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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牵挂 ...

  •   暴雨如注,巨大的战场上,项羽和刘季分列对阵。“咚咚咚”战鼓重重敲打起来,刘季挥起手中长剑:“冲啊!”顿时,楚汉两军,旌旗交错,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雨越下越大,一阵狂风卷过,刘季身边突然空无一人,而项羽身后,无数衣甲鲜明的士兵横冲过来,将刘季团团围住,长枪短剑一齐向他掷去——

      “大王!大王——”榻上的吕雉突然惊叫起来。

      “夫人,您又做噩梦了?”另一张榻上的曹氏起身,取了一件外衣给吕雉披上,“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梦见盈儿和乐儿。也不知他们找到父王没有?”吕雉坐起身,拉曹氏在床沿坐下,随口问道,“没吵醒刘肥吧?”

      “肥儿睡得香着呢!这个傻孩子,没心没肺,成天只知道吃吃睡睡,跟头猪一样,哪里晓得担心自己和弟妹!”曹氏瞄一眼另外床上躺着打呼噜的刘肥,大大咧咧道。

      “也不怪肥儿,我们自从被项羽掳来,在这楚营一待就是一年多。肥儿也许连盈儿和乐儿的模样都忘了。再说他白天要干活,吃得也不好,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苦了这些孩子。”吕雉轻轻叹息,几不可闻。

      “也是——不知项羽把我们扣在这里有什么用?也不知刘季打胜了没有?再这样关下去,我可是要被闷死了!”曹氏毫不掩饰自己的满脸牢骚。

      吕雉闻言立刻放下脸色,厉声斥道:“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要叫大王,不要开口刘季,闭口刘季,你当这还是在沛县老家?下回可记住了。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人窒息。

      曹氏心想:他本来就叫刘季嘛,难不成带了几个讨饭一样的兄弟,占领了几个鸡屁股大的地方,就真成了大王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刘季这好吃懒做,连老娘这样的寡妇也要摸索上的混蛋,还能成什么大气候?你吕雉是想当王夫人想疯了吧?张口正要反驳,突然想到自己无名无分,只是个外妇,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忿忿地直起身来,几步跨到自己床边,扑通一声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脸上,气呼呼地再也不说一句。

      吕雉看一眼曹氏,心想和这样的蠢妇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何必自找没趣?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给自己添麻烦就好。又想起她跟着刘季的日子竟比自己还要早,儿子也是她先生出来,心里如同插了一根刺,生疼。一时又想起自己在这楚营已经呆了快一年,不知刘季有没有得到消息?还有自己的一双儿女,不知在不在他们父亲那里?千般愁绪涌上心头,吕雉竟是一夜无眠。

      次日是个火辣辣的晴天。天空一丝云彩也没有,阳光直射下来,晒得树叶打卷。空气中除了热腾腾的光线,竟连一丝风的气息都没有。被楚王项羽扣押的刘季家人:父亲刘太公、正妻吕雉、外妇曹氏、曹氏所生之子刘肥及家仆审食其,如往常一般,到楚营中作苦役。

      刚到中午,一个楚营士兵径直走到吕雉面前,施礼道:“刘夫人,大王有请您和太公。”

      吕雉心里蓦的升上一丝不好的预感,难道是项羽终于要对我们下手了?可如果要下手,为何还要这般麻烦的“请”?心中正疑惑间,只见远处曹氏如同一阵旋风般卷过来,扯住那个楚兵的袖子,拽的对方一个趔趄,楚兵厌恶的摆脱曹氏的手,曹氏浑不在意,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大兄弟你来干什么?是不是要放我们走?”

      吕雉一贯见不得曹氏这样咋咋呼呼的性格,平时不知训斥了多少回,可曹氏却总是狗改不了吃屎,她克制心中的厌恶,拦住气喘吁吁还要追问的曹氏,斥道:“曹氏,别为难这位小兄弟。他只是奉命过来传话,知道什么?你这么心急,没得叫人笑话我们汉王。”曹氏只好松了手,悻悻地站在一旁,嘴里嘟啷着:“我也是关心嘛!”

