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华》卿年

9、堕入魔道

　　陆惜晚比瑶姬，也就是顾怜晴早回到这处宅院，眼见几天过去了，顾怜晴却还没如约回来，顾残月不免有些担忧，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了。
　　反观陆惜晚，似乎打定主意留在这里等顾怜晴回来了，每日到梨园坐一会儿，倒是不急不躁。此时显然不是梨花肆意开放的时节，不知陆惜晚使了什么法术，一树树的梨花此时开得极为繁盛，像是江南的初夏时节，下了一场美丽的雪。
　　顾残月听下人叽叽喳喳议论着梨园的异象，沉默半晌，对陆惜晚道：“你还是一样喜欢梨花。”
　　在一个宁静的下午，陆惜晚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隐约觉得熟悉。
　　陆惜晚看到了顾怜晴浑身是血闯进了院子，大概是伤太重了吧，她连自己布下的阵法也只能勉强躲开。
　　陆惜晚站在那里，眉间一点朱砂光华流转，一袭白衫飘转空中，期间清冷，若那一束幽兰，如墨的长发用一根木簪别住，散落了几瓣梨花，正是梨花开得正烂漫的时候，他站于其中，恍若谪仙下凡，不沾染一丝尘俗。
　　记忆似乎被触动了某根弦，她忽然间头痛欲裂，脑海中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的画面。
　　无尽的虚空下，梨花飞倦，白衣男子笑意温柔。
　　这是她的秘密，万年来没人知道。
　　顾怜晴不知道，若没有这惊鸿一瞥，日后的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
　　一条银鞭如闪电般向她袭来，她用尽力气一挪身，那鞭子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去，将一株梨树打得四分五裂。
　　“你没必要这样试探我。”怜晴不由冷笑，“我本来是撑着命回来的，被你这一弄，怕是没命了。罢了，这是幽花，你拿着，我去疗伤。”话罢，她留下花，转身踉跄走向里屋。
　　一根金线缠住了她的手腕，可见陆惜晚的脸上随后不由闪过一丝惊讶。
　　“你想说筋脉尽断，内脏被裂了一部分，剧毒攻心，我怎么还在这里好好站着与你对话吧？”她讽刺般笑道，“我也不明白，以前我也受过比这还重的伤，似乎只有心脏还完好，我就不会死。简直比老鼠的生命力还要强。”
　　“不死之身？”
　　“也谈不上，不过你这一拖，哪怕我是不死之身也得咽气了。”她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痕迹——红得耀眼，“罢了，会房间也赶不及了，我就在这疗伤，你行个好，不要让残月到这来。”
　　幽兰公子轻点一下头，金线脱离了她的手腕，她顺势仰面躺在地上，嘴角的鲜血不要命地往外涌，伤势不允许她坐着运功疗伤，她闭上双眼，沉沉睡过去，一阵蓝光从她体表泛现，渐渐离开她的皮肤，在她上方形成蓝光光罩，投下柔和的光芒。
　　梨花间，一风华绝代，静若幽兰的男子站在其中，他的不远处，一淡若昆仑山巅的雪莲花的女子静静地躺在梨花树下，碎了一地洁白。
　　顷刻，她睁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食指一弯，蓝光散去。
　　“好奇特的疗伤方法。”他依旧淡淡，仿佛世间无一物能在他黑白分明得好看，却让人心生寒意的眼眸掀起一丝波澜。
　　这种人，可以执权天下，可以叱咤江湖，可以隐逸山林，他琴棋书画、医术毒理、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这一生惊才绝艳，不知他会流下多少千古风流供后人瞻仰？
　　“奇是奇，可只能保住性命。”对上他略显疑惑的眼神，她道，“我的腿，算是废了。”
　　好一句风轻云淡的“废了”，仿佛无关己事，她笑得冰冷，让一向冷静的幽兰公子也不由得心中一惊，在她的眼中，没有悲哀，没有怨愤。她躺在那里，却仿佛在天端俯瞰众生。

