的两只狗的眼睛。
　　这么一想，胡途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此，他也不敢抱着“盆”再单独呆在包厢里，眼见离跟司乾约定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胡途更不敢往人少的地方去，只好在咖啡厅临街最热闹的地方找了个人声鼎沸的小餐馆随意点了几个菜，食不知味的吃了一顿午饭，然后就立刻拦了车往庆馀堂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请考据党高抬贵手啊，这章有些东西确实有案可查，但是关于古董买卖的内容等纯粹是我根据个人了解所写，也是为了情节发展需要，如果不符合现实，敬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