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前行 只有看到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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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秋雨絮絮叨叨的下了几天几夜。雨如丝，风如愁，在空中纠缠，极目远眺，烟雨中只见蒙蒙的远山，天地苍茫。
通往代国的官道上，缓缓驶来一行车队。领头的竟然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儿，那男孩儿显然旅途劳顿，玄色深衣上灰尘仆仆，只有一双点漆似的眸子灵动之极，透出一分与众不同。紧随其后的几辆黑漆马车上，悬着白幡，马车之后，是一队护卫的士兵，整个车队的行驶非常安静，连路边一只好奇的野狗也没有惊动狂吠，就悄悄的过去了。突然，中间一辆马车的车帘微动，骑在马上的男孩儿立刻策马驰到那辆车前，探过身子满脸关切的问：“母后，有什么吩咐？”
车窗支起，露出一张清秀洁净不加雕琢的脸：“我好像闻到了桂花香。”
“是吗？”男孩兴奋起来，轻轻挥动马鞭，“母后的鼻子可真灵！儿臣马上遣人去打听！”说着用力吸了吸鼻子，笑道：“可不是嘛！母后这般一说，我好像也闻到了桂花香呢！”
这便是薄晚母子了，只是她现在已经是薄太后，刘恒也是名符其实的代王殿下了。
打探的人很快回来汇报说前面有一大片桂花树林，巧的是，桂花林边，还有一座湖，湖水碧绿，湖上修了一座茅草亭，正好歇歇脚。
“如此甚好。”男孩儿笑逐颜开，“母后不如去赏赏桂花，顺道休息片刻。”
“也好。”薄晚点点头。
车队很快停了下来。仙霞扶着薄晚，主仆二人朝茅亭走去。刘恒引着路，一边轻声抱怨着：“娘，什么时候才能到代宫啊？我们都走了几个月了！”
薄晚爱怜的帮他理着被风吹乱的束发，淡淡笑道：“该到的时候就会到的。在宫里的时候，你不是天天念叨着要出宫吗？怎么，才出来几个月，就不情愿了？难道是想回宫了？”
刘恒红了脸：“儿臣才不想回宫呢！叔孙先生都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我虽说不能像父皇那样英武盖世，但也决不做一个只会缩在宫里安享荣华富贵的米虫！”
“是！是！是！谁不知道我们代王殿下是天下第一英明神武的大英雄！“一旁的仙霞看刘恒急的面红耳赤，打趣道。
“仙霞姐姐！你又取笑我！”刘恒气急败坏的追着仙霞满亭子跑。这一路走来，许是远离了宫中的压抑，仙霞的性格随着路程的延长也日渐活泼，不时和刘恒笑闹几句。薄晚想想她今年也才二十出头，青春正茂的年纪，可怜跟着自己，连大声笑也不能，只要不是出格，也就由着他们。好在他们都知道分寸，不过说笑几句，打发打发长途跋涉的苦闷罢了。是以小小的茅亭一时欢声笑语，气氛和谐。
“好了好了。代王殿下，我的好殿下，求您老人家放过我吧，婢女真的是跑不动了。”仙霞气喘吁吁的笑着告饶。薄晚拉住不依不饶的刘恒：“放过她吧，下回她一定是不敢了。”
仙霞也在一旁装模作样的继续求饶：“放过婢女吧！放过婢女吧！婢女带殿下去赏花好不好？”
“哼！这还差不多！”刘恒气哼哼的，却乖乖的牵着母后的手，去了那片桂花林。
真是一片好桂花！叶片浓绿，花香馥郁，花瓣如金黄的米粒，一团团，一簇簇，聚集在枝桠间，抱成团，每一粒花瓣都是一颗清新的金粒，弱小而又伟大，一阵微风轻拂，花香随风飘逝，只余一缕芳魂，似有似无，萦绕在鼻尖。薄晚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立刻充斥着清鲜的桂香，她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了桂宫，那个窄小局促的宫殿，正是有了那些积年的桂树相伴，苍白的日子才有了一丝丝叶绿，一缕缕花香。而所有的一切，都源自那个男人。
“母后，您怎么了？”刘恒发现了薄晚的异样，仰起头关切的问。
“母亲想起了你父皇。”薄晚拿帛帕轻按眼角，“说好了要酿桂花酒给你父皇喝的，可是桂花还没开，你父皇就去了。”
刘恒心中也是一阵难过。他天性淳朴，别人对他一分好，他便记着十分。刘季虽然冷落他多年，他却从无怨恨，只是想着父皇忙着打仗，忙着治国，所以才没有时间来看自己。后来刘季优待他几回，他便牢牢记着父皇的慈爱，也许，刘季在刘恒心里，就是一个慈父。父皇去世，他是真的很难过，但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母亲更加伤心，所以，他才会要求亲自为母亲护驾，只有看到那广阔的蓝天，他才能把泪水痛快的流出来。有时，看到路边的一头老牛带着一条小牛悠闲的吃草，他的泪水常常汹涌而至：我没有父皇了！我没有父皇了！幸好，我还有娘！还有娘！我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我一定要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保护她，不再让她流一滴眼泪！
两个月的旅程，让这个男孩迅速成长起来。只是，他的母亲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刘恒握住母亲的手，哽咽道：“娘，我们在这里再祭奠一次父皇吧！”
“好的。”薄晚掏出随身的帛帕，“给我一支笔，我要为你父皇写一篇祭文。”
刘恒惊讶的望着母亲：“母后，您不仅识字，还——还会写文章？”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殿下不知道了吧？”仙霞语气中有不可压抑的骄傲，“我们娘娘读书写字，谈经论道，什么不会！”
“那——为什么——”是了，母亲若是不掩着藏着，自己怎么可能平平安安长到现在？刘恒再善良，也是知道嫡母的品性的，她目不识丁，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比她强的女子？而且这个女子还生了儿子！想到这里，他蓦然记起分别时叔孙先生的话：“你可向你母亲薄太后请教。她才是真正的曲中直啊！”刘恒有点儿明白先生的意思了。先生只怕也是知道母亲的吧？却一直隐而不说，他们，都在默默的保护着自己！
