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眼底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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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白茫茫的一片，耳边传来的是清澈到顶的水声。
每前进一步，周遭的白雾就消散几分。
白色雾气中央，隐隐约约耸立的是一颗粉色的树。
他心中突然有了期待，生涩的眨了眨眼睛一瘸一拐的上前。
粉色的花朵飘到他手中，柔嫩的花肉摩挲着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酥的触感。然后一阵风吹过，将蜷缩在他手心的花朵又匆匆吹走。
他伸手去追，那花却平静的飞离开。
与此同时那股雾气就飘飘渺渺的消散，枝丫上的花瓣都被吹起来，与冰凉清冷的空气纠缠在一起，漫天飞扬。
刚才还白蒙蒙的世界瞬间被粉嫩的艳色入侵，水滴声仍然低低的响着，甚至于响起的频率更为密集了。
这就让人产生一种恐慌感，他的背脊窜上了一阵寒意，漫天的花瓣更是狂飞乱舞，隐约有种妖艳之色。
然后风停了，花瓣轻飘飘的落在水面，荡起一圈圈的水纹。他这才发现水声是从哪里来的，因为他此刻分明是站在透亮的湖面上，垂头不可思议的惊讶神态也被清楚地映照在清亮的湖面上，眼尾狰狞的疤痕仍然那么可怖。
花朵一片一片的凋落，湖面某些部分已经铺上了薄薄的一层。
然后声音就响起来了，那是从堆积的花瓣上走过的声音，水纹依旧荡开很大的范围。
他抬眼去看，青色的莲苞勾勒在伞面上，轻轻浅浅的。
伞面遮挡了一大半，只看得见僧人露出来的苍白下巴和薄唇。
这里是如此的静谧，连刚才大作的风都显得舒适起来，浅浅的桃花自然的飘荡着。
僧人在三步远的地方顿住了，他盯着僧人，只觉得自己的心悬在水面上，不上不下，扑通扑通的跳动着。
此时连花朵飘落的声音都像是变得吵人起来。
僧人动作缓缓的收起伞，默默地看着他，花瓣飘落至肩头。
僧人动了动，面无表情却让他无比心安的伸出手。
花的柔美和水的冰冷融合在心中，那种澄澈透明似乎要把他心中沉淀了两个人生的龌蹉都刷洗干净。
他只觉得那情景像是清晨里的第一缕光，怎么看都觉得那很美。
若有日他再度落魄到被万人唾骂，幸能得此一人。
此生已了。
他本来都已经接受了黑暗，可为什么又要在最后叫他见识太阳呢？
一切梦醒之后，都烟消云散。
*
这是个看样子好像随时会下雨的日子，灰蒙蒙的天空布满了阴云。如果有阳光的话，应当是从万军丛中突出重围那般的耀眼。
朱红的小亭子修筑在溪边，潺潺流水哗啦啦的流过，有时候还有一两条银白的小鱼从水底翻出来，白色尾巴应当是会在阳光折射下反光的那种。
只可惜今日天气不好。
俞贺文拨弄几下琴弦，又看看那条僧人们时常进出县城购进物品的小径。
不过这样也好，俞贺文下意思的摸摸左腿，前生他左脚的伤总是会在阴雨时节暗暗作痛，如今虽并没有受伤，那入骨的瘙.痒却像是刻进了灵魂了一样，乃至于这几日他走路姿态总是有些奇怪的。
明明有些偏跛的身形，却又硬生生的要挺直了背脊来掩饰。
他不相信聪慧如了悟会看不出他行走的不便，可他不问，他也不说。
如果因为今日出来迎接他而旧疾复发，那便又多了一个纠缠的理由，多好。
不是吗？
珠玉般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响起，俞贺文摆袖坐下，旁边燃着冉冉升起的熏香。
他微微侧头，几缕风清浅浅的吹过，撩起细细的发丝，唇边衔着淡淡的笑意，他知道用什么角度最能展现美感，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也只是竭尽所能的做到最好。
那边路上传来的马蹄声愈加清晰，俞贺文的作态就愈加完美。
僧人携着骏马慢慢归来。
归来的人身上带着红尘的味道，但这更让俞贺文开心。
“我做了个梦。”
“恩？”僧人下了马，将东西挂在马背上。然后踏着步子像俞贺文走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俞贺文面上都是笑意，表情风轻云淡的，内心却是兵荒马乱起来，连手下的曲子都破了音。
