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托孤 我的爱，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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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汉的天子醒的很早。东方露出鱼肚白，刘季就醒了。他躺在榻上，惬意的打着呵欠，聆听周围晨风破晓的声音，看着天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看红日冉冉升起。灿烂的朝霞比自己龙袍上的赤龙还要鲜艳，比儿时母亲的绣衣还要鲜红。红日渐渐升高，云朵远离了太阳的映照，颜色慢慢黯淡，由红转黄，由黄转青，最终归于白。
红的永远是红的，白的永远还是白。刘季决定出去散散心。
用过早膳，刘季遣走执意跟随的新安和侍卫，独自一人，背着手，巡视自己亲手缔造的宫殿。说起来他是宫殿的主人，其实在这里的日子屈指可数。更多的时候，这座宫殿是被皇后和其他女人占领的，以致每次回宫，他都觉得自己是一个过客，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鸠占鹊巢呢？他被自己突起的念头吓了一跳。
从长乐宫出发，沿着青砖铺就的大道，慢慢向北而去。沿路芬芳的水果香气提醒他：明光宫到了。他伫立在紧闭的宫门前，望着宫门上三个烫金大字，不敢叩门。记得这还是自己亲手写了，戚夫人看着工匠裱上去的。哎！懿儿！这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女人！命运之门何其狭窄，放进了这个，却辜负了那个，懿儿，今生今世，我是对不住你了，但是，你曾拥有我刘季的爱，也算是不枉此生吧！
他轻抬脚步，衣襟带起一阵微风，转身继续朝西去。
桂宫到了。薄晚对刘季的到来毫不意外，似乎，似乎还有所准备。
见过礼后，薄晚思忖着刘季最近越来越喜怒无常，不敢轻率开口。刘季想着路上盘算的话语，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今天怎么不在白鹤馆？”
薄晚起身垂手道：“臣妾回来给他们煮点儿醒酒汤。”
刘季讪讪的干笑：“昨天他们是喝多了哦？是朕一时高兴放纵了他们，下次绝不许了。“
薄晚眼神明亮：“不喝多一些，有些话皇上怎么问？”
刘季谎言被戳穿也不生气，眼中反倒有了一抹笑意：“你猜的？”
薄晚低了头：“臣妾胡乱想的。”
“不错，胡乱想想，就能洞察朕的心思。”刘季端起茶盏，慢慢吹着水面的茶叶，陡然双目如电，抬高声音：“薄晚，你很不简单！”
薄晚身形微震，略晃了晃很快又恢复平静，依然垂着头：“臣妾只是个关心儿子的无知妇人。”
刘季“咚”的一声，茶盏重重落在小几上，溅出的茶液晕湿了桌面。他起身，背着手在室内踱着方步：“薄夫人，父薄青衫，乃江南名流，母魏氏，出身魏国皇室，因婚事不容于皇族，被驱出皇室，流浪于江湖，育一女一子，秦三十六年，薄青衫逝于雪谷之中，秦二世元年，你嫁于魏豹为妻，汉元年，魏豹兵败，俘入汉室。薄夫人，朕说的对也不对？”刘季停下脚步，炯炯有神的盯着薄晚，似乎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薄晚抬头，目光清澈的对视，丝毫不见畏惧：“皇上调查的很清楚，说的一字不差。”
“周勃与你，有何关系？”
薄晚讶异：“禀皇上，薄晚进宫，乃周将军押送。”薄晚稳住心神，“除此之外，再无交集，皇上明察。”
“哦？”刘季眼中郁色更深，“仅仅如此？”
“是的。皇上。”薄晚语气清明，说不出的坚定。
刘季死死盯着薄晚，但他明显失望了，薄晚脸上风平浪静，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犹有不甘，继续蛊惑：“这个不说，朕还知道，自从你被掳入汉室，你便与你的母亲和弟弟失去了联系，至今，你不知他们的下落，他们也不知你的死活。”他凑到薄晚面前，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薄夫人，你不想见见他们吗？要是他们知道你不仅没有死，还形成了我刘季的夫人，甚至还诞下皇子，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薄晚轻轻摇摇头，语气坚定：“臣妾相信缘分。如果有缘，臣妾一定还会见到母亲和弟弟的。如果无缘，那就随它去吧。”
“薄晚！”刘季威逼利诱不见成效，恼羞成怒，暴喝道，“朕就不相信，你还油盐不进了！这世上就没有你在乎的东西吗？”
薄晚立刻躬身：“有，刘恒。”
刘季怔怔的望着她，轻抚胸口，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朕就知道，你还是有放不下的。”温柔的道，“起来坐着说话吧。”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只是一场玩笑。
皇上是真的越来越喜怒无常了，难怪大臣们非议，那日对皇后的行为，就可见一斑。薄晚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皇上是不是——
薄晚心有余悸的斜着身子坐了。刘季紧紧盯着她，问：“薄氏，你知道朕为什么从来不到你的宫里来吗？”
“臣妾不知。”
“那是因为，”刘季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地在薄晚耳边说，“是因为，朕知道，你很会保护自己，你，不需要朕。朕至今还记得，你跟着朕，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儿子。你，从来都不爱朕，朕为何要爱你？”
薄晚心里一惊：皇上什么都知道，十年来，他看自己，是不是像一个跳梁小丑？她的背后有汗往下流。
