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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织室 薄晚看着她 ...

  •   汉宫的织室设在寝殿东北角。一处小小的院落,几间低矮的土坯房,一面墙上打了个酴醾架,架上新发的嫩叶倒给小院增添一抹亮色。房前立着几口大缸,缸里盛满染料,房内正中摆放着几架纺车,靠墙的一面用几块石头搭起,铺着一块长方形木板,木板上堆着各式布匹,旁边放着剪刀、针线、笸箩,是裁剪、制衣的地方。

      赵子儿和管弦望着一堆鲜艳的绸缎,却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姐姐,这么多绸缎,选哪一匹好呢?”管弦愁眉苦脸的问薄晚。这次张令史他们倒是痛快,二话没说搜罗出一大堆绫罗绸缎,统统送到薄晚的织室,五彩斑斓的简直要晃花人的眼睛,反倒让管弦无所适从,到底选哪一匹好呢?

      薄晚也犯愁:看人下菜碟,这人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适合哪种颜色?喜欢哪种款式?她拿起剪刀比划了半天,还是放下了。问管弦:“戚美人长得什么样儿?个子是高是矮?皮肤是白是黑?”

      “这——”管弦揉揉脑袋,昨天的疼痛仍让她记忆犹新,“昨天光顾着求情了,倒没有看清楚这些。子儿,你看清楚了吗?”

      赵子儿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我也没看清。听着声音很好听,但很凶。”

      薄晚说:“那只有麻烦你们去打听清楚了咱们再做,否则做了也是白做。你们谁去?”

      两个人立刻别转头,躲过薄晚的目光。昨天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痛,此刻谁也没有这个胆子再去摸老虎的屁股。但谁也不好意思提出让薄晚去。毕竟这事因她们而起,薄晚能趟进来,已经不容易了,管弦虽然泼辣,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气氛立刻微妙起来。

      薄晚叹了口气:“还是我去想想办法吧。”

      这话一出口,薄晚就见管弦和赵子儿的神情为之一松,整个人松懈下来,管弦跳过来拉住薄晚的手臂,亲热的说:“怎么好麻烦姐姐姐姐是真的要去吗?”薄晚听她说的一点儿都不带停顿的,微微有些愠怒。她推开管弦的手臂,认真的说:“要不还是你去?”

      “我——”管弦没料到薄氏会这样说,有些羞愧,涨红了脸皮,冲着薄晚半是撒娇半是紧张的说:“姐姐就会说笑话!”

      薄晚不过想借机敲打敲打管弦,让她以后收敛些,别净干些自己出风头让别人遭殃的事,眼看目的也达到了,就噙了笑意拍拍管弦的肩膀:“我和你开玩笑呢!看你紧张成那样!下回可别干这样的事了。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呆在织室里,领赏那样的好事怎么会平白无故落到我们头上?”

      管弦低了头,脚尖儿一圈一圈的划着地面:“知道了。”

      薄晚挑了一件干净的葛衣换上,第一次往正殿去。沿路她看到一丛丛蔷薇,勃然怒放。粉红的花朵摇曳生姿,引来一群群蜜蜂嗡嗡的闹着。她在一朵盛开的蔷薇花前停下来,屏住呼吸,双手伸向花蕊中的一只黄翅白点的花蝴蝶,拢住了它。蝴蝶在她的掌心挣扎着。她能感受到它的翅膀剧烈的颤动,有细微的花粉落在掌心,只要稍一用力,蝴蝶就会窒息。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啊!薄晚合拢的掌心打开,蝴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薄晚继续前行,问了好几次路,才摸到正殿门口。她整整衣裳,深吸一口气,朝站在殿门外的一个小婢女走去:“有劳这位妹妹,不知贾姑娘在哪里?”

      那个小婢女也是昨天才选上来的,和贾佩兰一样丑陋,脾气倒是温和,看见一个衣着整洁,面目温柔的女子问自己,连忙用手指了指殿内:“贾姐姐在里面。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薄晚说:“我是织室的婢女,要为戚美人做一件舞裙,可是不知道戚美人的尺寸,所以来问问。”

      “那你等着,我帮你传话。”小婢女说着就进去了。

      不一会儿,小婢女跟在一个高个方脸阔嘴的婢女后出来了,想必那就是贾佩兰了。果然,那婢女走过来便瓮声瓮气的问:“我就是贾佩兰。你是织室的?昨天怎么没有见到你?”