他内心本来是羞恼的，却在看到僧人唇边悄悄勾起的弧度一瞬间睁大了眼。
憨态可掬。
如果了悟看得到，估计会这么评价罢。
只可惜换了个芯子的沈景冰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在内心嗤笑。
“梦到了什么？”僧人状似感兴趣的问道，然后伸出一只手拨弄俞贺文没有再弹的琴弦。
俞贺文舔舔唇瓣，故作神秘的把嘴凑到僧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梦到了一个男人。”
“男人？”了悟眨了一下眼睛，偏过头摆出思索的姿态。
“一个聪慧到极点同时蠢笨到极点的男人。”俞贺文垂下视线，看着僧人懵懂的模样。
了悟又眨了一下眼睛，“那应当是一位对你意义深重的人吧。”
俞贺文支支吾吾的，然后眼睫下垂，低头叹息，一副伤心的模样。
“只可惜，那人并不知道我说的就是他。”
溪水哗啦啦的继续流着，天空却也像要留下水来。
了悟又眨眨眼，“难道是我？”
轰隆。
天空开始落泪，硬生生打断了这次对话。
俞贺文的左腿生冷的疼，气息有一瞬间的不稳。
了悟扶起他，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决定先将人送回寺院再谈。
可俞贺文却不配合，泪水顺着他那张俊美的脸颊滑落。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为何今日就这么轻易掉了泪。
曾经被千夫所指，为俞知松受了万般委屈，他眼底都不曾有泪花片朵。
俞贺文指着左腿，然后用一张俏生生的脸可怜兮兮的望着僧人，“疼。要抱抱。”
了悟皱皱眉，然后就听到对方吸鼻子的声音，脑海里浮现出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全然没有了平日里在寺院中作出的那副君子盛兰的姿态。
不由得有些微妙的心情好，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般咧了咧嘴，又很快平复下来。
他回了马匹那边拿了伞，把伞递给俞贺文，然后就像背小孩一样将人背到了背上。末了还不放心一般将人往肩头耸了耸。
雨滴打在伞面上，他被僧人背在背上。
这样的认知叫俞贺文止住的泪水又要涌出来，仿佛今日的他变成了一个爱哭鬼。
雨滴连成丝从伞的边缘落下，俞贺文感受着手下温热的躯体，怔愣的将脸颊轻轻贴上去。
等到回神时，俞贺文的心脏更是砰砰狂跳，同时为刚才大胆的举动后悔又心动不已。
这人真好看。
好看的眉毛，好看的鼻眼。
俞贺文从上往下，看着僧人长翘的被雨水沾湿的睫毛这样想到。
然后就感觉心底泛起一丝凉沁沁的甜，入人心肺。
“你这样很好。”僧人突然开口。
俞贺文心跳漏了一拍，似乎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了。
“什么？”
“金刚经上写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我想，你平日在寺院中都不如刚才片刻的真实。”
俞贺文环着他脖子的手稍微使了力，沈景冰眸色渐深。
“你在模仿谁？”
我在模仿谁？
俞贺文只觉得脑子空空荡荡却又嗡嗡作响，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动。
陷入无言的沉默，气氛一时尴尬。
俞贺文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啊，是这个人的话，是这个人果然就发现了。
雨声淅淅沥沥。
沈景冰在心底勾起嘴角，你在模仿谁呢？俞贺文。
你前生最仰慕的人。
你今世最痛恨的人。
承认吧，你在一点点的向那个表现得如君子泽兰的俞知松靠近呀。
你迷失掉自己了吗？俞贺文。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眼底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