　　‘
　　“陆惜晚，”她这会儿连称呼都懒得用敬称了，“你不用想着杀我，我知道你想助三皇子夺位，我的三哥哥，罢了，我允诺你的事，我决不会食言。”
　　“你心有不甘。”陆惜晚听了她的话，道。
　　顾怜晴神色微怔，随即道：“陆惜晚，我有时在想，也许我们很久以前认识。你看，你多了解我。“
　　不待陆惜晚接话，她又道：“我确实心有不甘，我一生，不曾为祸苍生，只为一国百姓，反而落得如此下场。。。”
　　她此时更像是自言自语，似是忆起种种往事，话中的戾气越来越盛。突然，她猛然抬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变成了全黑，就像自修罗场中爬出的恶鬼。
　　“既然上天不公，我也何须信他？我顾怜晴在此发誓，此生自愿堕入魔道，逆天而行！”

　　一道天雷在晴空中直劈向她，有魔道出世，必遭天谴！
　　那道诡异的蓝光又出现了，顾怜晴生生扛下了天雷，一时狂风大作，有声凄凄历历，漫天梨花飘飘散散，凄艳极致！
　　望着那个在狂风中半撑身子仰视苍天的女子，陆惜晚不由自主往她走近了几步，丝毫不在意那可能将他劈得魂飞魄散的天雷。
　　他不应该怕这些天雷，这个伤不了他一丝一毫。不知为何他心中陡然冒出这般狂傲而诡异的念头，哪怕他此时只是一个尚未飞升的凡世修道者。
　　顾怜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此时她显然也顾不上他了。天雷一道道劈下来，刚大伤痊愈的她此刻不得不用上全部精力去对付天劫。
　　毫不夸张的说，此刻她几乎是空门大开，陆惜晚想置她于死地轻而易举。
　　天雷又劈了下来，顾怜晴傲然望天，撑着地的左手流袖一挥，又是一道银光，直冲天雷冲去。
　　“天帝，人得道成仙要历大劫，堕入魔道要遭天谴，万物循环自有天道。你安排了让我死的命，天道不让我死，我偏不死！终有一日，我会踏平南天门，撕了你的《命理》！”
　　天界最惊人的秘密被怜晴毫不犹豫的吐出来，天空中乌云滚滚，闪电开始聚集。
　　最后一击，顾怜晴若不死，上天也无可奈何。魔道出世，若扛得下这天劫，就连天界至尊也不得私自绞杀。

　　“巫山神女瑶姬，念你以前一心为苍生的份上，若你认罪，本尊可考虑从轻发落！”一声低喝仿佛在四面八方响起，声音如天边连绵不绝的雷滚滚而来。饶是陆惜晚这般修为，也抵不住这天帝，苍生主宰之威，直接吐了一口鲜血。
　　而怜晴此时安坐地上，神色却几近冰冷。
　　“巫山神女？好一个巫山神女，我为你在人间卖命，让我在人间化山万年，如今，那里早已沧海桑田，化为平地，你却仍让我待在那里，好，我无怨。只因我私见楚王，指点他迷津，你便认为我动了凡心，泄露天机，而楚国的千万苍生，你便撒手不管了吗？”她的声音字字有力，竟将天帝的威吓生生退了回去，“你将我贬入凡尘，我认了，你却一再相逼。可你大概不知，过忘川，到奈何桥，我直接跳入轮回之道，并未忘却我身为神女发生的一切，现在，我已经恢复堕入魔道，你也奈我不可！”
　　“巫山神女，你若再不悔改，本尊定将你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天帝似乎恼了，再说一句，便落下一道天雷，足足有四道。
　　怜晴被最后一道正正打中，却只喷出一阵血雾，惨烈至极。
　　“哈哈，”她却狂笑，“天帝，你已违反盘古大神留下的古训，无论成仙成魔，只要扛住这天谴，只要没犯下古训所定之罪，皆不可私自绞杀。违反古训，你自身也受到盘古大神留下的阵法的反噬，还不快滚！我今天放你一马，算尽了臣下的礼仪。”
　　天帝心有不甘，却也知反噬的厉害，只能挥手退去乌云，返回天界疗伤。
　　刹那，天地归寂，只剩下顾怜晴与幽兰公子两两相望。

作者有话说

　　啧啧，瑶姬终于在奔向大魔头的路上一去不返了。
这件事告诉我们，不要没事去刺激别扭冷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