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六十章 盟誓 刘季再次用 ...

  •   毕竟是有伤在身的人,不宜伤神劳累,安排好一切,刘季旧伤复发,又躺倒了。不同于往日,吕雉这次召了所有皇子的母亲侍疾。

      当薄晚戚夫人等人侍候在刘季病榻前的时候,宫中的一切悄然发生了变化。首先是各个皇子母亲宫中莫名多了一些陌生的洒扫婢女,其次是白鹤馆里多了几个侍读,刘恒拐弯抹角打听了回来告诉薄晚,这些侍读出身不同,来历不明,却有一个共同的姓氏:吕。等薄晚在未央宫混熟了,发现未央宫的宫女侍卫竟然每隔三个时辰调换一次,他们的顶头上司,也姓吕。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上时日无多的时候,刘季再次用他的执着和顽强告诉人们:轻视他,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刘季醒了,能进稀粥了,能坐起来了。

      吕雉措手不及。刘季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撤换了所有的侍卫和宫婢,仅留新安和几个心腹侍候;第二件事,便是遣散了所有侍疾的皇子母亲,当着众人面,只有一句话:“你们只要照顾好朕的儿子就好。”第三件事,就是召来太子和皇后,至于说了什么,无人得知,只是有人传,太子出来神色如常,皇后娘娘出未央宫的时候,脸色苍白,脚步踉跄,差点儿被门槛绊倒,若非太子眼明手快扶了一把,皇后娘娘准会磕破头。

      刘季醒来的第二日,陆陆续续有重臣进宫。

      薄晚遵旨回到桂宫,沐浴更衣,洗去满身疲倦。她遣走仙霞,吩咐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和衣躺下。

      正是初夏的午后,阳光明晃晃的照进室内,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窗外树影婆娑,就像薄晚此刻的心情,摇曳不定。她明明非常疲倦,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晃着皇上和皇后两张表情各异的脸。

      恒儿的路,在何方呢?

      门外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声音怯怯道:“禀娘娘,赵美人求见。”

      “不见!”薄晚翻一个身。

      传话的小婢女听着室内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薄夫人没有睡着,捏捏袖中的银角子,想着薄夫人向来的宽容,大着胆子又禀道:“赵美人带着五皇子,就在门口,说见不着您就不走。”

      室内沉寂片刻。一个决绝的声音传来:“告诉赵美人,就说我病了。”

      小婢女诺诺应着跑开了。

      薄晚干脆不睡了,径直下了床,在室内徘徊。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连素来胆小如鼠的赵子儿都察觉到不安,那其他人只怕早就做好准备。她无意识的踱着,脑子却从来没有这样清醒:皇上看上去已经好转,其实他的身体久经沙场,早已伤痕累累,如今不过拖延时日罢了。太子储位已决,剩下来的,就是这些皇子们的去处了,照皇上苏醒后的一系列行为来看,他现在要做的,大概就是分封各个皇子的领地。

      而皇后现在正在为太子登基做准备。从皇后的表现看,她是准备重用吕氏这帮外戚。这样,皇上和皇后之间就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一个想要把江山牢牢掌控在刘氏手上,一个为了儿子坐稳刘氏江山,必须借助吕氏外戚的力量。

      但是,朝中仅仅只有这两股力量吗?

      薄晚摇摇头,竭力想让自己的思路再清晰一些:第三股力量是谁呢?恒儿该属于哪一方呢?

      门外又传来细微的叩门声:“娘娘,是我,我睡不着,娘娘睡着了吗?”

      是仙霞。薄晚回到榻上重又躺下,压低声音道:“你进来吧。”

      仙霞顶着两个黑眼圈进来了,她搓搓手,歉疚的笑道:“娘娘好心让婢女歇息,婢女却睡不着。”

      薄晚掀开薄被,一边披衣一边道:“我也睡好了。正好起来清醒清醒。你唤个人打水进来我梳洗。”

      仙霞服侍着薄晚漱口洗脸,帮着挽了一个乌油油的坠马髻,簪一支素钗,就着铜镜里打量几眼,抿嘴笑道:“夫人还是这样年轻!”

