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昏君当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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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清醒就越可怜。
入夜，天空是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然而大商的宫廷却仍然是灯火通明，往日里本就不曾熄掉的宫灯旁更多了几盏透红的纸灯笼。
临近初七的时节，无论宫里宫外都是一片欢腾热闹。
“别动。”殷泽蹙起好看的眉头，使力按住跪在他面前的人的肩膀。
那宫人被他这么一提醒，一下子面色惨白，唯唯诺诺的答道。“诺、诺……”
因着殷泽的靠近，那宫人便无意闻到了年轻帝王身上轻轻浅浅的紫檀香味。近距离的看着年轻帝王俊美的脸庞，感受到那几乎喷洒到他身上的伴随呼气产生的淡淡热气，宫人的脸像是发生掺了催化剂的化学反应一瞬间红透了。
他下意识的垂下眼睑，长而卷翘的睫毛不住的颤动，像是蝴蝶纤细柔软的尾翼。
“抬头，眼睛睁开看着我。”殷泽抬起他的下巴，难得的有耐性。
宫人照做了，宽大衣摆下的手却是紧紧攥在一起。如果刚开始是不情愿以及惧怕的，那他现在就是近乎痴迷的看着殷泽的眉眼。多美，那清透的绿色眼睛像是盛满了碎光，又想是被和煦的风吹拂过的碧潭，散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他这样想。然后下一秒意识到这是对年轻帝王的亵渎，整个脸又霎时变得惨白，身子因害怕而不自觉的抖动。
殷泽挑挑眉毛，对他的反应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继续着手上的浩大的工程。这或许可以给栀栀一个惊喜。想到这里，殷泽不自觉的柔和了眼，唇角带上笑意。
而侥幸窥得这难得美景的宫人更是看得痴了。直到年轻的帝王拍着他的肩让他起来才回过神来。
殷泽将他推至铜镜处，然后轻声询问，“你看看如何？”
那声音里带了些或许他本身都不清楚的希冀。宫人凝视铜镜里的人，白.粉均匀的涂抹在脸上，两腮处吐着浅粉色的胭脂，像是醉酒后留下的酒晕，眉心处还被人用细金笔小心的描出桃花的花型。面若桃花，肤如凝脂。
那宫人俯下身子，毕恭毕敬的说，“陛下的手法极好。娘娘定然会高兴的。”不知怎么的，后面一句话竟带上了些许的酸味儿。宫人反应过来急忙忙的跪趴下认罪。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夸赞的原因，亦或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笑靥，年轻帝王并没有在意。反而将绣了繁复花边的衣袖一甩，赏了他白银千两而后施施然离开了。
宫人跪坐在红沉木板上，黑亮柔顺的发直垂到腰间，轻轻抚了抚被帝王碰过的下巴，然后眉眼柔顺着恭送走了帝王。只是他心底有什么在悄悄滋生，殷泽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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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泽负手走近小巧秀美的亭阁，脚步不自觉的放轻。
夏栀栀今日穿了一袭暗红色的绫裙，下摆处繁复的褶皱更显得她优雅而魅人。鸦黑的长发凝着水珠，没有扎起只随意披散在身后，显然是刚刚梳洗完。眉眼绮丽的她倚在红亭柱上，双手把玩着一个漂亮的琉璃酒盏，在烛光下闪着莹白的润泽色彩。
殷泽装着清了清嗓子，成功引来了夏栀栀的注目。
夏栀栀放下酒盏掩着唇娇笑，“王上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栀栀担心了？”殷泽挑眉，走过去搂住她。
轻柔的窗纱被风卷起，栀栀懒洋洋的靠在殷泽怀里，舒服的闭起眼。“这倒没有。若是王上不来，栀栀就可早些休息了。”
殷泽一愣，抱着栀栀的手紧了紧。“栀栀这么说是在埋怨孤了。栀栀这么狠心寡义，真是叫孤伤心。”
夏栀栀勾了勾唇角，不接话。
“既然栀栀这样不给孤面子，孤就只好换个人一同出宫了。”殷泽装出一副哀叹惋惜的模样，果然看到夏栀栀骤然睁开眼睛。
“不准！”夏栀栀磨牙，像极了张牙舞爪的小兽。“你只能和我一起！”夏栀栀掐了掐殷泽的手，满意的看着殷泽一脸苦笑。
“这宫里，恐怕也只有你敢这样对孤了。”
“嗯哼！”
殷泽不禁笑出声，宠溺的揉了揉夏栀栀的脑袋。面色柔和下来的帝王像是一个风度俊逸的翩然贵公子。
温柔浅笑的样子看得夏栀栀一愣，“王上！”
“恩？”殷泽不解的低下头看她。夏栀栀也伸长了脖子凑到她耳边。两个人就像是湖边引颈相交的雁。
