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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封王 我问你,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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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御医的针灸之下,悠悠然醒了。她睁开眼,悲怆的太子就扑在床榻边,一把抱住母亲,“娘——”
吕雉温柔的抚着刘盈的背,“好孩子,娘不是醒过来了吗?”
“娘——”太子泣不成声,“父皇他——”
“太子,娘娘刚刚苏醒,应该静心调养才是,您不能再惹她烦心。”薄晚见状,搀起太子,刘恒也上前帮忙。
“嗯——”太子使劲的点点头,拭去眼角的泪痕,勉强冲吕雉一笑,指着薄晚道,“母后,刚才多亏薄娘娘和四弟帮忙,其他人——”想到御医方才的话,便生生打住,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吕雉神志稍清,看殿中空空荡荡,只有太子和薄晚母子在侧,心里已经明白几分:世态炎凉,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句句针对吕氏,只怕今天晚上,长安城就会传遍帝后不和的消息,太子之位,也是千钧一发。墙倒众人推,眼睁睁看着自己昏倒在地,也不出手相助,生怕惹火上身,再自然不过了。盈儿到底单纯,为这些细枝末节伤心。倒是薄晚,每次我们母子遇难,她都能不离不弃,施以援手。想到这里,她咧咧嘴角,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薄夫人,谢谢。”
“母后,您好些了吗?刚才可吓坏恒儿了。”刘恒跑过来,睁大乌溜溜的眼睛问。
吕雉看他眼里流露的关切,纯净坦诚,不含一丝造作,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她哽咽着拍拍刘恒的手:“母后不会有事的,还是恒儿孝顺,知道担心母后,以后要多陪陪你太子哥哥。”
“嗯!”刘恒郑重的点点头,“恒儿会记住母后的话,母亲也常常教导儿臣,要恒儿长大了为太子哥哥效力。”
“好孩子!”吕雉欣慰的点点头,“你太子哥哥不会亏待你的。”
薄晚看吕雉虽然苏醒,但神色仍然倦怠,便嘱咐了太子几句,借着皇后静养,携着刘恒,退出长乐宫。吕雉没说什么,吩咐太子将他们送到殿外。
仙霞在殿外等的焦急万分。望见薄晚出来,急匆匆迎上来,泣道:“娘娘——”
“没什么。”薄晚握住她的手,暗暗用力,“回宫。”
孤灯如豆,一簇火苗跳跃着,映着仙霞焦灼的脸庞:“娘娘,今天皇上到底说什么了?宫门关得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婢女在外,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后来听说您又去了皇后宫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薄晚轻轻吹着盏中的茶叶末儿,浅浅啜一口,合上茶盏,“皇上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非刘姓不得为王。”“
“哦!”仙霞松了口气,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皇上不是一直在清除异姓王吗?再说现在除了长沙王,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异姓王。”
“现在没有,难保将来没有。”薄晚神色凝重,“皇上是未雨绸缪。”
“那和皇后有什么相干——”仙霞顿然,“听说皇后晕倒了?”
薄晚不置可否。
长乐宫中,吕雉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黏湿的汗水打湿了头发,低低唤道:“盈儿。”
“母后!”刘盈一直守候在吕雉塌边,听见虚弱的呼唤声,他立刻如惊弓之鸟般仓皇起身,紧紧握住母后的手,鼻子又是一酸,眼泪差点儿掉下来,“母后,母后——”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那般无助。
吕雉听得心如刀割。
“盈儿,我的儿。”吕雉摩挲着刘盈的脸,水光闪烁,触手冰凉,寒意彻骨,硬着心肠,“你要坚强些,不要遇事就哭。”
“母后,儿臣没有办法。”刘盈凄然摇头,“他们都不听儿臣的,眼睁睁看着您晕倒,也不上前扶一扶,就连伸手帮一下儿臣都不肯。”
“我的傻儿子。”吕雉苦笑,“这就是人心啦!恃强凌弱,欺软怕硬,落井下石,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你只有比他们更强大,才能让他们俯首帖耳,乖乖听你的。”
“可儿臣,儿臣怎么才能比他们更强大?儿臣不会领兵打仗,不会谈经论道——”刘盈凄惶道。
“你只要当上了皇上,他们就不敢不听你的。”吕雉斜睨着刘盈,“皇上是这个王朝最强大的人。”
“是吗?”刘盈半信半疑的道,“可父皇不也时常为难吗?”
吕雉气的简直要再次晕眩,这个儿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不怪刘季对他不满意,就是自己,也觉得他太过于软弱,总是六神无主的样子,可又怎么办呢?自己只有他一个亲生儿子,想到这里,她强打起精神开导道:“盈儿,我们不说你当了皇上会怎么样,就说你如果当不了皇上会怎么样?”