      “你这样想,别人可不这样想!”薄晚拢了拢鬓边的发丝,那里仍然漆黑一片,眼神里有痛苦闪过,“只怕有人嫌咱们太年轻了!”

      “娘娘!”仙霞停下手中的梳子,心里泛起狐疑:娘娘素来沉稳,等闲之事绝不开口,今天却为何这样心急, “难道有人在娘娘面前说什么了吗?您一向很少说这样的话。”

      薄晚转过身盯着仙霞:“最近宫里发生的事,你怎么看?”

      看来是到了非常时刻了,连娘娘这样沉得住气的人都按耐不住,也难怪赵美人会直接带着五皇子过来求见了。仙霞看着手里的梳子,每一根梳齿都那样清晰,每一条纹路都那样分明,可这宫里的事,怎么从来都如一团乱麻,没有个清楚的时候?她怔怔的说:“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薄晚无助的叹气,“哪一条路,都不容我们选择。”

      恍惚回到十年前,自己就如水中浮萍,随波逐流,没有根,没有枝,只有可怜的几片绿叶,就连赖以呼吸的空间都要与别人共享,十年后,一切如旧。什么时候,我和恒儿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病榻上的皇上,是不是也同那个夜晚一样,感到彷徨与无助呢?那次,他面对的敌人是项羽,这次,面对的却是自己的结发妻子,不知他的心,是否感到悲痛与凄凉?

      权力面前,亲情薄如纸。

      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无夫可相,无子可教,无枝可栖,薄晚突然想起齐氏说的话,那作为皇上呢?他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呢?

      停尸不顾,束甲相攻。但愿齐桓公的故事不要在皇上的身上上演。薄晚摸着枕边的《春秋》,心里微微叹息:既然无可奈何,还是读书解忧吧。

      未央宫。

      “叫所有在京的官员,皇子皇孙,他们的母亲,以及宗室的人都过来,告诉他们,朕有话要说。”刘季又进了一盏参汤,精神略见健旺,便下令道。

      “皇上,您的龙体刚好,御医说了不宜过度劳累。”新安犹豫的小声劝阻着。

      “滚!”刘季龙颜大怒,宽袖一挥,新安手里的茶盏就被扫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四分五裂,“他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

      “诺!”新安拾起破碎的瓷片,有一片割破了他的手心,殷红的血汩汩的冒出来,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的出了未央宫。殿外侍立的小黄门看见,连忙赶过来献殷勤:“新宦官,您的手怎么了?”

      “滚一边儿去!”新安没好气的低喝道,匆匆遣了几个心腹去传召。他站在未央宫门口,打量着荷花缸里无忧无虑的金鱼:不知是不是皇后的行为惹恼了皇上,皇上的脾气越来越反复无常了,就说昨天吧,明明把皇位传给了太子,却非要把皇后叫来训斥一番,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又对太子千叮咛万嘱咐,教导他要兄友弟恭,爱护手足。今天又要去请所有的大臣和皇亲国戚,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不过半个时辰,所有人都到齐了。黑压压的人群,很自然的分成三拨:皇子皇孙和他们的母亲一拨,大臣们站成一堆,其他的宗亲三三两两站成一群。因为不知要发生什么事,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紧张,一个宗室的孩子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很快就被堵住嘴巴,抱了出去。

      刘恒也察觉到了这种压抑,虽然挺直了背,腿却微微打着颤,嘴唇紧紧地抿着,下唇有些苍白。薄晚心里惶然,却强打精神拍了拍刘恒的肩,许是感受到来自母亲温热手掌的安慰,他紧绷的身体略略放松,转过头对着薄晚会心的一笑。

      薄晚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皇后脸上。皇后的表情一如往常,平静肃穆,古井无波,看不出什么端倪。薄晚顺着她的脸朝下,目光在她的手上停滞了。皇后的手指节发白,紧紧抓住凤座的扶手,手臂僵硬。看来,今天要发生的事,皇后也蒙在鼓里,薄晚这样推测着。

