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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 ...

  •   捌

      此时“伦一”与陈子聆已奔出数里。伦一轻功甚高,陈子聆原追不上,但伦一有意引陈子聆远去,故意在他追之不上时放慢脚步,待他跟上。
      陈子聆与伦一始终相差一里,龚平薛成与陈子聆初时相差颇远,其后慢慢赶上,待得二人追上陈子聆,已至宛陵城外的敬亭山。
      伦一几个转身,上了敬亭山,陈子聆提气追上。。
      龚平高声叫道:“子聆,雨后山上路滑!”
      陈子聆回头,见到龚平先是一喜,念及伦一复又沉下脸去,也不答话,继续追向伦一。
      龚平微叹,只得跟上。
      狂风不终朝,暴雨不终昼,雨势来得快,去得也快,时未过午,雨停云霁。山上树木经雨打过,阳光下碧绿可爱。
      龚平陈子聆已追至敬亭山中谷地,伦一停下脚步,陈子聆拔剑喝道:
      “伦一!当年你背信弃义、囚我刑我,辱我亲妹,此仇不报,我越子聆誓不为人!”
      伦一冷笑:“你的仇就是仇,我的就不是吗?十五年前你残杀我叶家上下五口,这个仇我该如何报?”
      陈子聆闻言不解:“叶家?你究竟是谁?”
      伦一狂笑道:“我是谁?我是谁??我是你当年一件未刺死的叶简!”
      突然拔剑刺向陈子聆。
      陈子聆提剑接招,心中疑惑一片:“你不是伦一?”
      叶简并不答话,发狂地攻击陈子聆。叶简武功高过陈子聆甚多,只是狂性大发,剑招纷乱,陈子聆才勉强招架得住,十几招过后,频频遇险。
      龚平站在一旁,早已明白这叶简认错人了。
      陈子聆今年未满二十三,十五年前还不到十岁,无论如何不可能是叶简的仇人,只是未知叶简如何认陈子聆为仇人。
      陈子聆遇险,龚平无法坐视,拔出佩剑,便要上前帮忙陈子聆。
      一旁忽然站出二人,一人向龚平一揖道:“先生可否袖手?”
      那边陈子聆已被创数处,龚平不答话,右手捏断剑穗,运起内力将剑穗并着坠子掷向叶简。
      那坠子本是美玉,携着龚平内力,去势甚急。
      叶简不防,挥剑削下,坠子断成两半,去势却不减,一块撞在叶简肩上,另一块弹在他左臂之上。叶简倒退两步,陈子聆方缓过一口气。
      先前说话之人见叶简受创,紧张之色一闪而逝,长叹一声:“看来先生是不肯了。还请恕在下无礼。”
      话毕提剑做个起手势,向龚平刺来。
      这两人始终尾随龚平之后,并不隐藏形迹。
      龚平与薛成未知其是敌是友,急于赶上陈子聆,无暇顾及,却也知此二人武功非弱。
      二人亦知龚薛两人并非善于之辈,此时交手,两方俱是不愿。
      龚平看出说话之人武功强过另外一人,退在一边,薛成知晓其意,抢上一步接过那人剑招。
      那人眼中微露讶异之色。薛成也不说话,提剑猛攻。
      龚平向另外一人一笑,道:“请了。”
      那人哼一声,二人斗在一处。
      龚平担心陈子聆,薛成知其心意,俱是出招迅猛,但求速战速决。
      那两人却是要拖住二人,见招拆招只守不攻,龚薛二人一时间也难奈两人何。
      陈子聆借龚平一掷之势抢攻几招,其势不久,又被叶简压制住,数招过后又遇险境。
      叶简被创之下狂性稍减,越打越是冷静,陈子聆也愈加招架不住。
      眼见叶简扬剑虚晃一招,陈子聆慌忙去接。叶简剑锋一转,却向陈子聆当胸刺来,剑尖微颤,罩住了陈子聆胸腹之处。
      陈子聆剑招已老,回剑不及,心下一灰,暗道:“罢了,今日便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处了。”