刘盈埋头沉思,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不当皇上,会怎么样呢?回中阳里?还是像大哥那样做个王侯?
吕雉冷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那些都不可能。如果不做皇上,你只有一条路可走。”
“哪条路?”
“死!”吕雉咬紧牙关,恨恨道,“死无葬身之地!”
“不可能!”刘盈脸色发白,母亲的话吓坏了他,“先生说过,要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滚你的兄友弟恭!”吕雉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刘盈,不知道怎样才能开导这个懦弱善良的儿子,“自古成王败寇,我问你,秦始皇死后,幼子胡亥继位,长子扶苏何在?我再问你,春秋之时,齐桓公薨逝,为何停尸六十七天无人安葬?我再问你,今天你父皇不过借着盟誓惩戒我几句,为何济济一堂,尽是袖手旁观的?”
刘盈冷汗涔涔。
吕雉盯着他,厉声继续道:“我知道你对皇位并不热衷,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自幼被立为太子,早就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即使你要禅让,只怕别人也容不得你活在世上!你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刘盈如五雷轰顶,懵了。母后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不相信,如意继位会杀了他,自己是他的亲哥哥,骨肉兄弟。
吕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有一丝不忍,但想到他这般懦弱,正好借此契机敲打敲打,便狠了心,任由他去思量。
刘盈心里波涛翻滚,真的会像母后说的那样吗?
埋头沉思之时,新安过来传话:“皇上关心皇后,特遣老奴来看看,皇后凤体好些了吗?”
吕雉鼻子冷哼:只怕是来看我死了没有吧?冷冷的望着新安,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回去告诉皇上,我吕雉好着呢!等会儿还要去向皇上问安,让他不要操心本宫,好好当置他的龙体吧!”
新安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吕雉白他一眼,继续讽道:“怎么,我的话大不敬,不敢回禀?”
新安诺诺着冲太子使个眼色,退下去。
太子起身:“母后,儿臣出去看看。”
吕雉垂了眼皮,装作没听见。
太子一跺脚,想想还是出来了,拉了新安的袖子:“新宦官,父皇叫我什么事?”
新安唱个喏:“太子,皇上请您晚上赴宴。”
该来的总会来,看来,父皇是不打算——刘盈突然想到母后的话“只有一条路:死!”浑身冰冷,抖着牙关问:“父皇只请了我一人吗?”
“不是!”新安看太子脸色苍白,还以为是被皇后惊吓没有恢复过来,“老奴还要去请三皇子、四皇子他们呢!”又关心的补上一句:“太子殿下,您可要保重身体。”躬身行个礼退下了。
太子长长松一口气,摸摸额头,一把冷汗:看来,还是去当皇上的好。母后说的对,命运掌握在谁的手里都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
夜晚的未央宫灯火通明。十二盏大红宫灯照的殿内亮如白昼,刘季换一身常服,满面春风的接受着皇子们的叩拜。一番熙熙攘攘后,刘季笑着挥手:“入席!大家都入席吧!”
“诺!”
刘季首位,刘如意和刘恒在左手坐了,刘友刘恢刘长依次坐了右手。刘盈垂首立在一旁。
刘季斜睨:“太子,你怎么不坐?”
“儿臣,”太子语塞,“儿臣不知坐哪里合适?”
刘季拍拍左下手的地席:“你不坐这里还坐哪里?”
刘盈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小心翼翼过来坐下。刘季换做笑颜,举起琥珀杯:“来,今天难得齐全。我们都举起手中的杯子,是男子汉的,就给朕干了!”说完率先仰脖,一饮而尽,还当着他们的面,将酒杯倾斜:“看看,一滴不剩。”又吩咐新安,“去给朕看看,谁没有喝完,罚酒三杯!”
新安笑嘻嘻的小跑着下来监酒。
殿内响起一片酒入喉的咕咚咕咚声,还有咝咝的吐舌声。刘季看着,笑了:“友儿,这酒,好喝吗?”
酒太辣,刘友还含着一口酒在嘴里,准备待会儿趁没人悄悄吐了,闻言急着回答父皇的话,那酒不知怎么的就下了喉,又辛又辣,呛得他直吐舌,忙又拿了手扇风,再一想又不对,赶紧收了舌头,露出满脸苦相。
“哈哈哈!”大家被刘友滑稽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刘季也宽容的笑了,还特意下来摸了摸刘友的头。
孩子们放松下来。就有刘长眼巴巴的问:“父皇,您召儿臣来,是有东西要赏给儿臣吗?”
