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戚懿 大王福泽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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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正殿，灯火通明，莺歌燕舞。
“乐起——”戚懿一挥手，顿时，只听得殿内鼓声隆隆，琵琶瑟瑟，管急弦繁，一缕清歌袅袅，穿透重重帷帐，落入刘季耳中，就像一盆雪水兜头泼下，顿时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世间的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绣花织锦地毯上，戚懿正闻歌起舞。一身绯红的翘袖曳地长裙，扮得她不似凡人。这仙女时而挥舞长袖，飘飘如九天神女下凡；时而折下腰来，亭亭如春日杨柳拂枝；时而伸出青葱也似的指头，柔若无骨的皓腕上几枚羊脂白玉雕就的玉佩丁当作响，宛如天籁。
刘季倚在锦席上，带着无限甜蜜、无限惊喜望着戚懿。自己原只是想找一个活泼的女子陪在身边，以解战时的寂寞。戚懿调皮而又不失可爱，对自己也是一见钟情，这就很难得了。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才貌双绝、歌舞俱佳。要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个正经人，在老家的哪一天，不是斗鸡走狗，呼朋唤友、观歌赏舞中度过的？自芒砀山起事，队伍是越来越大，地位也越来越高，还做了汉王，可规矩也越来越多了，乐子也越来越少了。
纵使这样，萧何一干人还在劝诫自己，谋大事者也要拘小节，不可奢靡、不可蓄伎，不可——，当时数了数，萧何一共说了十二个“不可”，这也不可，那也不可，老子还当什么大王，还夺什么天下？还不如回中阳里做我的泼皮无赖。上次观舞，是什么时候？可怜啊，时间长的自己都记不得了。今天在自己的寝宫，自己的女人跳舞，总可以观得吧？
想到这儿，刘季觉得浑身充满激情和力量：老子今天就要醉生梦死一回！冲上前去，推开鼓师，亲自敲打起来。
鼓声铿铿，戚懿莞尔一笑，百媚千娇，刘季觉得那笑容就像二月的春风抚过面颊，又如冬日的暖阳照过身躯，周身通泰。戚懿回眸，似嗔似喜，唇间便迸出一串珍珠：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秀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燕燕轻盈，莺莺娇软，是耶非耶，是真是幻？
“懿儿，我就是你歌中朝思暮想的卫武公吗？”刘季和歌而起，缓缓走到戚懿面前，无限深情地的凝视着娇人。
戚懿娇喘吁吁，扬起的长袖掠过刘季的脸庞，扬起眉笑道：“大王是比卫武公还要好的大王呢！”
“懿儿，是真的吗？那就让本王也为你鼓上一曲！”刘季走到大鼓前，一边击鼓，铜钟镗镗，皮鼓隆隆，一扫殿内旖旎之气，一边高声歌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一曲歌罢，刘季复又走过来，痴迷地看着戚懿，拉着她的手，附在佳人耳边：“我愿与懿儿，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懿儿愿意吗？”戚懿没有回答，只在他唇边落下深深一吻。
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日子。天空像水洗过一般，清澈透明，一轮朝阳依旧从东方缓缓升起。空气中略微有了一丝躁意，花儿纷纷落了，桃、杏、李树渐渐披上绿装，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绿叶里鼓起星星点点的嫩果。春天眼看就要过去了。