      思至此节,却是心下一喜,多年以来的仇恨终于不用再管,死于龚平身边,未尝不是好事。心中如是想着,眼睛看向龚平。(是不是有些小龙女了?-_-|||)
      龚平手上与敌方过招,目中始终注意着陈子聆,见陈子聆遇险,不闪不避竟望向自己,明白其心中所想,轻笑。
      陈子聆见龚平微笑心中一慌,尚不及作反应,便见叶简并着那两人接连倒地,龚平倒退几步,为薛成回身扶住。
      陈子聆呆愣一下,未知发生何事。
      回头看向叶简,只见叶简并着与龚平交战之人倒在一旁不省人事;与薛成交战之人倒在远处,强支起身子看向叶简之处,单手抚胸大口吐血。
      陈子聆不解,心下慌乱。身后簌簌有声,陈子聆只僵在原地,不敢转身看向龚平。
      与薛成交战那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叶简身边,一跤坐倒,伸手向叶简脉门探去。
      身后龚平道:“阁下伤得较重,若不想有性命之忧,还请尽快调息。”
      话音从低处传来,稍显微弱,中气甚是不足。陈子聆握紧拳头,仍是不敢回头。
      龚平轻道:“子聆……”话音未落,咳嗽起来。
      薛成急呼:“主子!您先歇着!”
      陈子聆咬牙,转身只见龚平仰卧在地,腰间暗紫一片。薛成握住龚平手臂,似是在以内力助之疗伤。
      见得此景,陈子聆先是脑中一片空白,接着便觉心中疼痛如绞。
      龚平抬起手臂,向陈子聆微微招手。
      陈子聆浑浑噩噩地走过去,跪坐在龚平身边,握住龚平之手,复又摔在一边,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薛成见状怒起,喝道:“陈子聆!你……”话未说完,龚平摇头阻止。
      陈子聆越走越快,走着走着竟狂奔了起来。未过多久满面是泪,良久,脚步慢慢变缓,脸上泪痕干涸之时,终于停下。
      方才情形他已然想起,脑中便像有无数锣鼓敲击,心脏亦是狂跳不已。

      之前陈子聆自知定然要丧命此处,也不招架叶简攻势。龚平见状一个虚招晃过对手,脚下踢起一块石头,直向着叶简头面而去。
      龚平这一踢用了全力,若是踢中定是登时毙命。只是他自己与面前之人武功相当,此时分心恐遇凶险。
      龚平本意围魏救赵,逼得叶简自救,不然也要逼得与薛平交战那人相救于之。
      如此薛成便可腾出手来,相救于龚平。纵使薛成不及相救,以龚平身手,自救于己亦非难事,大不了受点轻伤。
      只是龚平算错了与薛成交战之人,叶简为求复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不闪不避剑势不止,那人竟也不顾叶简,只是剑锋一转,变守为攻,意图迅速压制薛成。
      龚平微惊,石子击中叶简额头,叶简额头鲜血长流,剑尖却已至陈子聆胸口。
      薛成为那人猛攻,一时处于劣势,自顾不暇。
      龚平轻笑一下,千钧一发之际,伸二指折断自己佩剑尖端,弹向叶简长剑。
      叶简人已昏晕,长剑为龚平一击之下偏了出去,在陈子聆胸前划开长长一道,未伤及其身。叶简跟着长剑向一旁倒去。
      那边龚平不及自救,为对手一剑刺在肋下。
      薛成见状,不管对手招数如何,全力击出一掌。原是打算拼着自己重伤,也要救下龚平。哪知对手忽然没了战意,为之一掌击在胸口,轻飘飘地飞了出去。薛成不管对手,却也相救龚平不及。
      这一串变故,龚平的对手亦未料到,更不想竟能刺中龚平,一剑刺出,愣在当下,剑也忘了拔出来。
      薛成怒甚,一张挥开那人。那人招架不能,向一旁倒去,连带拔出龚平肋下之剑。
      龚平站立不稳向后退去,薛成于是抢上扶住,接着便扶之仰卧,点血止血,运攻助其疗伤。
      其后陈子聆慌乱之下奔离,龚平知其心悸,不加阻拦。

      陈子聆靠在一棵树上缓缓坐倒,眼中热泪又不觉涌出。他也不去擦拭,任涕泪横流。
