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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汉宫 你,逐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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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季把他的宫殿设在远离战火焦灼的定陶。这里山清水秀,物产丰饶,既避开楚汉之争的主战场,又能朝发夕至,可攻可守,进退维度间颇费了一番心思。
说是宫殿,其实大大小小也只有十来座房舍,中间一座大殿是刘季商讨战事的处所,大殿后便是一座中等大小的殿房,系刘季的寝殿。四周散落着数座大小不一的配殿,便是织室、暴室、作室和宦官婢女们的下舍。还有几处偏房,因为刘季不喜奢靡,宫中各色人等加起来也只有几十来人,便空在那里久无人居。十来座房舍成品字形,矗立在定陶城中,殿前是一条特意开拓的官道,供车马行驶。
刘季已经在殿前等了一会儿。他的心里又喜又虑:戚姑娘不知是否愿意?会不会拒绝呢?转念一想,他又释然:只要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想必天下没有几个人会拒绝吧?
可如果那样,她又跟那些趋炎附势的女子有什么不同?自己却希望她是不同的,是钟情于刘季这个人,而不是属意于汉王这个称号的。从那天看,她是喜欢自己的,否则也不会处处躲着自己却又留意着自己的。
他觉得身上渐渐热了起来,想脱了外袍,却又怕唐突了美人儿,想到她生气的模样,刘季顿时觉得自己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化成这融融春日里的一泓湖水,甜蜜而又温柔,嘴角情不自禁翘起来。
随侍的宦官新安踮着脚尖儿朝官道望了又望,还是没看见那辆马车。他殷勤地说:“大王,要不新安再到前面去迎一迎?”
汉王眉梢眼角都是笑:“本王接美人,你焦急什么?且慢,还是让本王自己去迎接吧!”刘季说着,便背了手,往官道上踱去,新安瞧那步伐,明明想扯大步跨到一半又缩回来,跟在后面掩了嘴角窃笑。
“唹——”一声长长的喝马声,夏侯婴轻捷的跳下马车,几步奔到刘季跟前:“主公,接来了。”
“接来了?”刘季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似乎不太在意,拍着他的肩膀说:“快起来,何必这么多礼?我去看看。”话未说完,人却已经闪到马车前。
刘季正要去掀车帘,忽听得里面“扑哧”一声轻笑,一个娇媚软糯的声音嗔道:“这么心急,难道今天肚子不疼了?”可不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戚懿?
刘季闻言,眉也开了,眼也笑了,抬起的手又放下:“懿儿这样聪明,那就请猜一猜,本王今天这肚子,痛也不痛呢?”
一只春葱也似的玉手伸出来,打起车帘,一双彩色木屐露了出来,着木屐的是一双光洁秀美的纤纤玉足,再接着,一阵香风拂过,一个盛装美人儿就如一只花蝴蝶般飞了下来。
刘季眼前一花,戚懿已经俏生生立在自己面前,她粉面含春,一只如春天新剥的春笋一般的手指已经抵在刘季额头,面如桃花,薄笑道:“我猜呀,您是这儿疼了?对不对?”
刘季捉住戚懿的手,再也不舍放下。当他十几年后再次回味这一幕,已是人是物非,不知这一面,是缘是孽?
当晚刘季便与戚懿在寝殿歇息了。第二天,红日高照,二人方才起床,洗漱一番后,刘季便唤来宫中的婢女们,请戚懿挑一个做自己的近身侍女。戚懿打量一番,撒娇道:“大王,懿儿什么也不懂,还是您给懿儿选一个吧。”
“那就她吧。”刘季指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婢女,“看着她不错,也很懂规矩。你先使着,要是不满意,咱们再换。总之挑到你满意为止。”刘季一脸宠溺的望着戚懿。
“懿儿谢谢大王。”戚懿明媚的笑容如三月的阳光,照亮了刘季的心,没成想戚懿却接着说,“大王,妾身出身乡野,可不配使唤这般水灵的人儿,不如挑一个和妾身一样粗鄙的吧?”
刘季轻扫戚懿一眼:看不出这丫头,倒有几分心计!嘴里自然道:“好,就依你选一个吧。”顺手指了个容颜粗陋让戚懿放心的丫头,名叫贾佩兰。
刘季与戚懿虽然卿卿我我,但军务要紧,滞留到下午,便是再也不行了。于是依依不舍的告别了戚懿,与夏侯婴去了前方。
刘季一走,戚懿便觉得百无赖聊,每日不过吃饭睡觉,四处闲逛罢了。这日午后,戚懿懒懒的躺在榻上,听刘季指给自己的婢女贾佩兰闲话。
“要说我们汉王啊,那可真叫一个了不起!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鸿门宴全身而退,灭秦、战楚,哪一样不是了不起的事!”贾佩兰一边帮着戚懿捶腿一边赞道。
“汉王这样盛名,想必天下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他吧?”戚懿推开贾佩兰的手,装作无意地问道。
“这个婢女不知。不过——”贾佩兰顿了顿,眼见戚懿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便知猜中了她的心思,接着说,“汉王只有一位夫人,和一个外妇。”
戚懿眼睛一亮,坐起来:“那宫中怎么没有见到她们呢?”
贾佩兰轻轻帮着戚懿敲背,附耳低声说:“美人有所不知,夫人和那个外妇都被项羽掳去做了人质,现在生死不明呢!”
戚懿心中一跳,却强自按捺住,半天又问道:“恍惚听说汉王有孩子?”