      吕雉狠狠瞪她一眼,压下心中不安,拢拢头发,平静地说:“小兄弟稍等,待我去请太公。”

      吕雉和太公一走就是大半天。眼见残阳似血,昏鸦归林,吕雉仍不见回来。曹氏再也按捺不住,走出她们被扣管的小屋,焦急地向外张望。张望了好久好久,才远远看见吕雉扶着太公,踉踉跄跄向她挪来。

      曹氏大步上前,帮忙搀着太公,嘴里一叠声问道:“夫人,项羽没为难您和太公吧?对了,他找我们有什么事?是不是要放我们走?”

      吕雉松开太公,曹氏见她面色苍白,一脸倦容,眼泡浮肿,似乎刚刚哭过,急道:“项羽那王八蛋,把您怎么了?我找他去!”说着放开刘太公,撸起袖子就要跑。

      吕雉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没什么。我——见到大王了。”

      “刘季?”曹氏脱口问,觉察到自己失言忙又改口:“夫人见到大王了?!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接我们回去?还有——”

      刘太公见她咋咋呼呼,不成体统,问个没完没了,心里本就不痛快,这下子更是把火一起撒在曹氏身上,生气的呵斥道:“曹氏,你就少问几句,没看见你们夫人很累吗?”

      太公发话,曹氏只好吞下满腹疑问,怏怏答应着:“哦,妾妇知道了。”

      三个人默默无语的回了小屋。

      到家后,吕雉头也不回地走进房间,“嘭”一声关上房门,就听见房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太公一屁股在房门前坐下,捶着胸,哭道:“媳妇啊,刘季他对不起你呀!我们刘家对不起你呀!”

      曹氏和刘肥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真他妈的急死人!曹氏心里暗暗骂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含含糊糊的算个什么鸟事!本想扯着刘肥出去避一避,可心里实在担心刘季那死鬼。只好瞅个太公叹气的空儿,低声下气地问:“太公您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刘季这个混蛋!”太公喘过气,骂道:“原来今天刘季和项羽在这里对阵,他们两人相持不下,项羽就把我和你夫人领到城门上,说——说要烹了我们。你知道刘季这个不孝子,他说什么?”

      “他说什么?总不会是说好吧?”曹氏没心没肺的猜道。

      “还真让你猜着了!”刘太公白了曹氏一眼,“他竟然对那些士兵说:‘我和你项羽是结拜兄弟,那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我的家眷就是你的家眷,你烹了他们,就是烹了自己的亲人,记住烹完之后别忘了分我一杯羹。’这——这——这是人说的话吗?”太公气愤不过,一口气上不来,梗的直翻白眼,曹氏和刘肥搂住太公就要往地上溜去的身体,手忙脚乱的喊道:“太公,太公,您怎么了?”

      紧闭的房门立刻打开,吕雉奔出来,抚着太公的胸口,示意曹氏将太公放平,二人又是捶背又是掐人中,过得许久,太公方“哎哟”一声,悠悠缓过一口气,却不看曹氏,只拉住吕雉的手,老泪纵横。

      吕雉也未免伤心,却不敢流泪,强打起笑容安慰道:“太公,您别伤心。大王这样做,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今天明明是项羽使的激将法,汉王若真中了他的计,那我们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又含泪安慰曹氏,“你也别多心,大王与我夫妻多年,不是这样不忠不孝、无情无义之人。”

      “你能这样想,那就最好。”太公抹了一把眼泪。

      曹氏倒不以为意,爽快的说:“对!他嘴巴里向来就没个把门儿的,大家想开了不就没事了?饭菜都凉了,吃饭吃饭!”