刘恒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只不过别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父皇。
几束桂花，一壶村酿，刘恒轻轻点燃母亲亲手写就的祭文，看它在火苗中一点一点消失，忆起与父皇兄弟在一起的欢乐日子，不由放声痛哭。
薄晚平静的看着火苗渐渐微弱，直至消失：皇上，您虽然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我依然感谢您，感谢您让我拥有了恒儿，让我的人生有了一缕阳光。也感谢您最后对我的信任，您担心什么，我知道。但我绝不会觊觎刘盈的江山，那是你们夫妇共同打下的，皇后有权让她的儿子独享。从今往后，我和恒儿将远离朝堂，做一个寄情山水的悠闲王侯。您，安息吧！
祭奠过后，车队又重新出发。
天放晴了。雨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令人精神一震，灿烂的阳光也让泥泞的道路稍稍恢复了平整，马车行走之上，也觉得平稳许多，薄晚支起车窗，让阳光照进车厢，驱散多日的潮湿。车后护卫的士兵中有人调皮的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刘恒回过头赞赏的笑了，顿时整个车队活跃起来。这些护卫的士兵都是刘盈亲自选派的，刘盈向来敬重薄晚，所以派的都是清一色年轻力壮的青年，与刘恒的年纪大不了几岁。一路行来，他们也渐渐摸准了薄太后和代王的脾气，知道母子二人都是宽厚温和的人，胆子也慢慢大起来，有个别胆大的，还会主动来和刘恒搭讪几句，刘恒也不摆架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慢慢便都熟稔了。有几个小伙子的马上功夫好，得空便自告奋勇的教刘恒马术。
一行人且行且说，甚是愉快。
忽的前面探路的士兵调转马头，朝他们奔来。
“警卫！”刚才说说笑笑的青年立刻策动马匹，团团围住刘恒的薄晚，“刷”的一声，阳光下亮起一片雪亮的刀刃。一个士兵骑马赶上前去：“前方何故？”
“一个人说要见殿下。”
“什么人？”
“一个——”探路的士兵仔细回忆刚才那个人的样子，“好像三十多岁，不像个普通人。”
“蠢蛋！”那士兵嘟囔了一句，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责备道：“不可辱骂他！他说的是实话。”
“诺！太后娘娘！”骂人的士兵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你去跟娘娘说吧。说清楚一点儿。”
那士兵跳下马，小跑着去了。薄晚问：“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何找殿下？”那士兵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搓着手。薄晚温和的笑道：“那你再去问，问清楚了再来回殿下。”
“诺！”那士兵骑上马，飞一般的去了。
“母后，不知那人找我有什么事？”刘恒奇怪地自言自语，“他怎么知道我的？我有这么出名吗？”
仙霞看他一脸的自恋，噗嗤笑道：“大名鼎鼎的代王殿下，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刘恒作势又要追她，仙霞做了个鬼脸，躲到薄晚背后。薄晚微笑道：“打听清楚是正经。”仙霞露出头来，说：“也是奇怪，殿下在这里无亲无故，什么人会在这里等殿下呢？”
“姐姐是说，那个人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刘恒跳下马背，问，“你怎么知道的？”
“殿下您看！”仙霞手搭凉棚，“这里前后左右都有路，四通八达，而这个人单单等在官道上，一定是知道我们会从官道上走，而他又拦在我们前面。可以想象，他一定是抄近路过来的。所以婢女不仅知道他是专程来等殿下的，十有八九还是从京城赶来的。”
刘恒顺着仙霞的手指往前看，果然四周阡陌交错，四通八达，他钦佩的点点头：“想不到仙霞姐姐也这样厉害！”
薄晚也赞许的看着仙霞：“你分析的不错。那恒儿说说，这人找你，有什么事？”
刘恒皱眉，作出冥思苦想状，好一会儿才迟疑道：“难道是投奔我的？”
“十有八九。”薄晚肯定地拍拍他的肩膀，露出欣慰的微笑，“恒儿长大了。”仙霞也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殿下长大了哦！”刘恒佯作大怒，扬手要打她：“姐姐才长大了呢！一到代宫，我就让母后早早的把你嫁出去！”
“你敢！”仙霞羞红了脸，威胁道。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间，那个打探的士兵又回来了，高声嚷道：“那个人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要面见殿下！”
“既然如此。”薄晚沉吟片刻，道，“那就劳烦你再跑一趟，说殿下有请。”
士兵得了令，兴冲冲的又去了。刘恒在一旁好生不解：不就一个人吗？这么麻烦！真是矫情！他正在腹诽，就听见薄晚轻轻唤他：“恒儿，你想什么呢？”
刘恒赶紧笑着遮掩：“没想什么。”
薄晚温和的目光打量着他，刘恒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母亲的目光看的透透的，不由红了脸。薄晚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待会儿见了那个人，要以礼相待。”
刘恒赶紧点头称诺。于是，大家一齐朝前方看去：到底是个什么人呢？摆这么大阵势？不仅刘恒好奇，就连护卫的士兵，也纷纷放下兵刃，打起精神要看清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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