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驾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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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皇上下令要那些美人统统殉葬？”
“是的，娘娘。”
未央宫里，吕雉正斜倚在榻上，嘴里含着一片人参，听盘樟汇报着刚刚探来的消息。
“皇上怎么突然会去北宫呢？”吕雉指指果盘中的桃，“这参一股怪味儿，拿块桃来。”
盘樟叉起一块桃肉，送到吕雉嘴边，吕雉吐了口里的参片，接过桃肉放进嘴里，盘樟细心的擦着银叉，说道，“吕大人打探的消息，说皇上今天早上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巡视宫殿，除了北宫，皇上还去了明光宫、桂宫和栖云台。”
“嗯。”吕雉点点头，“见了哪些人？”
“没见什么人。明光宫皇上就在门口站了站，没进去。倒是桂宫，皇上进去坐了一小会儿，离得太远，不知道皇上说些什么。再就是去了北宫。”
“这倒是奇了。”吕雉皱眉，“皇上不去安慰戚夫人，倒和薄夫人亲近了。奇怪奇怪。”
盘樟又叉起一块桃肉：“娘娘，再来一块儿？”见吕雉摇头，便轻轻将叉放入盘中，附和道，“皇上今天的行为，的确有些奇怪。”
吕雉揉揉眉心，“盘樟，你扶本宫起来走一走，躺了这几天，身子都僵了，头脑也不清醒了。”
盘樟轻手轻脚的服侍吕雉穿了木屐，搀她离榻。吕雉甩开盘樟的手，独自在殿内走了几圈，再回首，脸上爬过一丝浅浅的寒意：“反常必妖。盘樟，皇上恐怕来日无多了。”语气急促起来，“我们要早作准备。盘樟，你立刻联系吕禄、吕产他们，叫他们日夜戒备，以防万一。”
“诺！”盘樟领命急匆匆就要走，吕雉出声叫住她：“慢着，你这样急匆匆出去，是个人都会猜疑。不如——”眼光瞥到那盘桃，“不如装上这蟠桃，就说是本宫送他们尝鲜的。”
“诺！”盘樟取出一个精致的雕漆食盒，小心翼翼的将未吃完的桃装进去，提着走了。
吕雉犹如困兽般在殿内走来走去，心里七上八下：白天刘季所为，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抑或就是——虽然心里隐隐有预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但更多的，还是不安，一夜夫妻百日恩，虽然他对自己多有冷落，但毕竟是盈儿的父皇，大汉的天子，有他在，那帮诸侯还有所忌惮，如果他去了，自己和盈儿，真成了孤儿寡母，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沙漏声声，如滴落在吕雉的心头，堆起一座小小的沙丘，压得她不能呼吸：“皇上——”
“娘娘，娘娘，您又梦魇了——”盘樟掌灯，明灭的灯火投在吕雉的脸上，显得分外阴鸷，吕雉闭着眼调整呼吸：“几更了？”
“三更了。娘娘再——”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有人在小声说话，吕雉面色一紧，盘樟提高声音喝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婢女匆匆掀起门帘，带进一股新鲜的夜气，她行个礼低声道：“娘娘，长乐宫遣人来报，皇上半夜突然发热，现在已经高烧不退，请娘娘立刻前往。”
“更衣！”吕雉翻身下榻，盘樟连忙为她换上宫装。几个婢女悄无声息的进来服侍梳洗，吕雉面无表情的任由她们忙碌，突然挑眉：“去请太子，让他立刻到本宫宫里来。”
“诺！”一个婢女飞快的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吕雉携刘盈到了长乐宫。新安迎出来，躬身道：“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吕雉拖着刘盈迈步要走，新安为难道，“娘娘，皇上只召您一人，请太子在此稍候，等皇上有旨再进去。”
吕雉飞快的扫过殿外，远远瞥到吕产的身影，她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太子，你就留在这里，千万不可擅自离开。”刘盈听话的点点头。吕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对上儿子如小鹿般胆怯懦弱的眼神，心里默默叹口气，又拂过他脸上凌乱的发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盈儿，等娘回来。”转身随新安朝未央宫寝殿去。
精致的木屐落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夜风带来的露水阴湿了厚重的殿门，烛火摇曳，投出长长的倒影。吕雉听着胸腔里“嘭嘭”的心跳，一丝丝寒意爬上后背：这是要去哪儿？等待我的又是什么？
寝殿到了。吕雉恭恭敬敬上前行礼，却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皇后来了。”
吕雉抬头，才不过几天不见，皇上已经憔悴如此！她的心中蓦地一酸，叫一声“皇上”，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刘季牵牵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指指床榻，吕雉会意的坐下：“皇上可曾召了御医？”
刘季摇摇手，“治得了病，救不了命。不谈这个。”
吕雉紧紧握住刘季的手，眼泪潸潸而下：“皇上召臣妾，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刘季喘一口气，脸憋得铁青，吕雉急忙帮他垫高枕头，刘季拉住她的手，费力的开口：“大汉初建，国力空虚，前有匈奴虎视，后有诸侯离心，太子羸弱，重臣势强，朕怕你们孤儿寡母，应付不过来呀！”
“皇上！”吕雉眼泪汪汪的抱住刘季的手臂，“不管如何难，皇上把大汉的万年基业交给太子，臣妾一定要帮他完完整整的传给后人！请皇上指点臣妾，萧相国之后，何人接替？”
刘季又喘一口气：“曹参。”
“曹参之后呢？”吕雉抬起泪眼。
“王陵能断少谋，可以为右丞相，陈平能谋少断，可以为左丞相。”
“再之后呢？”吕雉接着追问。
刘季的喉咙里咕噜咕噜作响，吕雉赶紧帮忙抚着胸口，他好不容易平息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以后的事，就不是你我要操心的了。”
吕雉顺从的点点头：“那皇上还有什么人要提点臣妾的？”
刘季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周勃，用他做太尉吧。他日安定我刘氏江山的，必定是他。”吕雉匆匆点头，将这些任命牢牢记在心里。看刘季精神不济，便为他掩掩被角：“皇上累了吧，闭上眼睛歇一会儿吧。”
刘季合眼点点头，又轻轻摇摇手。吕雉会意，心中所有的忧虑已经解决，躬身悄悄退了出去。
刘季再次睁眼，天光大亮。金色的光芒照进长乐宫，殿里的一切显得那样富丽堂皇。新安上前，悄悄回禀：“皇上，戚娘娘一直在外候着呢。皇上要不要——”
“快！”刘季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新安一阵风出去了。须臾，领着戚夫人和如意进来了。
“皇上，您怎么了？您可不要丢下臣妾一个人啦！”戚夫人一见到刘季，就哭着扑上来，“皇上，您让臣妾以后怎么办啦？”伏在刘季榻上嘤嘤哭起来，刘如意也跪在榻前抹着眼泪。
刘季摸着如意的头顶，闭了眼，不说话。
新安见状，婉声劝道：“戚娘娘，皇上已经见过您了，皇上龙体虚弱，还要休息，您和赵王殿下就先退下吧。”
戚夫人虽然恋恋不舍，但也知道新安说的是事实，她拉着如意，在地上给刘季叩了几个头，一步一回首的往外移。
“懿儿，懿儿——”榻上的刘季忽然发出低沉的呼唤。
“皇上！”戚夫人一个转身，风一般的扑向榻上的男人，淋漓的泪水朦胧了双眼，“皇上——”
刘季伸过枯枝一般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背：“懿儿——”
当天的太阳落山之时，刘季悄然随落日一起坠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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