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别离 因为老朽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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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95年6月1日，刘季因箭伤复发，逝于长乐宫，谥号高皇帝，庙号太祖。一代天骄，就此撒手人寰。在朝中重臣张良、萧何、曹参及吕氏的竭力扶持下，太子刘盈顺利继位，是为汉惠帝。
“娘娘，皇上龙登大宝，您终于可以歇一歇了。”盘樟搀扶着吕雉，殷勤的说。
“盘樟，从今天起，本宫就真成了哀家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昨儿晚上，哀家还梦见自己在项羽的楚营里，睁开眼，就有人叫我太后。”吕雉正了正头上的假髻，满脸疲惫的说。
盘樟引着吕雉在榻上坐下：“太后娘娘九死一生，才有了今天的洪福。哪像那些美人儿，什么也没做，尽等着享福！”盘樟撇了撇嘴角，不以为然道。
吕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双眸微闭：“她们又来聒噪了？”
“可不是！”盘樟轻蔑的蹙眉，“今天都来了好几拨了。管美人，赵美人，连——”
“哦？”吕雉眼皮微抬，露出一抹讥讽，“戚夫人不是口口声声说和先皇伉俪情深吗？怎么也按捺不住了？可见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盘樟重重点头，大以为然的附和道：“就是！就是！”又轻轻为吕雉捶着腿。
一夜风雨骤，几处灯火明，无人安眠。
次日，新皇召见所有后宫庶母及兄弟。
高大的长乐宫，处处打着白幡，悲伤的气氛还没有散去。刘盈坐在宽敞冰冷的宝座上，觉得一股股寒意从股下传来，他稍稍挪移身体，想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就听见一侧传来轻微的制止的咳嗽声，他赶紧敛眉低目，垂手坐好。刚刚摆正身体，戚夫人带着如意，薄夫人带着刘恒，赵美人带着刘恢。管美人带着刘友，一个年老的宦官领着刘长等人鱼贯而入。
“赐，赐席。”年轻的皇帝显然还不适应新皇的角色，结结巴巴的道。
立刻有婢女上来，铺上精致的竹席。薄夫人带头谢恩，入席坐下，其他人也跟着谢恩坐下。
“那个——”刘盈磕磕巴巴，“母后要我——朕召大家来，是，是要商量诸位弟弟前去封地的事。”说着，又有意无意的瞟着一侧的吕雉，见母后面无表情，稍稍放心，“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殿下一片静默。
管弦捏着手里的汗帕，偷偷打量着别人：只见薄晚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丝毫不见端倪；赵子儿低首搓着衣角，两颗泪珠悬在睫毛上，盈盈欲滴。管弦心里暗暗骂道：真是个贱人！皇上都死了，还装可怜给谁看！目光扫到戚夫人处，只见她飞快的对自己使了个眼色，昨天晚上的一幕便回放在眼前：
“明天皇上若问我们，你先说，探探皇上的口气。”戚夫人红肿的眼睛闪闪发亮。
“那——”管弦支吾着，她可不是傻子，先出头先出头，要是触了霉头怎么办？但戚夫人一贯压她一头，贸然拒绝，也是不敢的。犹豫着，含含糊糊不敢吐声。
戚夫人心知肚明：哼！平日里没少拉扯你，皇上一走，就想和我撇清？门儿都没有！故作亲热的拉着她的手，推心置腹：“好妹妹，你现在想和我撇清，只怕晚了，太后早就把你我视为一党了，你是撇不清的。”她冷笑着，“为今之计，只有你我联手，才可能顺顺利利的跟着如意友儿他们去封地，否则，吕雉那狠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怕是你也想象得到吧！”
管弦果然吓得脸色发白：“要是太后不同意，怎么办？”想到吕雉的手段，她不由腿脚都软了。
“傻妹妹，所以你才要第一个提出来呀，新皇登基，万象更新，你只要抢了个头，皇上一定会准的，就是吕雉，为表现她的宽厚，也一定不会反对的。”戚夫人劝道。
“那您为何——”管弦欲言又止。
戚夫人摇摇头，“你我不同。”却没有再深说。
管弦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站出来呢？算了！我的儿子又没有想过去夺太子的位子，如今不过是想跟友儿一起去封地，合情合理，她吕雉有什么理由不答应？想到这里，她心一横，咬牙出列道：“皇上，臣妾想跟淮阳王——”抬头迎上吕雉锋利的眼神，气息微弱下来，“想跟淮阳王去封地。”
宝座上的皇上求助似的瞟一眼一侧的太后，见她微微颔首，便欢颜道：“好！朕准了！”
“谢皇上！谢太后恩典！”管弦长长的吐一口气，拉着刘友重重的叩了几个头，看得出来很是心诚。
出师胜利。戚夫人默念着，急急忙忙拉了刘如意，也重重叩了几个头：“皇上，臣妾也想和赵王一起前去封地。”
“好——”刘盈正要答应，就听见旁边传来重重的咳嗽声“嗯——”，赶紧闭了嘴巴。剩下戚夫人眼巴巴的望着刘盈，刘盈愧疚的扭转头，不敢对视。
“赵氏，你也想和刘恢一起吗？”吕雉笑眯眯的问赵子儿。
“是的！”赵子儿难得的没有怯弱，抬起泪汪汪的双眼，口齿清楚的答道。
“嗯，恢儿一向体弱多病，有你这个母亲在身边也好。”吕雉侧过头问刘盈，“皇上意下如何？”
