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方》1915

5、第 5 章

　　万方山相距南壑甚远，我唯一庆幸还好我学会了驾云，不然一路被人驮着，定会被各路神仙笑死。
　　到达时，南壑的桃花正是盛开的时候。一簇簇地，似能灼伤人眼。伊宋举办宴会的地方正在桃林深处，数张木桌摆在桃树之下，依着水势，错错落落地分布开来。飘落的桃花瓣顺着水流飘荡，红红白白的，煞是好看。也有那初生的桃花精怪，嘻嘻笑着，让一把把桃花瓣好似云般飘于林间，布出一个个障子，越发让人迷了眼，若是旁时，闯入障子的修为灵力浅薄的小仙定会迷神不醒，今日有伊宋的约束，这些桃花瘴子倒不敢靠人太近。
　　我坐在一处水道蜿蜒的树下，伊宋为人恣意，座位排布也不按品阶来。我尽可以挑着喜欢的地方坐。
　　桃乐和忘忧已去和自己的旧友寒暄，我便只有小狐狸陪着。伊宋的宴会，自是不用他们担心我什么。
　　桃花瓣在水势转圜处打转，这处水势较缓，桃花瓣堆积，随着水势走出漩涡，能看见水下的鱼仰着头轻啄头上的花瓣。
　　“狐狸，你在这里没有相熟的仙人么？”我问道，
　　“没有，”小狐狸蜷着身子窝于我腿上，有几片桃花打着旋儿落到他身上，小狐狸便摆摆尾巴轻轻拂去。
　　能认出我和狐狸的仙人实在不多，桃乐又一心遮掩我身份，好使之后我和狐狸在外的麻烦少些。因此，此时，除了桃花多些，隐隐有些轻慢的人声，倒与我们日日后山树底下闲话时无甚两样。
　　“狐狸，你可耐烦这些？”眼前的流水还是一片红红白白地好看，桃花瓣依旧打着旋儿，看着很漂亮，其实和万方山无甚二样。都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好看，不过又一处仙境而已。
　　“嗯~~”狐狸耷拉着眼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大概根本没听我说什么。
　　“狐狸~狐狸~”我摇摇他，“我们现在就去好不好？”
　　“去哪？”摇醒的狐狸仍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人间，我们先去人间好不好？你先陪我去人间转一圈，我看话本说人间元宵节极是热闹，咱们去看看，还有那些才子佳人相会的，也看看去，还有唱曲儿的，听说极悦耳···”
　　“忘忧给你看的都什么，才子佳人相会你也要站旁边看着？”
　　我不理他，“···还有集市，据说热闹的很。人间看了，我们去极地看看，我还没见过岚清呢，可是他送我的冰雕娃娃，我喜欢得紧，听说极地冷清得很，我们看看他去···”
　　“岚清不过送你个冰雕娃娃，你便巴巴盼着去探望他。我收藏的那些好物可是尽数送予你了，其中喜欢的也有不少吧？怎得不见你对我这样好过？”
　　“哪里没有？你可是和我关系最好的。只是你我几乎天天在一起，若是有一日你也被派去驻守极地去，我即便相隔万里，也会去看望你的，定会让你感受我对你的好。”
　　“···可别，谁愿意去那满目冰雪鸟都不拉屎的地儿。”
　　“你可真不知好歹。”我戳戳狐狸的脑袋，“等看了岚清，我们便四处都走走，不设目的，寻寻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让你早日化形的。”
　　“······”小狐狸不回什么，尾巴弯弯绕绕地摇摆，显然是极开心的。

　　我们终是不等宴会结束就偷溜了出来，小狐狸顾念着桃乐的交代，临走周到地写了纸条让侍儿带给桃乐。
　　脚下是翻滚的白云，两千年来，第一次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全然自由地行于天地之间，心中既有得愿的激动也有对未知事物的忐忑。抛去上神的名头，2000岁听着唬人，我本质上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还是个从没出过远门的。
　　远处青山在望，小狐狸被我抱着，指点行进的方向。南壑本就处于天地交汇之处，想就此进入人间倒不难。
　　我们初落的地方离南壑不过百里之遥，算得上是处福地。城名源南，与南壑相和，整个城镇布局也有引进南壑灵泽的意思，想是伊宋的手笔。
　　源南人物繁茂，作为前往人间的第一站，我和狐狸都觉得在此地多留几月熟悉人间方是正道。要在此地长留，第一件要紧的事自然是得有自己的屋舍。
　　源南城街上人多得摩肩擦踵，房子也是整整齐齐得一溜溜，一排排把整个城塞了个满。绕城转了一圈，也没有哪里余个空地够狐狸变个宅子出来的。城外倒是有大片荒野之地，可惜野得过了头，坟头遍布，荒草蔓生，真在这儿变个宅子出来，我再每天抱着只狐狸进进出出，过路的路人也不是瞎的，大概不出半日源南众人就传遍城外有狐狸精、女鬼各一只。话本里的妖精可没几个好下场的。非我族类，必不能容，那些人估计会计划着一把火把我俩给烧了。
　　我只好老老实实到城里寻人租处房子。
　　小狐狸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我的乾坤袋里也有不少金银，被要求拿来证明身份的纸凭之类，听房主描述个大概模样，隐身在我身后的小狐狸也可以照着变出。眼看就要谈妥，房主大婶忽道：“姑娘，你可以回去唤你家大人来与我签租约了。”
　　“···我没有大人陪同，大婶，我可以自己签的。”叫一个小自己2000岁的凡人为婶，真是件囧事。
　　面前大婶显是极为惊愕，“不是你家租房，你家大人使你先来打听消息的？”
　　“······不是。”
　　“那···姑娘，你年纪不过13吧？”
　　“嗯——”按面相我确与人间豆蔻女儿无异。
　　“那这合约可签不得。”大婶摆摆手，将银子纸凭一股脑还给我。
　　“这是为何？”
　　“小姑娘，你不过13岁，没行笈礼，按法例是没资格签这租约的。而且你无大人陪同，不会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吧。若是这样，那你父母岂不急死，还是赶紧回家去，别惹得父母担心才好。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当父母的，不论儿女如何，都是一片心思全在你们身上的，······”
　　“······”我和狐狸听得一脸纠结。虽然确实是从南壑偷溜出来的，但是好歹我也是六荒八合都有名声的一尊上神，在万方山上更是山主级别的人物。被一个比自己小2000多岁的小辈批评任性不懂事离家出走，还真是囧囧有神啊。
　　“婶婶，万方受教。这便回家去，跟父母认错，以后再不偷偷跑出来了。”我以袖掩面，全然一副一朝听道幡然悔悟的模样，涕泗横流，满是对我那可怜父母的愧疚感恩之情。狐狸直看得翻白眼，看那么多话本，我最精的便是各色角色扮演。