      他从未想过龚平竟待他如斯,他也未想到,自己对龚平亦已情深至斯。
      龚平为救自己身受重伤,他只觉欣喜若狂也心痛欲死。活了二十三年,他从不知道人与人间的感情可以深厚如此。
      不知为何思及钱绿釉之语:“他用情极是认真,若是因此伤了你,你也不要怪他。”
      ——陈子聆忽然坚信,龚平对自己用情如此,定然不会伤害自己。
      他终于明白,之前他以为自己喜欢龚平,实则仍保有最后一层隔膜;时至今日,才是全身心付出所有感情。
      思至此处,突然不觉龚平舍身相救有何了——若是龚平遇险,他舍身相救亦不会皱半点眉头,情深至此,彼此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陈子聆理清心思,立时担心起龚平伤势,念及自己哭得一塌糊涂不禁赧然。他心下着急,抬袖随意在脸上抹了两把,提气狂奔回去。
      奔回之前山谷,龚平仍仰卧原地,薛成随侍一旁,叶简等人已不见踪影,只留几摊血迹。
      龚平见陈子聆回转,微微一笑,轻举手臂向之招手,陈子聆红着脸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龚平之手。
      薛成满面怒色不便发作,道:“我去找孙谅过来,你守着主子。”
      陈子聆无语,点点头。薛成站起身来快步而去,临走狠狠瞪了陈子聆一眼。
      龚平轻道:“想通了?”
      陈子聆颔首,半晌方道:“等着我。若不是妹妹……我也不管那伦山伦一、越家庄越家……”
      龚平道:“要做之事还是做了得好。”
      陈子聆凝视龚平双眼,龚平的眼睛澄清温润,陈子聆不觉痴了,握紧了龚平之手,闭上双眼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陈子聆只觉龚平手上一动,抬眼看去,龚平道:
      “要下雨了,扶我起来。”
      陈子聆回神,抬头看去。午时刚过不久,天空又阴暗下来,云层厚重,随时都会下雨。
      陈子聆心下忧虑,龚平伤重,此时最忌乱动,更是万万不能淋雨。
      龚平手上用劲,竟已坐了起来,陈子聆慌忙去扶。龚平握紧其手,艰难起身,轻靠在陈子聆身上。
      “走吧,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洞之类,不然找棵树,也好过于此处淋雨。”(树下会被雷劈OTL)
      龚平脸色发青,手上无力,若不是靠在陈子聆身上根本无力站立。
      陈子聆心下疼痛,明白无论如何,留在此处都是最坏的选择,心下一横,扯下身上外衣,披在龚平身上,向前一步,微蹲在龚平身前,道:
      “我负你。”
      龚平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也不拒绝,伏在陈子聆背上。
      陈子聆负起龚平,有些意外:龚平身形瘦削,分量虽比寻常壮汉轻,却远比陈子聆想象的重。
      龚平伏在陈子聆背上,头靠在他左肩之上,在他耳边轻道:“云雨从南而至,我们向北走。”
      龚平伤后气息急促,呼出的气息吹在陈子聆耳边,陈子聆心头一暖,收拾心神提气而奔。
      只奔出两步,大雨瓢泼而下,转眼间二人便湿透了。
      午前二人出门之时亦被雨淋湿,彼时二人身上无伤,一时冷些而已;此时陈子聆便罢了,龚平身受重伤,哪里禁得起淋雨。
      陈子聆心下着急,脚步加快。
      适才一战,陈子聆也受了几处轻伤,虽都不重,也流了些血。此时背负一人施展轻功,未久亦是心慌气短。陈子聆无暇自顾,速度不减。
      雨水浸透重衣,二人胸背相贴,陈子聆只觉背上火热,未久似有滚烫的液体流下,他知龚平伤口迸裂,鲜血涌出,耳边听得龚平呼吸若有若无,心慌惊叫:
      “龚平!”
