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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眼底星辰 ...


  •   又是几日过后。
      刚从法会那边离开,阿瞒亦步亦趋的跟在和尚身后,喋喋不休的哄骗着要了悟随她一同去苗疆。

      半晌和尚突然停下了步子,侧头安静的倾听了几瞬。
      “…下雨了。”他喃喃说道。

      阿瞒偏过头,投过廊顶看向西边的天空,果然是乌云滚滚。

      不消片刻,和着浅浅的开始飘浮的雾霭,淅沥的雨声柔和的落了下来。
      硬实的地上溅起水花,又很快消失。

      “真的下雨了诶…”阿瞒开心的笑起来,然后凭靠在外廊的横栏上,杵着下巴看向外间下起的淅淅沥沥的雨。
      白色浅薄的雾霭像是袅袅升起的白烟。

      “小师傅你是怎么知道的唔…”阿瞒转回头看到了悟后无措的摸了摸鼻子,不自觉的放低了音量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的程度,“真的是个很出色的人呢…”

      阿瞒目不转睛的盯着了悟。
      和尚站在横栏前,侧脸柔和又清冽,雨水自他伸出的右手的指缝间滑落,雾气从身后倾泻而出,像是站在云层之上梦境的引路者。

      阿瞒的脸上晕开一片朱红,像是初开的藕花。

      她仿佛曾在梦里梦见过这一场景,月光披洒在他们身上,她紧紧地牵着了悟的手,泪水顺着下巴轻轻滚落,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起走向幽黑的远方。

      想到那个空洞的尽头,阿瞒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趴在她肩头的小青蛇被她一惊,顺着她手腕很快的滑下躲到看不清楚的草丛中去了。
      她覆盖上了悟的右手,任凭冰冷的雨水在手背上冲刷,手心下来自另一只手的温度却是暖暖的。

      “怎么了?”了悟的睫毛抖了抖,然后把手收回来,慢悠悠的用丝帕擦干阿瞒手上和手腕的水迹。

      雨还在下着,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院子里的丁香花枝被打散开跌倒到地上,细碎的花散成星状陷在土里,水汽里弥漫上一股淡淡的稀释后的花香。

      了悟看着阿瞒皱成一团的脸笑了笑,用手指理了理阿瞒乱蓬蓬的刘海说道,“早些回去吧,莫要让族人担忧。我过几日也要回静修寺了。”

      阿瞒耸拉下头,然后眼里又瞬间荡漾起亮丽的神采,“你这是担心我吗?”

      了悟顿了顿,“我走后,就你一个女子在外终究是不方便。”

      阿瞒喜滋滋的笑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和尚,“那你回去后会牵挂我吗?”

      微笑浮上嘴角,了悟道,“大概会的。”

      “那你喜欢我吗?”阿瞒又问。

      “不算讨厌。”

      像个偷了腥的猫一般笑开,阿瞒骄傲的挺起胸膛想,担心她又会牵挂她,这不就跟那些话本子上写的一样吗,其实这小师傅对她也不是没有感觉的吧,真是口不对心。

      但是又回想起那些用痴迷眼神盯着和尚的人们,阿瞒用涂了艳红指甲的搭上下巴,仿佛若有所思,接着苦恼的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但她眼里又很快闪烁起愉悦的亮光,仿佛骤然拨云见雾般明白了什么。

      从廊外吹拂过来的凉风吹得她那头软软的头发随风舞动着,平添了几分艳色。

      看着初露风采的女孩,睫毛轻颤几下,沈景冰突然就有几分理解原来的了悟和尚为什么会折在阿瞒这里的缘由了。

      独自乐着的阿瞒带着明亮的笑脸凑近,手指依旧紧紧地抓着了悟的右手,用一双极为清澈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给你盖个章吧,小师傅。”
      她漂亮的眼睛眨眨,然后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悟的右手,绿色的小虫子从她手腕爬到了悟的手臂上,轻轻一叮后出现了一个漂亮的花色图案。

      “这样你就忘不了我了,小师傅。”阿瞒像猫一般昂起头,眼角轻轻上扬,笑容明丽又灿烂。
      “我会来找你的。”
      说完就不等了悟作出反应就转身跑走,只是手轻轻在空中挥舞几下,几息后就消失在门扉外。

      空空的廊庭瞬间只余下和尚一人和浅晕的清香雾霭,一时间只听得到雨声淅淅沥沥。

      和尚站在原地楞了小半会后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也不晓得带把伞再离开。”

