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1915

4、第 4 章

　　“不过，说到好热闹，万方可是漏了自己！”桃乐说着，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
　　“哈哈···”我笑，对这点，自己也认同。
　　“翁翁，为何这次准我下山了？”我颇为好奇，以前伊宋的帖子也送来过几回，不过次次都被桃乐推了的。
　　“再不许你下山，你怕是要瞒着我们偷跑掉了。真以为你和维贤的鬼主意我们一点不知哪？”桃乐眯着眼，故作严肃地看着我。
　　“嘻嘻，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可在外面待多久？都有谁一起去呢？”鬼主意被揭穿我倒不在意，横竖我马上就可以出去了，还是光明正大的，想想就开心。
　　桃乐捋着胡子，满眼慈和，“确实拘着你太久了，一听可以出去居然高兴成这样。我们过两天便出发，我、忘忧会陪着你一同前往，普贤也会去。”末了，桃乐忽而叹口气，“万方，这次赴宴之后，不必急着回来，你已经两千余岁了，确是该到世间走走历练一番。赴宴后，让普贤陪着，在外面走走看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幸福总是来得太突然！刚刚我还得偷偷摸摸和小狐狸密谋出山大计，现在我不仅可以名目堂皇地出山，还可以在外面久留！若不是顾忌忘忧教导上神要时刻容止端正处变不惊，我简直要在桃乐面前蹦起来。
　　“不过，万方，你虽然灵力充沛，然则修为略有不足，”桃乐说到此，一副痛心羞愧模样，作为教我术法的师傅，桃乐自然清楚：我的修为，搁神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废柴，说我修为略有不足，简直给足我面子了。把灵力天生充沛的我教出这个样子，也实是桃乐仙途中一大污点。
　　“维贤至今不能化形，乃是机缘未到，他的修为却是高深。他日化形之日，定也是维贤位列仙班之时，此次出行，有他护你左右，便也万全了。出行在外，切要与维贤相伴。”
　　我只管点头，只要可以下山，什么不可以答应。
　　接下来连续几日，我被忘忧拘在前殿，听她讲述一些仙界礼仪，顺便温习一些三界常识。尊为上神，我自是不必恭鞠人前的，那些礼仪，不过是听听而已，上神的尊严，流淌在血液里的尊崇，才是我真正要维护的。三界之中，我最感兴趣的便是人间，老实讲，让从没有到过人间只读过几本话本的忘忧来给我普及人间知识，我很是忧愁。

　　再见到小狐狸，是在出行前夜，我溜到后山狐狸窟找他。彼时，小狐狸躺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看我进来，眼皮半掀几下，转过身子，空留给我一个后背。这是还在为那把狐狸毛生我气呢。
　　不过我对狐狸窟一向熟得很，转过百宝阁，移开屏风，墙上的暗格自然开启，顺着暗格前行五十步左右，便是一个三丈见方的石室。狐狸一向奢侈，他住的地方，虽被我叫做狐狸窟，实则是一座比我的前殿大上两倍的五进庭院。万方山上溪流湖泊众多，小狐狸把其中最大一个圈进院子，种满红莲，靠术法维持四时不衰，算得是万方山上一大盛景。这石室乃是当初小狐狸修建庭院时特意留出，本是堆满了奇珍异宝，可惜，百年前，自此处被我偶然发现以后，其中的珍宝便渐渐转至我的乾坤袋里。
　　我在石室内叮里咣当地折腾，终于吸引来了别扭的狐狸。看着我把那些千余年间四处搜罗来的东西一一从乾坤袋里拿出，再一一在石室内摆放整齐。桃乐送我的嵌宝木梳，忘忧炼了十年的解忧水，天帝送的玉如意，望舒赠的月下万方山流景图，羲和给的据说可以孵出火凤的石蛋，岚清送的不会融化的冰雕女童，伊宋送的南壑微缩石雕和历次送来的请帖，还有青凤那里讨来的一束翎羽，还有一个匣子装着的是小狐狸春日里脱落的白毛，有些年代较久的已是失去光泽······狐狸看到这里，再看到早年里那些从他这里搜罗到的珍宝被我一件件从乾坤袋里拿出照旧在石室放好，满是狐疑道，“你这是转了性了还是怎地？这些东西居然还有从你手里回来的时候。”
　　我吹吹架台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将一件水晶摆件放好，摇头道：“这些东西仍是我的。只是借你这里暂时放放，”我拿起一块镇石，将底部对着狐狸，“你看，都有我的标记。”
　　小狐狸看看我手中镇石，继而拿起他手边的一副古画，孤本···果然，不管是他早年从人间带回的古画，孤本，还是珍物奇玩，底部统统有一道用灵力灌注的签名“此物属于万方”。甚至那件榻上四幅小屏的下角，居然是丝线绣出的签名。万方的书画尚可，曾得伊宋指点，能仿各路名家，那些书画上的签名莫不是各具特色，各沿本物风格，倒没埋汰了这些珍本。可是万方根本没练过女红，那幅小屏算是被那歪歪扭扭的丝线签名毁得一分不剩。维贤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不是说过你离不得这些宝物一日么，不怕不带在身边，你连觉都睡不好？”
　　“唉，是从权且么，我仔细想了想，明日这么一走，外面的风物形形色色的，保不齐就有惦记我这些宝贝的。思来想去，还是把它们留在万方山上最安全。万方山上，就是我把它们撒在路上，见着的都会给我原原本本送回来。到外面，可没几个有这样的自觉。”
　　小狐狸低笑几声，心道就冲着那道灵力灌注的签名，外面可没几个不开眼的敢把你的东西私藏起来。
　　我打量小狐狸几眼，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小狐狸的皮毛又恢复成齐整白软的模样。现在肯和我说话，便是和解了。
　　“小狐狸，你上次说有出山的办法，是什么办法？”我可没忘上次说起这事儿时小狐狸可是一副老神在在的蔫儿坏表情，定不会是提前就知道桃乐许我出山的。
　　小狐狸眼珠滴溜溜一转，忽望着外面道：“你偷溜出来的吧，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忘忧该找你了。”边说边甩着尾巴赶着我离开石室。
　　“哎，你急什么。不想说是不是，是不是又是什么蔫儿坏的办法？”我话一落地，小狐狸更是不耐，直接甩起尾巴将我送出后山。“啊——”耳边风声呼呼，让驾个云也是时速20里的我真真惊得心都跳出来了。“臭狐狸！”
　　“天天和你这丫头待一起，居然沦落到有失磊落的地步。”身后远远地，似是维贤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