      “皇上驾到!”随着新安尖利的通传,刘季缓缓迈上龙座。

      薄晚伏在地上,用眼角悄悄打量着皇上:刘季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龙袍,玄色的袍子上一条赤红的龙张牙舞爪,狰狞可怖,映的皇上的脸色有了不正常的红润,嘴唇却干枯开裂,如久旱的田地,裂开一条条细碎的口子,胡子明显修剪过,整整齐齐的飘在胸前。唯一没变的是皇上的眼睛,那里好像盛着两盏火苗,愈烧愈烈。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和大家订一个条约。”刘季缓缓的开口,声音一如昨日的威严沉稳,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后劲不足,“新安,关门!”

      “诺!”

      黑漆漆的两扇大门缓缓闭合,将所有的光明阻挡在外。

      未央宫里再无一个外人,静的如同坟墓。所有人都绷紧身体,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薄晚注意着皇后的表情,吕雉动作僵硬,一直死死抓住扶手,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厉色,如一朵愤怒的火苗,闪了闪,又熄了。薄晚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脚尖微微颤抖着,带动裙摆也微微颤动,如雨打的芭蕉,目光再回到吕雉的脸上,她发现,吕雉可能再也坚持不住了,因为她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一粒粒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身体不可控制的颤抖,越抖越厉害。

      “皇后以为如何?”新安念完圣旨,刘季侧过头,不动声色的问吕雉。

      “臣妾,臣妾以为——”吕雉牙关发抖,“以为很妥当。”

      “好!既然皇后无异议。”刘季对吕雉的反常视而不见,抬高声音厉声道,“那就照章行事,若有违背,天下人可群起而攻之!”

      “皇,皇上——”吕雉抖抖索索站起来,张开手,想去拉刘季,却被刘季肩头微斜,错了开去,吕雉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刘季看着满殿惊慌的人群,痛惜道:“皇后这段时日太过劳累,以致凤体违和也不自知,召御医看看就好了。”说完,一拂袖,也不管殿下人等错愕的表情,扬长而去。

      满堂讶然。众人回味着刚才的一幕,体悟出各种滋味:是皇上又改变了主意,将重立太子,还是皇后触犯了皇上的威严,皇上略施惩戒?不管怎样,皇后和太子之位都岌岌可危,那么,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呢?迟疑中,大家就像约好了似的,竟没有一个人迈动脚步上前搀扶皇后。

      而宫外的人,未得传唤,也不敢擅自进来。所有的人就看着太子一个人扑了上去。

      太子孱弱,想独自扶起人事不知的皇后,很是吃力,他用力的抱起母亲的头,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呼唤着:“母后,母后——”

      有人别过脸,装作没有看见,有人拔脚准备开溜。

      “太子,我来帮您。”

      太子抬起头,感激的看着来人,眼里有泪花闪烁:“薄娘娘,我娘她——”看到薄娘娘温煦的目光,太子的心里稍稍镇定,强忍住泪,“薄娘娘,麻烦您帮我把母后抬到长乐宫。”

      “太子哥哥,我来帮您托着母后。”刘恒上前,托着吕雉的手,太子低泣道:“谢谢四弟。”

      大概是看薄晚开了头,殿下也陆陆续续有人上来帮忙,大家手忙脚乱,将吕雉抬进长乐宫,传了御医来诊治。

      “那边怎么样了?”刘季努努嘴。

      “皇上走后,皇后娘娘昏倒在地,除了太子,其他人走的走,溜的溜,要不是薄夫人带头上去帮忙,只怕——”

      “报应!”刘季语带讥讽,话锋一转,挑眉问,“你说薄夫人带头?”

      “是的。”新安飞快的扫了刘季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愠怒,“代王殿下也上去帮忙了。”

      “那刘长呢?他可是皇后养大的。”刘季皱眉。

      “七皇子么。”新安猜度着皇上的用意,斟酌着开口,“开始没看见,后来恍惚也上前了。”

      “竟然凉薄至此!”刘季自言自语道,听不出是在说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盟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