      “我说过,叫我子直。”龚平轻道。
      龚平情形奇差,肋下伤处薛成先前草草包扎,如今陈子聆负之狂奔,撞击之下伤口开裂,血流不止,又加淋雨失温,背上冰凉一片,胸前却是火烫灼人。
      陈子聆慌不择路,只是向北狂乱而行。
      龚平眼前模糊,神志却清明,耳边听得风声有异,忙叫陈子聆停下脚步。
      果然附近有一山洞。
      陈子聆心下稍缓,山洞中微有火光,他也管不得许多。进洞一看,却是叶简等人。
      之前与龚平交战之人并着叶简仍躺在一处,神志不清,为薛成重伤之人坐于火堆旁,手执长剑缓缓播火。
      龚平不可继续淋雨,陈子聆轻哼一声,放下龚平,坐于火堆旁,扶他靠在自己身上。此时叶简等三人俱是身受重伤,不足为惧,况且幸遇他们,否则大雨之下也无法生火,
      那人见龚陈二人进洞,也不说话,苦笑一下继续播火。
      陈子聆不去管那三人,动手除去了龚平身上湿衣,拧去水分,擦干其身;接着脱掉自己身上衣物,置于火堆之旁烤干。
      龚平坐定之后,凝神重新点了自己伤处周围穴道止血,此时出血已止,湿气亦去,人却发起寒来。
      二人此行仓促,什么都未带,伤药绷带一应全无。
      陈子聆心焦,盘腿坐于龚平身后,伸掌抵住其背心,以内力助之驱寒。
      那人将此景看在眼中,半晌不语,缓缓拿出一盒金疮药和一颗丸药,置于龚平身边,道:
      “金疮药是寻常之药,丸药乃少林大还丹,于疗伤养气大有好处,若是信我就请服了,若是不信……”那人苦笑一下,“我也没法子。”
      龚平嘴唇发青,不住打着寒战,微微一笑,称谢接过。
      陈子聆未加阻拦,拿起金疮药涂在龚平伤处。从来龚平想得都比他多比他深,龚平既信了,自然有其道理。
      龚平自己拿过丸药服了,渐觉胸口一股热流缓缓升起,寒气驱走了大半。又向那人道了谢,问道:
      “在下龚平,字子直,未敢请问阁下高姓?”
      那人苦笑一下,答道:“在下檀偕,檀木之檀,偕同之偕,并无表字。”
      檀偕转头看了叶简和另外那人一眼,道:“叶简之名你们已知,此外一人乃是拙弟,名唤檀傍,依傍之傍。”
      陈子聆恨檀傍伤龚平,此时三人身受重伤,虽是自作自受,也算得了报应。经此一事,他得以明白自己对龚平之情,亦难说全是坏事。
      此时檀偕自我介绍,陈子聆听了便听了,不放在心上。
      龚平重伤之下神色萎顿,靠在陈子聆身上假寐。
      一时间山洞中只有几人呼吸之声并着柴火噼啪爆裂之响。
      良久,檀偕缓缓开口:
      “叶简一家五口,十五年前为人血洗,缘由仅是其父叶全三偷偷挖起了一坛铜钱。”
      檀偕没来由说起往事,神情凄凉,寥寥数语,陈子聆感同身受,不禁恻然。
      “那坛铜钱可是什么人藏下的?”龚平睁开眼睛,轻声问道。
      “是。那人后来发现东西不见了,打探之下问出了叶全三下落,当夜就杀了叶家上下五口。叶简命大,胸腹为剑对穿而过,却未死成。其后幸遇名师,收作弟子。五年前武功大成,下山复仇。”
      “为何找上子聆,又为何要冒充伦一?”龚平垂下眼睛。
      檀偕苦笑一下,并不回答。
      陈子聆忽然思及一事,问道:“那你与叶简又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清楚其私事?”