“太后说的对！”刘盈轻松的点点头，征询的问吕雉，“那如意呢？”
“皇上，您看您又心急了不是？您总是说兄友弟恭，这弟弟的事还没有解决，怎么就先轮到哥哥了呢？”吕拢拢笼发髻，含笑嗔怪着，“皇上您说是不是？”
“是！是！”刘盈连连点头，歉疚的望着薄晚，“薄娘娘，您要和四弟一起去代国吗？”
薄晚离席躬身道：“但凭皇上和太后安排。”
刘盈转头又要征询吕雉意见，吕雉笑容可掬道：“您是皇上，凡事都得听您自己的主意。”
刘盈知道这是准了，心里一松，高兴道：“薄娘娘，四弟为人忠厚老实，没有您指点着，朕还真不放心。您就和四弟一起去代国吧。记得常来信。”
薄晚恭恭敬敬道：“谨遵皇上圣旨。臣妾虽远离长安，也会日日想念太后和皇上，愿太后福寿安康，长乐未央！愿皇上圣体康健，千秋万代！”
“好！”吕雉赞道。
戚夫人眼看大家都有着落了，唯独自己还前途未卜，不由悲愤交加：皇上尸骨未寒，吕雉就要拿自己开刀了，看来，自己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了，一念及此，她也不作多想，“唔”的一声就哭开了：“先皇啊！先皇啊！您睁开眼看看啦！我们孤儿寡母任人欺凌，先皇啊！”一边哭着一边推了如意，就要往旁边的柱子撞去。
“拦住她！”吕雉厉声喝道。
立刻就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从殿外窜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戚夫人。戚夫人一头秀发散在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甚是可怜。刘盈看的心软，出声恳求道：“戚娘娘也是太过于想念父皇，就——”
“对！”吕雉截住刘盈的话，顺着往下说，“戚夫人看来的确思念先皇，哀家本来还想着让你和如意一起前往赵国。既然你有这份心，不如留下来，和哀家一起，为先皇守灵，如何？”
“你——”戚夫人气结，“吕雉——”
“叫太后！”吕雉笑眯眯的拦住她的话，“怎么，戚夫人不愿意吗？哀家可记得你说过要和皇上相守一生一世的，难不成是假话？”
“吕——”戚夫人气息逆转，又悲又愤，一口气上不来，颤颤悠悠就要倒下，如意扑上来搂住母亲，恨恨的盯着吕雉，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坏女人！总有一天，我要你尝尝我的厉害！”
吕雉冷笑：“好哇！哀家等着！”
“三弟——”刘盈望望刘如意，又望望吕雉，左右为难。
数日后，是诸王离宫的日子。朝中的大小臣工及在京的皇亲国戚，悉数来送。
吉时将至，代王却迟迟不见现身。刘盈打发侍卫找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不由有些焦急。一旁的刘章献计：“皇上，章儿知道四皇叔在哪儿。”
“那你怎么不早说？”刘盈责备道，关心之情溢于言表，“快说，你四皇叔在哪儿？”
“章儿先也不敢肯定，看叔孙先生迟迟没来送别，章儿这才确定，四皇叔肯定去和先生辞别了。”刘章说，想起薄祖母对自己的托付，真是，真是想不到啊！父王和薄祖母竟然互通消息十多年！难怪父王一进宫就要去偷偷拜见薄祖母呢！当时还以为是偶然，没想到，薄祖母如此深谋远虑！刘章对薄晚更加敬佩了。
“可不是！”刘盈茅塞顿开的笑了，“薄娘娘和四弟最是尊重先生了。快着人去白鹤馆。”
白鹤馆冷冷清清。昔日座无虚席的学堂，如今空空荡荡，落满灰尘。叔孙通摩挲着几上的砚台，指尖沾满灰尘：“都走了！都走了！”
“先生！”
叔孙通摇摇脑袋：是我听错了吗？怎么好像有人在叫我？肯定是我听错了，今天所有的人都去了宫外送别，这里怎么会有人？
“先生！”
真的有人！叔孙通转身。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牵着一个眉目疏朗的男孩儿，正对着他。
叔孙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躬身就要行礼：“薄太后，代王殿下！”
“先生快不要如此！”刘恒快步上前，扶起叔孙通，“母亲说，我们要来和先生告个别。我说先生早已不在宫中，母亲说先生平日不在，今天一定会在白鹤馆，先生果然在。”
叔孙通擦一把眼泪：“你母亲是个高人。”
刘恒听了，喜滋滋道：“学生也说母亲有神通呢！”扶着叔孙通端坐到平日的位子上，自己也寻了平日的席位，恭恭敬敬的俯身行礼道：“先生在上，学生刘恒即将远行，在此叩谢先生多年来教导之恩，此去代国，刘恒谨记先生教诲，谨言慎行，爱国抚民。”
“好！好！好！”叔孙通欣慰的点头，“代王殿下，老朽也有一句话要嘱咐你。”
“先生请讲。”
叔孙通语气严肃：“老朽一生，事过三君，先事始皇，后事项籍，再事你父皇。也正因为如此，世人对老朽，多有毁谤。老朽却不以为意，你知道为何吗？”
“为何？”刘恒眼睛亮晶晶的。
“因为老朽深深懂得，为世之道，不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而在曲中直啊！”
“这是什么意思？”
叔孙通微笑：“你可向你母亲薄太后请教。她才是真正的曲中直啊！”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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