      薄晚镇静的答道:“昨天我吃坏了肚子,躺在榻上起不来,所以没来,望姑娘见谅。”

      贾佩兰一颗心都拴在戚美人身上,也没心思听薄晚说这些,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叫你们做舞裙你们做就是了,怎么这么麻烦?再要啰嗦,美人可是有命,统统赶出宫去!”

      薄晚忍住心中不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算了算了,还是忍了吧。她上前一步,说:“就是不想出宫,才想把美人的舞裙裁剪的漂亮些。美人穿的漂亮,心里高兴,姑娘也跟着高兴不是?”

      贾佩兰哼了一声:说的倒也有理。美人的脾气这两天自己可是见识了,那么娇滴滴一个人儿,发起脾气来简直像,像个母老虎似的。自己虽然是她的贴身婢女,可也没少挨骂。昨天美人说了要舞裙,到时候交上来不合心意,织室的几个人倒霉也就算了,只怕自己也会跟着倒霉。还是让她们了解清楚的好。想到这里,她冲薄晚招招手:“你过来,我带你躲在帷幕后面,你远远地看一眼,估摸估摸美人的身高尺寸。可别走近了,美人最讨厌你们这种狐媚子了!”临走时,贾佩兰还不忘敲打几句。薄晚一一答应了,贾佩兰才领着她蹑手蹑脚的往殿里去。

      透过重重帷幕,一个慵懒的声音缓缓传来:“你到哪儿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贾佩兰连忙几步并作一步的赶到戚美人身前,垂手站好,才低声答道:“外面的小婢女不听话,出去教训了几句。”

      戚美人漫不经心的说:“不听话打死就是了。”仿佛说的不是人命,而是切一根黄瓜萝卜,听得帷幕后的薄晚心惊肉跳:这美人的心,可不像她的脸那般动人。她屏住呼吸默默将戚美人的样子记在心里,转身正要悄悄离开,帘内人影一晃,只听贾佩兰一声惊呼:“美人,您怎么——”薄晚心里一动,忍不住顿住脚步,回头望去。一见之下,不由大为惊讶:这戚美人,还真不是妄得虚名!

      只见帘内戚美人头朝下,双手却伸向空中,柔软的腰肢就像是一匹光滑的水缎,随着身体婉转的晃动。贾佩兰的惊呼不过让她手指微微颤动几下,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整个人重又俏生生立在贾佩兰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问:“怎么样?”

      贾佩兰吃惊的嘴巴里可以塞下一枚鸡蛋,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美人,您这简直是仙女下凡啦!”

      这句话看来颇为合乎戚懿的心思,她满意的笑了,说:“过两天等舞裙做好了,我就跳这个舞给大王看,好不好?”

      “好!好!好!”贾佩兰激动地都不会说话了。

      帷幕后的薄晚心里有了数,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两天后,贾佩兰来催,薄晚紧赶慢赶,终于做好了一袭绯红的舞裙。贾佩兰不敢擅自做主,生怕交上去戚美人不满意自己倒霉,想了想,索性让管弦、赵子儿、薄晚一起跟去,美人要打要骂,与自己不相干。就这样,薄晚她们跟在贾佩兰身后,又一次小心翼翼地走进正殿。

      “佩兰,衣服拿来了吗?”慵懒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烦。贾佩兰连声说:“拿来了拿来了!连人也一起带来了,美人有什么不满意的,婢女叫他们马上改。”说着,从薄晚手里接过装着舞裙的托盘,双手举起,恭恭敬敬的送到戚懿面前。

      戚懿似睡非睡的眼睛轻轻扫过托盘,眼睛立刻亮了:好漂亮的裙子!以前从没见过!她飞快地从榻上起身,拎起舞裙的一角,不等她抖开,舞裙就如一片绯红的水波,无声的展开,开成一朵绝美的花。

      “啊”四个人都无声的在心底发出一声惊叹。薄晚看着她们惊艳的表情,无声的笑了。

      “快!帮我穿上试试!”

      贾佩兰有些自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以前一直做粗活,养的粗拉拉的,怕是一碰到裙子就会带起丝,她可不想在这时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触戚美人的霉头。指着薄晚说:“美人叫你侍候呢!”

