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繁华》卿年

8、还魂之草

　　陆惜晚在瑶姬走后，如约派几个信得过的婢女照顾双眼失明的顾残月。
　　然而，没过几日，他便听到手下传来消息，说顾残月要见他，态度十分强硬。正好顾君临也在陆惜晚这里，他对这个从未谋过面的妹妹敢这样吆喝堂堂幽兰公子的行为，表示出十分的兴趣。
　　”我说，她不会是倾慕于你吧？啧啧，幽兰公子的美名可是名扬天下啊！“
　　陆惜晚淡淡瞥了他一眼，”九公主从未见过在下，何来这一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待陆惜晚与顾君临到达江南的那处院子时，看见一身黄衣的少女静静端坐在一株柳树之下，万千柳条飘拂，掩映少女的容颜如画，饶是顾君临这般见惯美人的，也不由感叹这个少女的容色。不过看到少女空洞的双眼时，心中不由惊讶，这个少女想必就是他从未谋面的九妹，她和瑶姬并不像，照这少女的姿色，在宫中决不会这般默默无闻，想来也是蹊跷。
　　不容他多想，顾残月已然开口：”陆惜晚，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在场。“
　　她声音冰冷，全然不同于在瑶姬面前的乖巧。
　　”这是三皇子顾君临。“
　　”陆惜晚，顾君临。。。“顾残月低声道，”世间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陆惜晚和顾君临对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一丝疑惑，这个顾残月好像不对劲。
　　“陆惜晚，你可曾记得瑶姬？”
　　“巫山神女瑶姬，想必世间之人皆知，何来记得一说？”
　　“那你可知你父母在何处？”
　　“在下是孤儿，未曾知父母。”
　　顾残月怔怔将脸转向陆惜晚站的方向：“我真是没想到这一出，我真该庆幸当初的选择。”
　　陆惜晚略微皱眉道：“不知九公主所谓何意？”
　　“呵，陆惜晚，你说，当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甚至不惜亲手毁了自己，你会怎样？”
　　顾君临不由看了陆惜晚一眼，显然，他顺着正常的逻辑思维，将眼前两人自动带入了。
　　“额，我还是回避一下。”顾君临十分识相地离开了。
　　顾残月显然没工夫理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步摇，步摇通身剔透翠绿，像极了上好的翡翠的颜色，材质却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材料。
　　“这是你当初托我带给她的，不过，既然你亲自来了，还是亲自给她比较好。”
　　陆惜晚不由自主接过步摇，轻轻抚摸着，感觉无比熟悉，好像这只步摇的每一处纹路，他都了然于心。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空旷的宫殿中，一片寂静，高高的王座上，白衣男子端坐于中，静静地望着大开着的殿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陆惜晚心口一痛，微微弯下了腰。墨色的头发微微滑过肩，遮住白玉般的脸颊，说不出的好看。
　　“九公主。。。”

　　“话已至此，既然你们都忘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命数到了，老天自然会给出个结果。”顾残月直接堵住他的话，起身摸索着离开了。
　　陆惜晚看着手中的步摇，神色未变，看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良久，他轻笑一声，化作一道白光，便消失不见了。
　　他需要回一个地方，弄清楚一件事。
　　至于被他带来的三皇子，早被忘在一边了。
　　此时，被忘在一边的三皇子正在院中溜达。
　　啧啧，顾君临随意看着院中的布置，不由赞叹这两个便宜妹妹的好眼光。
　　瞧瞧，这三步一景，七步一画的园林景致，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来打理。
　　好巧不巧，他正好看见顾残月静静伫立在水池边，婷婷娉娉，像一支出水的芙蓉。
　　“谁？”由于双眼失明，顾残月的耳朵极为灵敏，显然已经听到了顾君临的脚步声。
　　“是我，你三哥。”顾君临好脾气地解释道，不知为何，他对这个少女摆不出架子，就好像一个人有求于另一个人时的感觉。
　　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直觉吧。顾君临对这种直觉嗤之以鼻，他向来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是不妨碍有些时候他会听从自己的直觉。
　　说到底了，他就是随意妄为。
　　顾残月没有回答他，继续发呆。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良久，顾残月仍旧面对着一池碧水，开口道：“你的名字可是君子以泽的君，临安的临？”
　　她的口气不似疑问，反而像是在陈述。
　　顾君临不由挑眉道：“哦？自然是了。”
　　顾残月面无表情：“那你真是该死。”
　　饶是顾君临这般厚脸皮的，在顾残月的一再刺激下，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刺激下，也有些薄怒，他面色一凝，正当要回上两句时，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温柔，带着悠远意味的声音：“残月，最近可好？这位公子是。。。”
　　顾君临转身，看见眼前青衫女子眉宇开阔，不似人间绝色，眉间却有着悠远古寂的气韵。
　　顾君临看着青衫女子的微笑，觉得自己像陷入一场梦。
　　一场静谧的，悠远的梦。
　　顾君临到底是顾君临，只是在一恍神间，便突然想起为何这个女子能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靠近自己。如今只有陆惜晚能做到如此。
　　心转神会间，顾君临心中便有了计较。
　　“在下顾君临，敢问阁下尊号？“
　　在凡世间，修道之人有着极高的地位，即使是一个女子，也不敢让人怠慢。顾君临显然是识别出秋无涯的身份。不过，顾君临此刻尽管看似尊敬，那肆意打量着秋无涯的目光却表明他心中所想，连自己的名字也懒得掩饰。天下谁人不知三皇子？风流多情，一双桃花眼不知迷了多少怀春少女。偏又立下累累战功，不似世家大族的纨绔子弟。
　　顾君临生性狂妄，只不过被皇家良好的礼仪教养给稍稍掩饰了而已。
　　”秋无涯。“
　　顾君临微挑一双桃花眼：“哦？莫非是秋丞相府上的大小姐？”
　　顾君临本是调笑，谁都知道秋家长女非嫡出，生母身份低微，且相貌平淡，怎会有眼前女子的气度？
　　秋无涯没有回答他，只是避重就轻回了一句：“公子心中所想，我无权置喙。”
　　顾君临微眯了双眼，看着青衫女子，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不知无涯姑娘为何出现在在下妹妹的住处？“
　　”世人皆知三公主和九公主在牢中身染恶疾，早已不在人世。“
　　所以顾君临不喜欢太过聪慧的女子，半天套不出一句有用的话。在他看来，一个女人拥有美貌和才情就够了，再聪明，啧啧，他就消受不起了。

　　秋无涯从他身边不急不缓地走过，走到顾残月面前，轻声道：“残月，你阿姐不久将回来，不要让你阿姐担忧。”
　　说完这句话，秋无涯转身对顾君临道：“顾公子，听怜晴讲这院子中有不少好风光，不妨细细观赏。在下失陪了。”
　　待秋无涯离开后，顾君临才收回目光，对顾残月笑道：“无涯姑娘说得对，可不能辜负这大好风景，残月，三哥先去看看，你有事可找奴仆。”
　　直到顾君临的脚步声消失不见了，顾残月才默默打开手掌，手心赫然躺着一株小巧翠绿的草木，尽管看不见，顾残月也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秋无涯刚才悄悄给她的，还魂草，只有皇宫和连天宗有的，可以续命的奇珍。
　　此外，还魂草还有一个功效，便是修复受损的灵魂。
　　秋无涯为何要给她这个，让她给阿姐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