      檀偕仰起头,长笑一声,别过脸去,凄然道:“因为十五年前杀了你全家的,就是我爹。”
      陈子聆顺着檀偕眼光看去,不知何时叶简已然醒转,檀偕此言却是对着他说的。
      叶简闻言一跃而起,狂笑数声道:“檀偕,居然是你!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要杀的人,居然就是你!”
      檀偕扯了扯嘴角,似是在笑,伸手将叶简之剑连鞘掷向他,道:“没错,你要找的仇人就是我,我扮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累了。今天就在此地,了解这段恩怨吧。”
      叶简接过长剑,摔下剑鞘,指向檀偕:“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吗?”
      檀偕转过头面避开叶简眼光,不发一言。
      叶简执剑之手不住颤抖,檀偕不避不让,只是不看向他。
      叶简咬牙,狠心送出长剑,剑尖刺破檀偕胸口肌肤,鲜血流出。
      檀偕仍是不躲不闪。陈子聆只见得他神态安详,面露平和之色。
      忽然叶简大喝一声,撤掉长剑,剑尖划过檀偕胸前,叶简一个反手抹上了自己颈项。
      檀偕大惊,紧急之下伸手用力捏住剑刃。他有伤在身,此时运气牵动内伤,一口血喷在一边,手中却不松开。
      叶简见状,木然松开长剑,直直凝视檀偕,轻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直笑得浑身颤抖、前仰后合,眼泪涌出。突然一口血喷出,直直地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檀偕扔下长剑,坐倒在一旁,止不住地苦笑。
      这一番变故看得龚陈二人心摇神驰,不知作何反应。
      檀偕轻叹一声,收拾心神,先查探叶简脉象,知其无大碍后扶之躺正,之后方自行处理伤处。
      他胸口剑创颇重,点穴止血后脱掉上衣,从随身包袱中拿出伤药绷带,随手包扎几下,手法极是熟练,虽然包得简陋,却很是到位。
      陈子聆仔细看去,檀偕身上伤疤极多,新伤旧伤不一而足,另有许多尚未痊愈,久病成医,难怪处理伤患技术纯熟。
      檀偕包好伤口,从包袱重另拿出一件外衣,替叶简换掉血污之衣,又换掉己身污衣,将换下之衣放在火中烧掉。
      处理好诸多事务,檀偕重又坐于火堆边,叶简和檀傍仍卧于火堆之旁,仿佛之前种种并未发生。
      檀偕面泛潮红,嘴唇发白,显是伤重。他久久地凝望着叶简惨白面容,缓缓开口道:
      “他为什么要找上你,要冒充伦一?因为他知道,你们之能,足以杀了他。”
      龚平与陈子聆不接话,檀偕接着道:
      “接下来他会醒来,忘记所有的这许多。他会给自己编一个解释,解释我等身上的伤,解释你们为何在此处。尔后继续寻找他的‘仇人’,直到再找到一个武功高到可以杀掉他的人。”
      檀偕不理龚陈二人,径自说下去:
      “五年前我与他相识。我俩年龄相仿,惺惺相惜,结为兄弟。我只知他要复仇,帮他寻找仇人。不料得找到最后,他的仇人居然就是家父。”
      檀偕神情恍惚,停了半晌,忽又继续道:
      “家父早逝,家中只剩我跟拙弟。我知家父罪孽深重,不求别的,只求叶简杀我一人,放过拙弟。
      叶简心软,终究不忍杀我。泪流满面,狂喷鲜血倒地不起,之后大病一场,醒来已忘了我就是他仇人。再之后脑子就有些疯,随便找上一人便说是仇人。
      起先我还跟他解释,大夫也看过无数个,俱是无用。后来我发现,他找上的‘仇人’无一不是武功高强,我才明白,叶简没疯。他既杀不了我,便只是想找个人杀掉自己而已。