      戚懿沉浸在舞裙的华美中,根本没有心思听贾佩兰说些什么。她迫不及待地要穿上这身华服,在镜子前好好地照一照,所以很顺从的在薄晚的引导下穿上了舞裙。

      “美人请照一照。”贾佩兰举着一面硕大的铜镜,殷勤的说道。

      戚懿试着迈步,柔软而贴身的缎面轻轻摩擦着肌肤,带来水一般的温柔,尤其是腰部,每走一步,都能感到布料随着腰肢一起扭动,下摆如荷花微绽,每一个皱褶都完美的随着脚步摇曳,真是步步莲花。“这是自己吗?”戚懿打量着铜镜里的美人,不敢相信。

      薄晚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盛装的戚美人,她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个美人儿!

      戚懿一边欣赏着自己的倩影,一边想着今晚该跳一支什么舞才配得上着舞裙呢?不经意暼到还有几个人杵在旁边,她不耐烦的挥挥手:“走吧走吧!杵在这里讨人嫌!”

      三个人松了口气,很有默契的转身就走,就连赵子儿也没有丝毫的停滞。能看见门槛了,能看见殿外蔚蓝的天空了,薄晚的心放下了,她匆匆走出帷幕的阴影,明亮的阳光迎接着她的眼睛。“站住——”

      犹如晴天霹雳,三个人的动作僵硬了,脚步一起钉在地上。薄晚缓缓转过身,正好对上戚美人的眼睛,对方美丽的眼睛里有猫玩老鼠的戏谑:“你们这样用心的为我做了舞裙,我还没有赏你们呢。”

      管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婢女只愿娘娘顺心如意,万万不敢要赏啊!”

      薄晚有些意外管弦的反应,这戚美人一看就是个厉害的角色,要杀要剐,也不是自己求一求就能决定的,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必要这样低三下四?她这样想,管弦和赵子儿可不这样想,一看薄晚还傻乎乎的在那儿站着,一人一手,拉得薄晚一个趔趄,不由自主也跟着跪下了。

      看着伏在脚下的三个人,戚美人满意的笑了。刚才只顾着试衣服,差点儿忘了发落这三个人了,可不能让她们以为做一件衣服就能过关了,自己在这汉宫的威信还要靠她们来建立呢。她指了指薄晚:“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薄晚屈辱的抬起头。戚美人仔细打量着,五官倒是很端正,却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和刚才镜中的自己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呸呸呸!她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她一个婢女,拿什么和自己比?想到这里,她莫名的有些生气,问道:“这衣服谁做的?”

      “我——”管弦抢着说,“婢女和——和她们一起做的。”

      没想到戚美人却冷冰冰的说:“你们都给我滚吧!”

      “娘娘——”管弦不由自主地又要求饶,薄晚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既然我们做的不合美人的意,我们就走吧。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的安身之处的。”赵子儿也很听话的过来,帮忙扶起管弦,三个人拖拖拽拽,朝外走去。

      戚懿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总还算有些骨气!她的心里有了计较,但她还想再等一等。

      三个人径直朝外走去。“站住——”

      管弦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了薄晚和赵子儿,飞一般的爬到戚美人面前,泣不成声的求饶道:“娘娘,娘娘,您留婢女一条命吧,婢女情愿做牛做马,侍候娘娘,娘娘,娘娘——”哭声悲惨,连向来心硬的贾佩兰听了,也有些动容。

      戚懿抬起脚尖,绣花木屐擦过管弦额头,她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疼,“通通通”的磕在地上,额头很快就磕出一片红肿。戚懿勾勾手指:“你们两个呢?”

      赵子儿咬咬嘴唇,轻声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婢女也愿意终身侍候娘娘。”

      戚懿慢慢从锦墩上离身,步步生姿的踱到薄晚面前,笑着问:“她们两个都听话了,你呢?”手指轻轻划过薄晚面孔。

      管弦和赵子儿惊恐的抬起头,担忧的望着薄晚。

      薄晚直视着戚美人,神情自若的说:“要杀要剐,戚美人自有主意,婢女身为奴仆,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生死。”

      好一个明白的婢女!戚美人心里满意的点点头:“看在你们做事尽心的份上,暂时留下你们。但你们可记住了,老老实实呆在织室,无事不能踏出织室半步,明白了吗?”

      “明白了!”管弦和赵子儿一起答道。

      “还有你——”戚美人指着管弦,“平时多琢磨琢磨,做出些新鲜样子的衣裳来,否则——”

      管弦求助的看了一眼薄晚,见对方微微点了点头,便连声答道:“谨遵娘娘吩咐!”

      戚美人总算把这三个人打发走了,她刚刚净过手,就听小婢女前来禀报:“汉王来了。”

      “好!”戚美人压下惊喜,挥手道:“快给我梳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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