      然后才眨了眨眼,又想到离开前阿瞒嫩粉的脸侧,伸出食指轻轻抹在那个图案上,半晌后悠悠笑开。
      半睁开的眼里一片碧波,风一吹就荡漾起优雅的涟漪。

      *

      车窗外下了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润气。
      车轮滚滚在碾压了一地的湿泥后,最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停在四方合院前官道的一侧。

      “公子,俞府到了。”幕僚小心的撩开马车的帘子,恭敬地说道。

      俞贺文本来正紧紧闭着眼忍受着脚上的钻心的疼,但在听见声响后就一声不吭的睁开眼,面上的表情平静又温和,叫人看不出半分异常。

      下了车,直到见到俞府高大的府邸及宽厚的墙院,俞贺文紧抿的嘴角才泄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他站在门外等候,那位新加入他阵营的幕僚也就顺从的等在他身后。

      右手收回折扇,在左手掌心轻轻的敲了敲,俞贺文漫不经心的问道。

      “你觉得当下如何?”

      幕僚眼里闪过兴奋的寒光,“可取而代之。”

      雨水刷刷的打在小厮替他们撑的伞上。

      俞贺文透过雨帘望向大门,然后轻声笑起来,哗啦一声打开折扇轻轻覆在下半边脸上,遮掩了唇边薄凉的弧度。

      “走吧。现在尚未到时候。”

      他抬步上前,正好前来接引的仆从赶了过来。
      一行人悠悠进了这盛大的府邸。

      风吹过这里,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
      今日的仆从人手多了不少,皆是因为这毫无缘由的坏天气。

      贡夫人大寿日,偏偏天公不作美,但场面仍然是热热闹闹的一片,就算是腹诽也不会有人敢放到台面上明白的讲出来。

      这么久没见,俞知松却依旧是那一副翩然之姿,配上匀称的修长的身体给人带来一种视觉上扑面而来的舒心。
      似乎是最近忙碌于给贡夫人办寿宴的事情,俞知松脸色有几分苍白,面颊也有几分凹陷,但即使是这样,他也给人一种可靠的观感。

      长长乌黑的发整齐的打理过,轻轻翘起的嘴角和含了笑意的眼眸,让冒雨赶来的客人们感到宽慰不少。

      看到那人,俞贺文低垂下睫毛,心底有几分不自知的焦躁。
      他轻轻吐了口气,握住扇柄,勉强沉默的站立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成熟了许多的一举一动。

      对,就是这种温文儒雅的态度。
      无论是轻轻勾起的嘴角,还是端庄有礼的态度,都是被称为竹兰之姿的君子作态。
      俞贺文很讽刺的扬起了唇角。

      跟在他身后的幕僚低声询问道,“那便是公子长兄?倒真是人杰。”

      俞贺文微微挪开身,用指尖撩了撩被风吹到额角的碎发,斜眼看了他一眼后懒懒的回道。
      “是吗?”

      “我记得公子一向偏向长兄。”这个幕僚惊奇的挑了眉。
      他早在决心加入俞贺文一方的时候就做了仔细的调查,自然也很容易从各方人士口中知晓这俞小公子以往非常顺从兄长。可如今看俞贺文这姿态,便知道只怕是传言不可尽信。

      不过看着俞贺文沉稳自如的模样,更是有种从内里散发的魅力,当初打动他的也就是这通身与众不同的气质。幕僚在心底满意点点头。

      “是啊,我是挺喜欢他的。喜欢到……”

      “下了地狱不是吗?”

      看着幕僚一时间惊住的表情,俞贺文忍不住微笑起来。

      “以后不要把我和那种人相提并论。”

      然后偏转过头,边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边继续注视着那个人,眼神中浮现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而那边俞知松仿佛感受到背后的灼热视线,浅笑着回了头,看到俞贺文的瞬间眼尾微不可查的上挑几分。
      接着就用一种仿佛极为惊喜的目光看过来,“小文居然也回来了。”

      俞贺文捏捏扇骨,仿佛不由自主的笑起来,眼神却是一暗。这意思是不欢迎他回来吗?