戚懿懒懒地躺在床上，看着贾佩兰为刘季梳洗。刘季走过来，刮了刮她的鼻子，爱怜的说：“本王这一去至少也得一个月。你可要乖乖地待着，别四处乱走。等本王回来，带懿儿出去散散心。”
戚懿拉着刘季的手，美目中尽是不舍：“大王就不能多陪懿儿几天吗？”
“傻懿儿，我和项羽已经整整打了两年，战线越拉越长，马上就是决战的时候。关键时刻，本王就是再不舍，为了我们的将来也要去呀。”刘季充满柔情的俯身说。
戚懿激动的说：“是真的吗？大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懿儿吗？”烟罗深衣的女子大眼睛明媚地望着刘季，一双柔夷环住了他的腰，令人不忍拒绝。
刘季抚摸着那双凉凉软软的小手，心头荡漾着别样的感情。这种感觉，外妇曹氏没有给过，正妻吕氏也没有给过。是什么呢？是作为一个男人，看着一个女人，崇拜自己、信任自己、依赖自己，把她的一切都依附在自己身上，让自己觉得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男人。这样的女人，自己怎么能辜负她呢？刘季捉住这双小手，放在唇边吻着，许诺道：“你忘了昨天本王说的话了吗？本王此生，必不负懿儿。够吗？”
戚懿点点头，复又将头埋在刘季怀里。
刘季走后，戚懿牢牢记着他的话，每日除了与佩兰闲话一番，便早早地歇了。倒省了贾佩兰许多事。佩兰年轻活泼，又是红人身边的红人，宫中惯有那趋炎附势的，上赶着前来奉承，宠得那佩兰就如半个娘娘一样。
这天，佩兰闲来无事，便又与几个婢女在宫中闲逛。谁知路过一丛蔷薇时，被一枝斜伸出来的花刺钩破了衣裳。贾佩兰顿时面色大变，叫来侍花的婢女呵斥一番，回头去看衣裳，已经挂破好几根丝，更加生气，揪着小婢女的耳朵怒道：“叫你这不长眼睛的东西！这是美人才赏的绸衣，今天第一次穿，若让美人知道了，看不挖掉你的眼珠子！”那个小婢女只有十二三岁，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分辩。
旁边有那眼色好使的，连忙上来劝解说：“贾姑娘别生气，这丫头是个粗人，懂什么？倒白白让姑娘劳累。前面可不就是织室？不如姑娘移步过去，看看有没有法子补救？”
佩兰听了，方止住喝骂，由众人陪着，去了织室。
到得织室，众人唤了半天，也没一个人影儿出来。贾佩兰正要发火，屋后山墙过来一个容长身段瓜子脸的婢女，虽然穿着粗陋，却掩饰不住眉目间的娇媚。见是贾佩兰，连忙飞也似的跑过来，行了个大礼，谦恭地说：“婢女管弦，不知是贾姐姐到。今天领丝线，她们都去张大人那儿了。不知贾姑娘要什么？婢女这就给您去做。”
贾佩兰见过管弦两次，有点印象，她可不明白戚美人赶走漂亮婢女的用意，一直以为自己能得美人青眼，是因为自己机灵懂事呢。此刻见管弦做小伏低，心中快活，点点头，招手说：“你来看看这件衣裳。”
管弦爬过来，捧起衣裳细细看了看，小心翼翼的抹平，放下道：“姐姐这件衣裳是绸料的，绸子最怕挂攀了，恐是修补不好了。婢女这里有一匹才领的绸缎，花色也差不多，要不让婢女给您重做一件，可好？”
“这——不合规矩吧？”贾佩兰犹豫道。
“这有什么，姐姐侍奉戚美人功劳巨大，别说一件衣裳，就是一枝金钗，汉王也定会赏给姑娘的。”管弦巴结着。
“那倒是。”贾佩兰眉飞色舞的对周围的婢女说，“上次大王念我服侍美人有功，还赏了我一个金锞子呢！”
“姑娘放心，管弦几日后，亲自给您送来。”管弦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很细很细。
贾佩兰满意的走了。刚走到半路，就看见一贯侍奉美人的宦官云官急匆匆过来，拉住佩兰就跑，一边跑一边急道：“姑娘哪儿去了，让云官好找。美人正找您呢！”
贾佩兰一听吓了一跳：戚美人脾气反复无常，若是出了纰漏，这个贴身侍女恐怕难保。心里想着，脚下不由自主加快：“美人不是午睡吗？怎么突然想起找我？”