      一家人默默坐下吃饭。吕雉心中有事,吃了几口便放下碗说要出去走走。曹氏闻言也放下饭碗说:“我陪着夫人吧。外面黑,那些守卫的士兵可不是好相与的。”吕雉摸摸刘肥的头,说:“今天我看刘肥的衣裳破了一道大口子,吃完饭你给他补补。”曹氏拿筷子在刘肥衣服上划拉来划拉去:“哟!还真破了一个大洞呢!”顺手拿筷子敲了刘肥的头几下,骂道:“你这死小子!也不爱惜点儿穿!才几天呢,一件衣裳就破了这么大的洞,看明天你光着屁股去干活!”

      吕雉听曹氏说的不堪,心里更加烦闷,也不理睬曹氏,冲太公行礼道:“太公,媳妇出去走走,您慢用。”

      太公抬起头,说:“让审食其跟着你吧,他一个大男人,总归放心些。少走一会儿就回来,外面项羽看的紧,再出了事可不得了。”

      “媳妇知道。”吕雉恭声答应着,与审食其一前一后出了小屋。

      吕雉和审食其沿着白天服劳役的大道慢慢往前踱。月光如水,为这炎炎夏夜送来一丝清凉。吕雉不说白天的事,审食其也不敢问,就这样一前一后,默默走着。忽然听见蛙鸣,二人觉得奇怪,向前紧走几步,原来是狱卒取土所留的一个大坑,天长日久,土坑蓄满水,竟形成一个不小的池塘。

      塘里碧水盈盈,四周铺满田田荷叶,一枝皎洁的荷花亭亭立于荷梗之上,月光下散发着幽幽清香。一只翠绿大青蛙伏在这边荷叶上,听见对面一声稚嫩的蛙鸣,便扑通跳入水,只见波纹一圈一圈向对面荡漾开去。

      吕雉想起自己一双儿女,他们虽贵为王子,却孤苦无依,竟连这池塘里一只青蛙也不如。一行清泪再也忍不住,滴滴落下。审食其手足无措,想伸手去抚慰,伸到半路却缩回来,他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介家奴,稍有差池,便会身首异处。吕雉觉察背后伸到中途的手转瞬又消失不见,更觉悲苦,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夫人,您可不能太伤心,王子还等着您回去照顾。如果就这样哭泣,惹来项羽,还不知会出什么事。不为别人,就是为了王子,您也要挺住。”审食其小心地挑着话劝慰着。

      吕雉心中悲苦交加,望望四周无人,想到自己有满腹的苦楚需要倾诉,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倾听。曹氏?大大咧咧,和她的那个傻儿子一样没心没肺,跟她说,无异于对牛弹琴,何况,自古妻妾之间哪有真心?不过得过且过罢了。太公?年老多病,只要不给自己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哪儿还敢让他知道这么多事?只有审食其,当年不过刘季随口一句的话,竟被他视作郑重的托付,从沛县老家,辗转数地,枪林弹雨,始终护着自己和一双儿女,不离不弃。若不是他,只怕自己母子三人早已命丧黄泉了吧?

      也只有他,能在无人处听上几句,安慰安慰自己那饱经沧桑的心,——也仅仅是无人处罢了。

      “审食其,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为了盈儿和乐儿,今天光听刘季那番话,不用项羽点火,我自己就会跳下去,让他们一把火烹了,也省得在这里受苦受罪,还惹人耻笑。老天爷呀,我这做得是什么王夫人啊!”

      审食其默默注视着面前的女人,从沛县出来的时候,还是一位姿色丰丽的少妇,这才一年的时间,就苍老的不成样子,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他的心一阵阵抽痛,不由得怨恨起刘季:你在外逍遥快活做汉王,却苦了这个女人!他大着胆子伸手轻拍吕雉的肩膀一下:“夫人,我们出来很久了,太公会着急的。”

      “那,就回去吧!”吕雉觉察到身后男人的异样,连忙抬袖擦干眼泪,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月光皎皎,俩人的身影一长一短,踟躇着往前。沉浸在忧伤中的吕雉可能无法想到,同一片月光下,一个将与她息息相关的女人,此刻的处境与她同样凄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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