      俞知松轻轻搂了搂俞贺文,清浅的眉眼里仿佛蕴满了暗藏的关怀。
      “瘦了几分…”

      俞贺文盯着他几瞬不回答,然后突然用力抱住俞知松,身体还微微的颤抖着。

      “我想你了…兄长。”

      俞知松条件反射的身体一僵,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头。神情几分不虞又很快消失,声音柔和安抚着这好似毫无长进的俞小公子,并叮嘱他快些松开莫要让那些客人看了笑话去。

      而这边俞贺文则是轻轻垂下眼,嘴角带了微妙的微笑。

      *

      酒酣过后,宾主尽欢。
      客人们陆陆续续的离开或者被仆从接引去了客房。

      贡夫人早在接过俞贺文贺礼后,神情颇有几分欣慰的叮嘱了他几句后就回房休息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俞贺文在外边吹着凉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得有些多了,他突然回想起贡夫人的话,面颊小小的红润了好几分。

      “你变了颇多,看样子静修寺的那些和尚还是教会了你不少东西。”

      “静修寺…不错。”
      和尚……更不错。
      他当时仿佛愣住了般停顿了好几秒才接话,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突然就不停的回想起了悟和尚来。

      薄削的唇和俊挺的眉,偶尔一笑就仿佛突然绽放的高山青莲。
      俞贺文不自觉的有些别扭,然后清咳一声,在贡夫人有些打趣的视线中匆匆告退。

      夜风凉凉,树叶在轻飘飘的沙哑叫嚣着。
      有人的步子轻缓而至。

      俞贺文挑了挑眉,毫不怀疑过来的人是他的好兄长。

      然后他似乎任由自己陷入酒精带来的晕沉中,却在看到俞知松的面容那一刻眼神一亮,软绵绵的跑到俞知松面前。

      俞知松小幅度的打量着他,看他全身酒气的模样嘴角弧度稍微下抿,好似是位替醉酒的弟弟担忧的好哥哥模样。

      俞贺文心中越发不耐,面上却仿佛踏错了步子一下子险些跌在了俞知松面前。

      被俞知松扶起后却并不离开,反而像个孩子一样凑近了他,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俞知松怀里,用柔软的面颊轻轻地蹭着对方的胸膛。
      冰凉的手指顺着俞知松胸膛的弧线一点一点向上攀沿,最后堪堪停在了下颚的阴影处。

      俞贺文仰起头冲着他笑,含了酒气的笑意氤氲着不一样的味道,那张俊秀的脸挑眉笑得张扬的时候仿佛有了一种吸人夺魄的妖艳。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俞知松不免有几分怔愣。

      而趁着俞知松恍神的时候,俞贺文一下子直起身子,用手挽住他的肩膀坐了起来。
      一面拥抱着他一面小声的倾吐着,手指又开始继续动作起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啊……兄长…”

      “好喜欢好喜欢的……”

      在那白皙的指腹就要触碰到自己嘴唇的时候,俞知松的眼里快速闪过厌恶。下一刻就狠狠推开了俞贺文,向后大大的退后了一步。

      强忍着沐浴换衣的冲动,俞知松冷淡而克制的说道,“你喝醉了,我去找管家派人来照顾你。”说完管也不管就这他推开的姿势仰靠在横栏上的俞贺文,手指都恶心得发抖的大跨步离开了。
      他虽然知道这人对他存有几分不一般的心思,却也从没有打算真正的接受过。而以前的俞贺文也根本没有勇气敢跟他倾诉出来,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不过他同时也舒了口气,既然俞贺文仍然喜欢他,就还有可利用的空间,只不过是一颗变得大胆起来的棋子。

      俞知松迈向自己房门的步子终究是一顿,然后转而出府去了宋子安的家院。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始终弥漫着一股莫名的不妙感,他得去找毕之聊聊。

      那边俞知松刚出了府,这边俞贺文就悠悠的派了人暗中跟着他。

      长长的睫毛收敛着下垂,俞贺文不紧不慢的嗤笑一声,拿过庭子中央石桌上残余的酒盏,缓慢的倒在刚刚触碰俞知松的那只手上。

      不管怎么说…都的要好好洗洗才行啊。

      重生至此时,俞贺文都觉得他自己像个笑话一样。

      “真的喜欢你啊…同时也…真的很恨你啊…”

      “俞知松……”

      透亮晶莹的酒液散发着醇香的味道一点一点滴落到地上,顺便还沾湿了俞贺文好大一片的衣摆。

      昏昏黄黄的灯盏下俞贺文好像看到了那个面色平淡仿佛了无牵挂看破红尘的人。

      “…和尚……连你也笑我了吗?”

      俞贺文不自觉的呢喃。
      恍然间,他好像看到自己撒娇一般伸出手,而和尚则温柔无奈的牵住,两人柔和重叠的身影在烛火中变得迷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眼底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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