刘季说完这番话，心里大是快慰，拉过她的手，转而温和道：“你不用紧张，你虽然有心，却从不居心叵测，说起来，朕倒要感谢你为朕生了个好儿子，刘恒朕很喜欢。”拍拍薄晚的手，话锋一转，“昨天听如意他们说，朕倒要谢谢你。朕不在的时候，多亏你陪着他们。”
薄晚又要起身，被刘季拉住了，她侧过身子：“臣妾惶恐。臣妾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
“那你跟朕说说，什么是你该做的？”刘季大有深意的问。
薄晚略忖：“遵皇后之命，尽心而为。”
“好！”刘季重重的拍她的手背，“朕要的就是一个尽心而为！”
薄晚低头不语。
刘季放了她的手，眼睛看着她，像寻常夫妻那样絮絮道：“薄晚，朕冷眼看了。朕的几个儿子，刘肥已经大了，朕不用操心。剩下的，太子仁弱，不免为人挟制，如意刚强却失之圆滑，刘恒中庸仁孝，刘友和刘恢不说也罢，刘长聪明却骄纵，倒是刘章，机敏聪慧，处事方直，可惜是个孙儿。你说，朕看的准不准？”
薄晚不敢说准也不敢说不准，只能浅浅笑道：“皇上看人一向很准，否则怎么能以布衣提三尺剑有天下？”
刘季颇为赞赏的点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皇子们年幼，许多事都要他们的母亲来决断。恒儿有你，朕不担心。刘友刘恢不成器，朕也不担心，朕担心的是太子和如意。太子太懦弱，皇后她——”说着苦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朕在，还可以镇着她，只怕朕不在了，她会变本加厉，太子的皇位，会不会被架空？”
薄晚字斟句酌：“皇上不是有了盟誓：非刘姓不得为王吗？”
“盟誓是死的，人是活的。”刘季蹙眉，看得出来颇为忧心，“朕更担心如意，太子不管怎样都是吕雉的亲儿子，吕雉不会把他怎么样。戚夫人却是个小聪明大糊涂的人，朕一朝龙御归天，只怕她按捺不住，会和皇后对着干，那才是祸根深种啊！”
薄晚无言以对，只能出言安慰：“皇上千秋正盛，现在谈这些，未免担心过早。”
刘季轻轻拨着茶盖，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他落寞的苦笑：“连向来不说假话的薄夫人都拿话来搪塞朕，看来，朕真的是孤家寡人啊！”
薄晚看着眼前的皇上，他贵为人君，号令天下，在时间的面前，同样不堪一击。此刻，他不像一位皇上，而是一个为子女未来而殚精竭虑的父亲，絮絮叨叨，事无巨细，牵肠挂肚。薄晚突然原谅了他以前对自己和刘恒所有的冷落：作为皇上，他从来都吝啬付出真心，因为他深深地懂得，真心是自己最大的命门，一旦付出，就会丢盔弃甲。
我的爱，从来都在日落时分，这就是皇上的宿命。
薄晚觉得眼中有酸涩涌出，她悄悄背过身，掩袖拭过眼角。刘季飞快的瞥过，装作没有看见。
刘季起身，薄晚送到门口，他抓住她的手，摇了摇，郑重的说：“今后我不会再来了。”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望你善待刘氏子孙。”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薄晚半边身子如雷击一般，不能动弹，心里百转千回：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刘季大步流星，忍住将要喷薄而出的泪水：把儿子们托付与她，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如果那些年，对薄晚多一些宠爱，自己的路，是不是会多一些选择？算了，时光不能倒流，如果一切能重来，那项羽又怎么会自刎？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自己推向不可知的远方。
刘季加快步伐往外去，任由思绪牵引，来到汉宫的最高处——栖云台。栖云台默默地矗立着，在喧嚣之外，朝阳光辉里，温暖而又寂静，上可仰长空星汉，下可瞰四野苍茫。有风飒飒而来，鼓起衣襟，一股慨然之气蓦地充满刘季胸腔：秦始皇，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刘季的王朝！是我刘氏的江山！项羽，你看到了吗？你不是一直想要统领中原吗？我做到了！纪信，你若地下有知，可以含笑九泉，我刘季，是条汉子！
从栖云台下来，刘季的精神饱满许多，他步伐轻盈，心情愉快的朝北宫而去。
北宫住着位分低微的妃嫔，许多人刘季连见也没见过。此刻北宫宫门大开，奇怪的是门口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刘季狐疑着跨进宫门，就听见有隐隐的哭泣声。他放慢脚步，悄无声息的向哭泣声靠近。他听清了，是几个侍妾在哭诉：“姐姐，皇上大封皇子，就剩下我们这些没有儿子的美人，你说，要是皇上有一天去了，我们，我们怎么办啦？”说完又呜呜的啜泣。
另一个也哭着说：“赵美人她们以后还可以跟着皇子去封地，我们真真是走投无路啊！”
许是有同感，殿内的美人齐齐掩帕哭了起来。
刘季刚刚好转的心情被破坏的干干净净：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一个个如丧考妣，在这里哭天抢地。等老子死了，那——想到这里，他气急败坏，上前就是“砰”的一脚：“你们这帮贱人！”
正哭得肝肠寸断的美人们眼看一个脸色铁青的男子闯进来，，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有一个大着胆子直起身子哆哆嗦嗦问：“你，你是何人？”
“老子么，老子是皇上！”刘季上前，对准她的心窝一脚踹去，那美人气息衰竭，眼看是活不了了。
其余的美人儿吓得面色惨白，哭作一团，刘季看也不看：“下令关押，朕百年之后，统统殉葬！”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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