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心难负》daisy舞倾城

7、若别离（下）

　　总想着可以有个一生不变的承诺可以为之努力，可是即使是这样现实却也偏偏要一盆冷水浇灭所有的幻想，想就是个错误吧。
　　我并没有什么高尚的崇高的意念，只是还剩下了那些卑微的不忍。
　　无法离开多铎的别院。无法和冒襄一家见面。仿佛我是被隔绝了的。更多的时候，一个人望着满园越发繁茂的琼花发呆，甚至会想，是不是扬州无数的尸身才滋养了这白的让人心痛的娇艳。
　　这一日竟然发现门口不再有人守着，就像是脱笼的鸟儿，用力推开大门。
　　“你要去哪？”我没有回头，但听声音知道是多铎。
　　“去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对就是“真相”，从内心中我是不愿相信“扬州十日”这样的惨剧真的存在过的。
　　“好，我带你去看你要看的，只是你不要后悔。”坐上了多铎备好的马车，他却放下了帘帐。
　　马车慢慢的进入扬州城中。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血腥味，帘帐在马车的颠簸下晃动着，透过帐幔，外面惨绝人寰的一幕幕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门户前的水道涌动着黑红色散发着腥臭的血，一群群的和尚正在扒拉着尸体聚到一堆焚烧。
　　“不要”我惊叫着，可是仍旧不能改变那个蠕动着尚未死透的人的命运，一个清兵还是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我看着仍旧云淡风轻，似乎这一切都不曾发生的多铎，眼泪竟悲愤的流下，狠狠的打掉他试图为我擦泪的手。
　　“恶魔，你就是恶魔，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人性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什么，你看看，睁开你的眼看看外面那些妇孺孩子，他们到底有什么错，他们会影响你的什么大业，或者你也可以把我杀了，我在你眼里亦不过是件玩物，又何苦这样的折磨我，让我看着却无能为力。”紧紧的转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生疼，可是却不敌心中的难过，或许身体的疼痛是可以分散心中的苦的，只是这一次不行。
　　“不是你坚持要看的么，给你讲个故事吧。”多铎看上去并不是很强壮的那种，但力气却出奇的大，轻易的掰开了我紧握的拳，扯下了他华贵的衣襟，擦拭着我还在出血的掌心，他的手出奇的冰冷。
　　“我的额娘是汗父在世的时候最受宠的妃子，还被册立为大妃，知道大妃是什么意义么，就是你们汉人所说的皇后，可是她却在她人生最美丽的时候被活活的”多铎的话哽咽住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了他的咽喉，整个人都在颤抖，却还是强忍着眼眶中几乎要落下的泪。虽然我是知道多铎的母亲乌喇那拉氏的遭遇的，但仅仅就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一段插曲，如今听着真实的人来讲，却是另一番滋味。
　　“那个晚上，我和哥被哥哥们带到了外面去，那时候汗父刚走，我和哥都很难过，我们想陪在母亲的身边，哥却带着我离开了，但是后来还是避开了监视我们的人回到了母妃的住处，我们躲在门外，听着屋里发生的一切，知道么，当我听到他们要母妃殉葬的时候我感觉我要疯了，就要冲进去，可是哥却拦住了我，因为听到母妃说让他们好好照顾我和哥，哥说如果我们现在就进去，不但母妃白白牺牲了，就连我们也不能保全，我们不怕死，但我们必须要为母妃报仇，哥让我记住那屋子里的所有人，他们都得死。”那个死字说的那样决绝。
　　“说我是恶魔，什么都好，只是我知道今天如果我不杀了这些人，明天他们的孩子，妻子一定会来杀我，我并不是怕他们，但借用你们汉人的一句话，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这场杀戮要么就不开始，一旦开始了就没办法停下来了，或许在你的眼中那些妇孺都是无辜无害的，或许你去问问我的那些哥哥们就该知道我今天的决定的对的。”
　　整整在扬州城中走了一圈，我的心已经麻木了，一阵阵的打着冷颤，最后竟然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别院，只是送饭的丫头告诉我是多铎将我打横抱着回来的。从下人的眼中我看到了比之前对待我的小心翼翼更多了一分的畏惧。或许在他们的眼中我已经和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划在了一起。
　　晚上吃饭的时候，看到多铎留下的字条。
　　“你好生的照顾自己，一年，就一年我还你一个更繁华的扬州，爷向来说话算数。”多铎的字和人一样的飞扬跋扈，我本该是厌恶他的，但就是无法恨他，虽然不认同他的做法，但是抛开这一切的磨难，他的性子倒是和我的脾气，或许我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心中不禁一震，“朋友”两个字竟然那样的沉重，那样的触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