“有。一共三个。吕夫人生了一位县主和一位王子,外妇曹氏也生了一个儿子。县主和王子被大王送往一处秘密的地方养着,那个孩子嘛,跟着吕夫人和他母亲一起关在项羽的大营中。”
戚懿思忖许久,心中有了主意,微笑着对贾佩兰说:“大王说你很懂规矩,很好。我也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今后,你就做我的贴身侍女吧。”说着拿出一根银钗,“这根银钗,便给你吧。”
贾佩兰连忙双手接过银钗,转身跪下:“婢女何德何能,敢受美人的赏赐?只是今后,婢女一定全心全意,誓死跟随美人,永无二心!”
戚懿笑着扶起她:“我现在就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美人请吩咐。”
“你把宫中所有的婢女召到大殿,就说——”戚懿拨弄着指甲想了一会儿,“就说我有赏。”
“喏!婢女这就去!”贾佩兰干脆地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快去大殿,新来的美人要赏大家啰!晚了可就没有了!”贾佩兰一边跑一边大声传达着这个好消息。论理她只要派几个小婢女下去传达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她因为相貌丑陋,言辞尖利,与宫中其他婢女都不怎么合得来,别的婢女也都排挤她,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一朝飞上枝头,成为戚美人的贴身婢女,这下高高在上,正是向那些素日排挤自己的婢女大展威风的时候,她怎么可能假手他人?她一边跑着一边看着那些婢女羡慕嫉妒的眼神,心里快慰极了。
贾佩兰的嗓门儿很大,织室纵然偏僻,也听到了。管弦丢了剪刀,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拍着赵子儿的肩膀说:“还缝什么缝?没听见领赏吗?晚了可就没有了。”
赵子儿望着薄晚:“姐姐去吗?”
薄晚笑着说:“你们去吧,我留下来看屋子。”
赵子儿还要谦让,管弦拉起她的手,挤眉弄眼的笑道:“既然姐姐说了让我们去,我们就赶紧去吧,把她那一份儿代领就是了。快走,晚了就没有了。”不由分说的拉着赵子儿一阵风似的不见影儿了。薄晚好气的笑了笑:这管弦,也太会抓乖掐尖儿了!
管弦和赵子儿来到大殿,只见殿内已经站满了人,她俩出身不好,也不敢硬往前挤,只能在靠近殿门寻了个地方站下。刚站稳,只听轻咳一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我叫大家来,是想犒赏犒赏大家,大家侍候我和大王,辛苦了。都抬起头来,让我认一认。”
大家一齐抬起头来。戚懿略一打量:好家伙!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莺莺燕燕,什么类型的都有。戚懿不由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来了一次大检查,这些祸害留在大王身边,迟早会威胁到自己在大王心目中的地位的,打铁趁热,今天一起收拾干净了,免得以后晃花了大王的眼睛。想到这里,她指了指前排一个相貌呆板的婢女:“你过来。”
那个婢女畏畏缩缩的上前,一步一步移到戚懿面前。戚懿细瞧:黧黑的皮肤,小眯眯眼,鼻孔朝天,一张大嘴,和贾佩兰倒是有一比。她勾勾手指,那婢女大着胆子走得更近了,戚懿拿起一枚水滴大小的玉块儿,放在婢女的掌心,笑着说:“听贾佩兰说你做事很是精心,我很喜欢。以后你可要听贾佩兰的话。”
那婢女做梦一般的看着手里雪白的玉块,魂都要飞上天了,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当即趴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婢女们看到这一幕,都眼热不已:自己怎么也比那阔嘴眯眼的小丫头强多了吧,那丫头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干人都眼巴巴的望着。戚懿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大家的心思,心里冷哼一声:一块玉块儿就把你们眼馋成那样,见了大王,还不知怎么疯狗一般的扑过去呢!此刻,她越发庆幸自己今天做的大检查,果然一个个都是妖精!她重重的咳了一声:“那个婢女,你上来。”手指对准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儿。
那个女孩以为自己要得赏了,喜滋滋的上前来,行了个标准的大礼。谁承想,这个举动不仅没有讨好戚美人,反而惹得她柳眉倒竖,怒喝道:“贾佩兰,掌她的脸!”
“喏!”贾佩兰平生最恨别人长的比她漂亮,一听美人有令,一个虎步窜上来,抡起巴掌“啪啪啪”就是几下,可怜那婢女还不明白为什么,就被打得嘴角流血,雪白的半边脸肿的跟猪头一般。她又羞又愧的瞪眼望着贾佩兰,怒不敢言。
戚懿漫不经心的剔着指甲,对着殿下一干不明所以的婢女说:“看到了吧?这就是不安分守己的下场!”
众人心中都是气愤不已:这怎么就叫不安分守己呢?只是人人都怕引火烧身,倒没有一个人上前来理论。戚懿心中一声冷笑:果然人都是怕死的。她更加自信,指着那个婢女说:“你,逐出宫去,永生不得踏入汉宫半步,否则——”做了个斩头的手势,口里道:“嗯?”众人只觉得一阵阴风扫过,浑身打了个冷颤。
那婢女头如捣蒜,哭着说:“婢女知道了,婢女知道了。婢女今生今世再也不会踏入宫门半步。”
“那好,你收拾了东西快快滚吧。”
那个婢女如获大赦般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敢回的走了。
接下来,戚懿又故伎重演,一一寻了那些相貌清秀的婢女的不是,到了后来,满满当当的大殿只剩下稀稀拉拉十来个人。她觉得也差不多了,毕竟不能做的太过分不是?便说一声“行了,我今天也累了,你们先下去吧。”扶了贾佩兰的手就要离开。
“等等——”戚懿前脚刚要迈出门槛儿,迈出一半的脚又收了回来,“这两个是——”她发现了两个长得漂亮的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