刘季大方的说:“当然有!不过呢,你们得先陪父皇吃完这顿饭,父皇啊,再论功行赏。”说着又举起酒杯,“来,是我刘季的儿子的,咱们就再干了这一杯!”
“啊?还要喝呀?”刘恢脱口道。
刘季斜睨:“怎么,你不是朕的儿子?”
刘恒站起来:“父皇,五弟平时身体弱,从来没喝过,他不是有意的。”伸长手臂够过刘恢的酒杯,“五弟的这杯酒,儿臣代他喝了,父皇可准?”
太子也站起来:“父皇,四弟说的对,这杯酒,我和四弟代恢儿喝了。”
刘季止住还要起身的如意,晃着杯中的酒,琥珀色的酒液轻碰杯壁,激起一朵朵细微的酒花:“今天父皇很高兴!高兴什么呢?高兴你们能记得骨肉亲情,手足血脉。兄弟有难,你们能挺身而出。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父皇纵横一生,现在才明白最可拍的敌人不是在战场,而是在家里!父皇老了,这大汉的江山,将来会传给太子,但是,你们要记住,虽然父皇把帝位传给了太子,但他只是代你们管理,这江山,是你的,你的——”他的目光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是我们所有刘氏子孙的!你们记住了吗?”
“儿臣记住了!”
刘季一饮而尽:“父皇提三尺剑取天下,金戈铁马一生,没有什么遗憾的。但父皇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你们还太小,不知人心险恶,世道艰难,父皇最怕你们受人蛊惑,兄弟反目,骨肉相残,”刘季顿了顿,加重语气,“骨肉相残,若父皇在天有灵,绝不会放过!”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齐齐低声称诺。
刘季轻掷酒杯,肃然道:“众皇子听旨!”
众人立刻放下杯筷,离席跪下,大气不敢出。
“赵王如意,定都邯郸;代王刘恒,定都晋阳;封皇五子刘恢为梁王,定都大梁;封皇六子刘友为淮阳王,皇七子刘长为淮南王。”
“谢父皇恩典!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次的声音明显大多了。
刘季盯着地上的儿子,再一次厉声道:“你们要告诉你们的子子孙孙,天下非刘姓不得为王!若有,当群起而攻之!记住了吗?”
“记住了!”
刘季满意的颔首:“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就有了自己的领地和百姓,要勤政爱民,优抚百姓,友爱兄弟,孝顺你们的母亲。”
孩子们纷纷点头称是。刘季看要交代的交代的差不多了,发话道:“吃菜,吃菜!别空着肚子,这样喝酒容易醉!”又吩咐新安,“来,给朕和太子都满上!我们爷儿俩喝一杯!”
太子赶紧站起身,掩袖喝了。刘季语重心长的嘱咐:“太子,你是哥哥,将来你是君,他们是臣,无论谁对你说什么,你都要保护这些弟弟。”
“儿臣知道。儿臣无论何时,都把自己当做他们的长兄,而不是皇上。”
刘季的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给每个儿子夹一筷子菜,像一个平常的父亲那样,与孩子们话起家常。孩子们毕竟年幼,又喝了一点儿酒,一个个晕乎乎的,早丢了平日的拘谨,围着刘季七嘴八舌的揭露起兄弟的臭事,逗得刘季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这么说,刘友那次是真的尿裤子了?”刘季问。
“可不是真的!”刘长神气的摇头晃脑,“还好薄娘娘发现了,要不然,六哥就要穿着湿裤子坐一天呢!”
刘季拍着刘友的头:“你也不知道遣人回去拿一条。”
刘恢掩了嘴笑:“他怎么好意思?”
刘季反问:“那在薄夫人那儿,怎么好意思?”
“父皇,您不知道,薄娘娘就和我们的母亲一样,我们有什么事,从来不避着她!”刘长快言快语道。
“是吗?”刘季征询的问刘友,“是的吗?”
“是的。”刘友红着脸,低声说。
“如意,你也这样认为?”
刘如意轻轻点点头:“薄娘娘温和宽厚,的确和儿臣的母亲一样。”
“太子呢?”刘季看来是要挨个问到。
刘盈也点点头:“儿臣有了什么烦恼,也愿意去找薄娘娘倾诉。”
“看来你们和薄娘娘关系很好罗!”刘季有些不相信似的,问刘恢,“恢儿也很喜欢薄娘娘?”
刘恢搓着衣角:“儿臣喜欢伤春悲秋,母亲常责骂儿臣,就连先生也常说儿臣不像个男子汉。但薄娘娘却总是安慰儿臣,开导儿臣,所以儿臣很,很尊敬薄娘娘。”
“哦?”刘季意味深长的眨眨眼睛,“看来,朕得赏你们薄娘娘点儿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