“我也不知道啊！美人今天才睡一会儿就醒了，直喊胸口不舒服，几个郎中都进来了，我们快点去吧。”云官气喘吁吁地回答。
贾佩兰哪敢耽搁，火急火燎地就往后殿飞奔而去。
她赶到后殿，只见殿前廊檐下已经乌泱泱聚集一堆人。有婢女，有宦官，还有定陶城内几个有名的郎中。大家的脸上都布满焦虑。看见贾佩兰，众人远远让出一条道，纷纷说：“贾姑娘来了，贾姑娘来了。”
贾佩兰看见大家如此抬举自己，心里快慰，大模大样地吩咐道：“大家等一等，让佩兰进去看看。”
掀开重重帷幕，贾佩兰蹑手蹑脚走到榻前，小心翼翼立在榻边，大气儿也不敢出。
只见城中最有名的郎中正在与戚懿把脉。他面色凝重，约莫半柱香时刻，眉间倏地闪过一丝喜色，又换了一只手，眼看那喜色更加明了了，才喜气洋洋地施礼说：“恭喜戚美人，贺喜戚美人！您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戚懿又喜又惊，半信半疑地问道。
“美人的的确确是喜脉无疑。”那郎中又重复一遍。
戚懿喜不自禁，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半是羞涩半是欣慰。贾佩兰见状赶紧跪下，殿内霎时呼啦啦跪了一片，欢声道：“恭喜美人！”
戚懿眉间眼里浸满笑意，竟是要溢出来：“赶紧告诉大王！”
“大王，大王，您的信简！宫中来的！”一个士卒奉上一卷竹简。
“宫中来的？”刘季快步离开沙盘，双手忙忙接过，急急展开竹简，眉间竟然微微发颤，“莫不是戚美人有什么事？”
王：懿病，喜，思大王，念林檎。
“戚美人病了？”刘季双眉紧蹙：“立刻叫那个送信的来，他没说美人生的什么病吗？”
“禀大王，那人没说什么病，只说临来时美人有交代，不许说病情，要大王自己猜。”士卒回道。
“要本王猜？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刘季似乎想到什么，紧蹙的双眉顿时舒朗开来，信手把竹简递给身边的陈平，说：“你看看，本王猜得可对？”
陈平接过书简细细读了一遍，转身赶紧跪下，叩首恭贺道：“祝贺大王又将得一王子！大王福泽深厚，子嗣昌盛，乃帝王之兆啊！”
周勃、夏侯婴闻听，也叩首恭喜不迭。乐得刘季眉开眼笑，连日来行军作战的疲乏一扫而光，那笑容里都开出一朵朵花儿来。
众人许久不见刘季如此快慰，也都凑趣儿的选些子孙昌盛、帝王之兆的话来祝贺，说得刘季心花怒放，是以戚懿腹中的孩子尚未出生，就已经被视作刘季的心头肉一般。如果十几年后，刘季知道自己的另眼相待给这个宝贝孩子带来的不是福泽而是灾难，他地下有知又该作何感想？此是后话不提。
眼下，刘季正将众人一一扶起，推心置腹的说：“我与项羽，争到今日，人人皆知疆场取胜重要，可从长远计，子嗣却更重要。想那项羽，虽有一个虞姬，却至今没有子嗣，纵有万里江山，若无人继承，胜了又有何用？原我也好生担心，本王日渐年迈，膝下仅刘盈一个嫡子，太过单薄。现下好了，戚美人若能给本王添上一个王子，加上刘肥，本王就有了三个王子，父子同心同德，何愁收拾不了项羽那厮？”
“大王青春正盛，将来还会有更多王嗣，定能一统天下，开创新朝，子孙繁盛，千秋万代！”大家齐声恭贺。
刘季望着营中的疆域沙盘，只见群山起伏，湖泽密布，平原辽阔，森林苍翠，不由意气风发，赞叹道：“大好江山！江山大好！”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挥手招来一个士兵，低语了几句，那士兵肃然答道：“诺！末将一定办到！不负大王重托！”
稍后，一匹骏马驶出营门，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戚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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