“王上以后，只这样对着栀栀笑好不好？”夏栀栀着迷一样摸上殷泽的眼，手心里传来睫毛划过的酥.痒感觉。
殷泽被捂住眼，视野里一片黑。但这并不妨碍他眯起眼睛，他柔声说道，“殷泽只对夏栀栀笑。”
“孤发誓。”
……
“栀栀，孤替你描眉如何。”不是问句是淡淡的陈述。
夏栀栀将细长的眉笔交到他手上，暗红色的裙摆随她的动作荡起漂亮的弧角，肆意张扬。“不要画丑了。”
“自然。”殷泽接过笔站起身子。
因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夏栀栀便能清楚的看到对方低敛着眸子认真专注的样子。宫里燃着的红灯笼忽闪忽闪，在殷泽脸上打下奇异的光影。
烛光下，长身而立的男人执笔为依画眉，神色专注，缱绻情深。
夏栀栀突然就难过得想掉泪。
这是她的殷泽，殷泽啊。
可是她就要离开了啊。
***
“快看！那是什么？”夏栀栀眼睛一亮，她扯着殷泽的衣角指了指小摊上剪纸样的东西。她在某种意义上算不做原住民，自然也并不知道大商的初七习俗。
殷泽看着难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夏栀栀默不作声的笑，他摸摸夏栀栀的头，然后低下身子在摊子里挑挑拣拣，“这叫人胜。栀栀要挑一个吗？”
夏栀栀跟着他蹲下来，却并不动手，只是看着殷泽。
初七的月亮很圆，夜晚凉且深。
从月神指缝里泄露的光幽幽的披在殷泽身上，朦胧的感觉柔和了殷泽平日里的冷厉气场。因为是在宫外，殷泽今日穿了一身简单的湖蓝色衣袍，下摆到肩部都绘着灰白的云纹。鸦黑的发只用一根灰色的发带高高竖起，光晕流转的绿眼睛被浓墨似的黑布条掩盖——并不遮挡住视线，只做掩人耳目之需。
到真是——身姿濯濯如新月柳，琳琅玉。
“傻丫头。”殷泽挑眉用清朗的声音说道，然后拿了一个金丝红线勾成的精致人胜别到夏栀栀耳朵后面。
被夏栀栀睨了一眼，殷泽只觉得有趣。他心情好的勾起夏栀栀的左手，“跟我来。”说完他牵着夏栀栀挤进攘攘的人群里，顺着人潮涌向一个地方。
渐渐的，鼓乐之声愈发清晰。只见高高的祭台上少女们扮作的妖怪们迈着奇异的舞步来回跳动，那舞姿说不上是绝妙，但偏生让人从心底生出一股宁静平和。
“这边。栀栀。”殷泽把她带到一队人身后，然后安静的排队，只是那手仍旧牵着没有放开。等了好久夏栀栀才发现这队伍最终的目的地在一颗老桃树底下。年已耄耋的白发老妇人杵着拐坐在红漆板凳上，她的眉眼温和良善，耐心的接待了一位又一位同她祈福的人。
夏栀栀了然，在这些人中，有些人是为来年家庭安康，有些是为仕途坦荡，有些是为求一门好姻缘。那么殷泽呢？这位年轻帝王，他会缺什么？
正想着，身边的人就突然懒懒靠在了她的肩头，用一双被遮住了的眼睛望着她。
似乎是猜出了她所想，殷泽舔了舔干涩的唇周问，“栀栀呢？栀栀你想求什么？”
夏栀栀被问的一愣，她啊，她并不相信的。如果这简单的祈福有用，这世上还哪来那么多苦痛。“大概……希望王上能找到真正的良人？”
听到她的回答，殷泽黑了脸抿起嘴，他侧过头凑到夏栀栀耳朵边呵气，声音不自知的低沉下来，“栀栀对孤，可真是狠心。”然后两个人都沉静下来。
夏栀栀懂他的意思，可是她终归是……
队伍缓慢的移动着，最终到了他们两人。夏栀栀持着笔，很快在红纸上写下了祈愿内容。她比殷泽先写完，殷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都写得工整俊逸。他没有刻意挡住她的视线，所以她很轻易的看到了那纸上的内容:
夏栀栀一世长安。
用水岩墨写出简简单单的话却让夏栀栀像是升起一股暖流，暖透了她的五脏六腑。她怕是中了名为殷泽的毒，入心入肺覆骨难除。
夏栀栀捏了捏手里的纸，汗几乎要浸透了纸背。
老妇人慈祥的看着这两个容貌不凡的访客，颤巍巍的递给殷泽两只红木小牌并哑着声音说，“祝公子小姐百年好合。”
一向对他人冷漠的殷泽听到这话眯起眼笑，连对着老妇人也是柔声道谢。他拥着夏栀栀来到树下，看着被密密麻麻的小牌子挤满了的空间，最终轻而易举的将两只木牌挂到老桃树最高的枝桠上。
“走吧栀栀。”他也不问夏栀栀写得什么，仿佛并不好奇一样。
“王上，我写……”
“嘘——”殷泽将手指抵在夏栀栀水润的唇瓣上，然后恶作剧一样弹了弹，“愿望说出来可不灵了。”接着在夏栀栀一脸呆滞的表情下面不改色的吻了她的眉头笑出声——根本完全忘了冷酷帝王的标准好吗！
夏栀栀回神，平复心情后跟往常一样妖娆的笑，娇媚的跟上殷泽的步伐。不过她心底的轩然大波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的就是了。
微风轻拂，高挂于枝桠的两只红木小牌的线绳搅在一起，打下零星的几瓣桃花花瓣。远处是扬起在风中的红色裙角和天蓝宽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昏君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