      五年间他复了无数次的仇,成功便是害了无辜之人,不成功便是害了自己,万幸无一次成功。每一次我都在最后关头告诉他真相,每一次都如今此一般,他再次睡下,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
      檀偕停住,此时太过离奇,陈子聆无法置信,檀偕的神情却让他不得不相信。檀偕知苦笑一下,又道:
      “我只等着有一天,或者他终于狠心杀了我,或者我终于忍心让他了断。我们的煎熬才会结束。”
      说话间檀偕不住抚胸咳嗽,陈子聆知其伤重,想阻止其继续说下去,却又无从阻止,只得握紧了龚平之手。
      二人经此变故,心下感慨,龚平寒意渐退,此时发起热来,神色愈加萎顿,连说话都乏力,轻轻回握陈子聆之手,盼其安心。
      洞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残留的雨水顺着洞口一滴一滴落下,打到洞口之石上,叮咚作响。
      陈子聆无意识地数着落下的雨滴,心中一时澎湃,一时死寂。夜间龚平寒热反复,陈子聆无法可想,只能拥住龚平。
      第二日清晨薛成终于带孙谅赶到。孙谅见龚平形状,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谅就地处理龚平剑创,檀偕所赠金疮药虽好,伤后拖延久了,伤处仍有些红肿化脓。孙谅愤恨,下手凶狠,龚平微微皱了眉,陈子聆不忍看下去,闭了双眼握紧龚平之手。
      待得孙谅处理好龚平伤处,郑幕刚好带人肩扛藤椅赶来。
      龚平问向檀偕是否一起出谷,檀偕苦笑摇头。龚平亦不勉强,作揖别过。
      檀偕起身一揖到地,之后坐回原处,仍是望着叶简出神。
      出谷之时陈子聆不住回头,山洞越来越小,叶简檀偕二人身形隐没不见,二人面容却萦绕陈子聆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孙谅郑幕追出客栈比龚平等人晚了一刻,二人轻功俱是不佳,又加沿途询问方向,待到赶到敬亭山已是午时。敬亭山连绵数里,二人正踌躇间,薛平从山上下了来。
      薛成说明了情况,郑幕当下说要孙谅先行跟着薛成上山,自己回去找人。
      哪知雨后山洪暴发,再上敬亭山二人失了道路。山中雨夜行路艰难,薛孙二人担心龚平不敢停下,其间郑幕带人赶来,与薛孙二人分头找寻,第二日早晨才找到龚陈二人。
      龚平外伤不轻,却不难治,只是失血颇多又加感染风寒,孙谅用心医治之下,一日日痊愈起来,众人俱是长舒了一口气。
      月余之后龚平大好,肋下伤口连疤痕都未留下,余毒之患亦去,人也胖了一些。
      众人重新上路。其时已是仲夏四月,一路上野花遍野,到得冀州,刚好端午前后。
      龚府本家在冀州城外,越家庄在冀州以北的桃城(此桃城非彼桃城,我不看网王的,真的>_<),陈子聆要继续北上。
      临别之际众人一齐相送。
      郑幕递过一个蓝布罩着的盒子,龚平接过,亲手交给陈子聆。
      “带上这个。”
      陈子聆接过拿在手上,却是个木笼,分量不重,里面扑扑作响。打开一看,是两只白鸽。
      陈子聆忽然红了脸。
      龚平轻笑,道:“到家之后放一只,它自会飞回龚府本家,你在哪里我们便知晓了。”
      陈子聆红着脸点了点头。
      “记得收信,别把鸽子烤了吃了!”孙谅大笑道。
      陈子聆不去理他,抬眼看了龚平一眼。
      龚平微笑道:“速去速归。”
      陈子聆微微点了点头,扬鞭而去,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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